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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或关于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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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net 30
When to the sessions of sweet silent thought
I summon up remembrance of things past,
I sigh the lack of many a thing I sought,
And with old woes new wail my dear time's waste.
每当沉入甜蜜静默的思绪公堂,
我传唤过往记忆出庭,
为诸多所求不得而叹息,
并以旧悲新恸,哀悼我珍贵时光的虚掷。
———
镜框是黑色的,全框,有些大,总是不听话地从鼻梁上往下滑。
我习惯用左手去扶——这动作已经成了某种无意识的仪式,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就能把这个世界看得更清楚一些,或者说,能把这个世界推得更远一些。
姜世律曾经掰断过我一副眼镜。
他喝醉了,满身酒气,说我戴眼镜的样子像在“装知识分子”。金属框架在他手里弯折变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嘎声,镜片碎裂时炸开的纹路,像极了我当时胸腔里某种东西破裂的样子。
后来我用攒了很久的饭钱,偷偷买了现在这副。一模一样的款式,黑色全框,大框架。像是某种无谓的坚持,又像是对那个破碎夜晚的沉默纪念。
我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你扶眼镜的样子,”氏川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某节自习课,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在给自己穿上一副盔甲。”
我的手指僵在镜框边缘。
他没有戳我后背,没有传纸条,只是用那种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我听清的音量,平静地陈述。仿佛这只是一个客观观察,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自然。
我最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但那个下午剩下的时间,我一次都没有去扶过眼镜。任由它滑到鼻尖,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柔软,像浸在水里。世界退到安全的距离之外,而他那句话,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盔甲。
原来在他眼里,这副用来隔绝世界的玻璃,不是懦弱的屏障,而是……保护我的盔甲。
我们的第一次对话,始于一支笔。
第二次,始于一场雨。
第三次,始于一个圆规——或者说,始于“杨二嫂”。
那天几何课我需要画辅助线,左手刚摸到圆规冰凉的金属腿,他的笔帽就抵上了我的后背。不是戳,是抵着,带着某种固执的温度。
“沈老师,”他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我后颈,“把杨二嫂借我用一下。”
我愣住了。
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像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闪烁的雪花屏。杨二嫂?哪个女同学?我认识吗?
然后鲁迅《故乡》里那个细脚伶仃、薄嘴唇、叉着腰站在豆腐店前的形象,慢悠悠地从记忆深处踱步而出。那个被生活磋磨得尖酸刻薄却依然鲜活的女人,和我手里这副瘦骨嶙峋、张开双腿站立的圆规,在某个荒谬的维度上,完美地重叠了。
“咳——”
我没忍住笑。极短促的一声气音,从喉咙里漏出来。连忙低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左手在桌下悄悄攥紧,指甲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那汹涌而上、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笑意。
杨二嫂……圆规。
他怎么想出来的?
“笑什么?”他得逞般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带着明显的笑意,“就说借不借吧,‘豆腐西施’?”
