《暮色逢珩》慕清茶荟

5、袖藏药膏，同伞归暮 正午食

　　正午食堂的喧闹渐渐消散，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收拾书本的同学，大多人都结伴下楼吃饭去了。

　　苏清暮撑着桌面轻轻挪了挪腿，膝盖上裹着纱布，久坐后皮下淤血发胀，一阵阵闷酸往骨头里钻，他下意识蹙了下眉，指尖轻轻按在腿侧缓解不适。

　　身旁的宋明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合上摊开的练习册，手悄悄探进校服内侧口袋，摸出一支小巧的软管药膏，管身被揣了一早上，带着温热的体温。

　　他没多说话，只是将药膏轻轻推到两人课桌中间，清冷的眉眼垂着，声音淡淡的：“消肿用的。”

　　苏清暮愣了愣，伸手拿起药膏，指尖触到温热管壁，心头一软：“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今早出门路过药店买的。”宋明珩视线错开他的目光，耳尖漫开一层浅红，“校医只做了消毒包扎，你摔得重，里面有淤血，每天拆开纱布薄涂一层，会少疼很多。”

　　苏清暮捏着药膏，忍不住弯起唇角。从前全校都知道宋明珩独来独往，对旁人的事从不上心，可自己才摔伤半天，他就默默记着所有难受的细节，提前备好药膏。

　　“总让你为我费心。”苏清暮小声道，“我们认识也没多久。”

　　宋明珩指尖摩挲着书页边角，沉默几秒，低声开口：“当初大雨，你愿意给陌生的我递伞，换我照看你，理所应当。”

　　一句轻飘飘的话，藏着他藏了许久的在意。那场榕树下的雨，是长久活在灰暗里的他收到的第一份温柔，他一直记到现在。

　　苏清暮心里暖意翻涌，试探着抬头看向他：“我弯腰涂膝盖不方便，下午课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上药？”

　　宋明珩身体微僵，停顿两秒，轻轻点头：“好。”

　　午后上课的时光格外漫长，苏清暮时不时悄悄动一下腿，酸胀感反反复复。宋明珩看似一直在低头做题，余光却每隔几秒就扫过他缠着纱布的膝盖。

　　终于等到大课间，班里大半同学都跑去走廊打闹，教室安安静静。

　　宋明珩侧过身，示意苏清暮把腿往过道伸一伸。他拉过旁边空椅子坐下，垂眸看向苏清暮的膝盖，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拆开外层纱布。

　　伤口的淤青青紫一片，看着格外吓人。苏清暮下意识绷紧腿，指尖攥紧衣角。

　　宋明珩拧开药膏，挤出一点乳白色膏体在指尖，指腹温热柔软，轻轻打圈揉在淤青处。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不会重压伤口，又能揉开淤血。

　　酒精消毒时的刺痛还历历在目，可此刻他指尖落下的地方，只余下温和的暖意，酸胀感一点点消散。

　　苏清暮垂着眼，视线落在宋明珩低垂的侧脸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投出细碎阴影。平日里冷淡疏离的人，此刻专注又温柔，满心满眼都只顾及他一处伤口。

　　“疼就和我说。”宋明珩低声提醒，气息轻轻扫过苏清暮的小腿。

　　“不疼，很舒服。”苏清暮声音轻轻的，耳尖发烫。

　　宋明珩动作放慢，一点点把药膏均匀抹开，全程没有半点敷衍。上完药后，他又细心拿新纱布，一层一层轻轻包扎好，动作熟练又稳妥。

　　包扎完毕，他才抬眼看向苏清暮，淡淡叮嘱：“今天放学走路慢些，别磕到。”

　　“嗯，我记着。”苏清暮攥着桌沿，忍不住笑，“幸好有你。”

　　宋明珩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座位，假装翻书，可那抹淡红却迟迟没有从耳尖褪去。

　　窗外的夏风吹进教室，卷起两人书页的边角，无声藏起少年之间悄悄滋生的、酸涩又柔软的心意。

　　一整天的课程缓缓落幕，放学铃声敲响，窗外天边堆起厚重的乌云，沉闷的风卷着潮气扑进教室，没一会儿，细碎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

　　苏清暮下意识看向窗外，眉头轻轻蹙起。他膝盖还缠着纱布，走路本就不便，这下遇上大雨，根本没法顺利走回家。

　　班里不少同学望着滂沱大雨犯愁，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商量怎么避雨。苏清暮垂眸看着腿上的纱布，心底暗自发愁，忽然身侧递过来一把黑色雨伞。

　　他抬头，撞进宋明珩沉静的眼眸。
　　“拿着。”宋明珩已经收拾好帆布包，淡淡开口，“早上看天气预报有雨，随身带了伞。”

　　苏清暮认出这把伞，正是当初雨天他送给宋明珩的那一把，没想到对方一直好好收着，还天天带在身上。心口瞬间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那你怎么办？一把伞不够两个人。”

　　“一起走。”宋明珩拎起书包，侧身站在过道等他，伸手轻轻扶了一把苏清暮的胳膊，“我撑伞，慢些走，不碰你的伤口。”

　　苏清暮慢慢起身，依靠着宋明珩的力道站稳，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雨势越下越大，地面积起浅浅水洼，宋明珩单手稳稳撑开黑伞，刻意将大半伞面偏向苏清暮这边，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幕里，很快被雨水打湿一片。

　　苏清暮留意到他湿透的校服肩头，连忙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提醒：“伞歪了，你往自己那边挪一点，会淋湿的。”

　　宋明珩只是轻轻摇头，视线牢牢落在苏清暮受伤的膝盖上，生怕积水溅到纱布：“没事，别顾着我，小心脚下。”

　　路上行人稀少，雨水隔绝了外界所有喧闹，只剩两人安静的脚步声与淅沥雨声。时隔许久，又是同一场夏雨，同一把黑伞，只是身份悄然互换。

　　当初是苏清暮站在榕树下，把伞塞给淋雨孤寂的宋明珩；如今换宋明珩撑着这把旧伞，小心翼翼护着腿脚不便的他，步步稳妥。

　　“还记得那天老榕树底下吗？”苏清暮望着前方朦胧的雨雾，轻声开口，“我还以为你早就把这把伞丢掉了。”

　　宋明珩脚步顿了顿，垂眸看向手中的伞柄，声音轻得融进雨声：“不会丢。那天是第一次有人愿意给我一点暖意。”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连成细密的水线。苏清暮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雨水打湿他额前碎发，清冷的眉眼柔和了许多。

　　走到之前分开的岔路口，雨依旧没有停歇。宋明珩停下脚步，将伞柄塞进苏清暮手里。
　　“你拿着伞先回家，前面那段路积水深，我跑回去就行。”

　　苏清暮立刻攥紧伞不肯松手，摇摇头：“不用，我慢慢走没关系，伞你拿着，不能让你淋雨。”

　　两人僵持片刻，宋明珩无奈，只能重新接过伞，依旧大半偏向苏清暮。
　　“我送你到家门口。”

　　等走到苏清暮家楼下，苏清暮看着他湿透的半边肩膀，心里过意不去：“上楼擦一下吧，我给你拿毛巾，再倒杯热水。”

　　宋明珩迟疑几秒，轻轻点头。

　　楼道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隔绝外面冰冷的雨。旧伞靠在墙边，静静见证两场雨天，两份慢慢靠近的心意，酸涩又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