这下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我抿紧嘴唇,不敢回头,只能用左手摸索着抽出圆规,反手匆匆往后一递。指尖擦过他等待的掌心,这一次,触碰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温热,干燥,带着常年运动留下的薄茧。
他接过去,我听见金属腿张合时轻微的“咔哒”声,和他那声压得极低的、心满意足的哼笑。
那堂课的后半段,我面前的几何图形全变成了模糊的色块。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杨二嫂”三个字,和他说这三个字时,那种混合着戏谑、亲昵和只有我们俩才懂的、隐秘默契的语气。嘴角总是不自觉地想要上扬,需要拼命克制,才能维持住表面那副认真听讲的假象。
我以为这次隐秘的“交流”天衣无缝。
直到下课铃响,数学老师合上教案,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我们这一角。
“氏川渡,沈凌。”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无波,“上课交头接耳?影响课堂秩序。拿着书出去,到门口站着,站到想明白怎么尊重课堂为止。”
血液瞬间冻结。
刚刚那点隐秘的欢愉被现实的冰水浇得透心凉,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和铺天盖地的羞耻。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我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左手下意识地去扶眼镜——指尖碰到冰凉的镜框时,我想起了他说的“盔甲”。
此刻,这副盔甲薄如蝉翼,不堪一击。
我僵硬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余光里,氏川渡也站了起来,动作却比我从容得多,甚至经过讲台时,还对沉着脸的老师扯出一个没什么诚意的、近乎挑衅的笑。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寂静的光斑。远处操场上传来球类碰撞的闷响和隐约的欢呼,更衬得这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我贴着冰凉的墙壁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块陈年污渍,脑子里嗡嗡作响。羞耻,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明明是他先招惹的我。
“老古板。”他在我旁边站定,同样靠着墙,但姿态松懈,一条腿微微曲起,鞋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一粒小石子。“不就借个‘杨二嫂’么。”
我没理他。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乱撞,那点因为他奇妙比喻而产生的笑意,早已被罚站的现实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懊恼和后怕。如果被姜世律知道……我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生气了?”他侧过头看我,绿眼睛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里面没了平时的戏谑,多了点认真的打量。
我还是不说话,甚至把脸往另一边偏了偏,避开他的视线。左手在身侧悄悄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安静了几分钟。走廊里只有我们俩轻不可闻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蝉鸣。阳光慢慢移动,照到他脸上,给他粉色的头发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行吧。”他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我没听过的、近乎无奈的味道,“我的错。下次……不逗你了,成吗,沈老师?”
那声“小朋友”,喊得有点轻,有点哑,像羽毛搔过心尖最软的那一处。
我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依然没回头,也没应声。但心里那堵因羞愤而瞬间筑起的高墙,好像裂开了一条细微的缝。
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潮湿的气息,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也吹动了我校服衬衫的衣角,布料摩擦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们就这样并排站着,谁也不说话,在空旷的走廊里,站完了剩下的半节课。
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像在慢镜头里度过。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偶尔有老师或学生经过,投来好奇或了然的目光,我都死死盯着地面,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而他,始终站得松松垮垮,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课间休息。
直到下课铃声再次响起。
“走了。”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明天见,沈老师。”
我没应声,只是在他转身离开后,才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紧握的左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个深深的月牙形红痕,隐隐作痛。
那之后,我躲了他整整半个月。
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过载后的自我保护。那次罚站像一记警钟,狠狠地敲醒了我——提醒我,和他靠得太近会有“代价”。提醒我,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的张扬不羁可能随时会把我卷进麻烦,而我背负不起任何额外的“麻烦”。
我重新把自己缩回那个坚硬的壳里。他传过来的纸条,我看完就折好塞进笔袋最底层,不回复——尽管每次展开那些字迹嚣张的纸片时,指尖都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他课间凑过来说话,我就低头假装整理书本,或者干脆起身去洗手间,一待就是十分钟。放学时,我总第一个冲出教室,混入汹涌的人流,不给他任何“顺路”的机会。
我能感觉到他投注在我身上的目光。
带着探究,疑惑,还有一点点……被我刻意忽略的、可能是受伤的情绪。那双绿眼睛不再总是盛满笑意,有时会沉静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忙碌逃避的背影。有几次,我假装无意地回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他没有移开,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慌,又赶紧转回头,心跳如鼓。
半个月后的一个周四,又下雨了。
我没带伞——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总会有人记得带。站在教学楼屋檐下,看着瓢泼大雨发愁。雨水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雾,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土腥味。同学们三三两两撑着伞离开,说笑声被雨声掩盖,世界渐渐空旷。
然后,那把熟悉的、骚包的大黑伞,又稳稳地罩在了我头顶。
我愕然抬头,对上他平静的绿眼睛。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质问,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平时那种惯有的、略带痞气的笑。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我,好像这半个月的冷战从未发生。他的左肩已经被雨打湿了一大片,深蓝色的校服布料颜色变深,紧贴在皮肤上。
“雨大。”他简短地说,声音混在雨声里,有点模糊,“走吧。”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湿透的肩膀,看着他握着伞柄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看着他平静等待的姿态,看着他绿眼睛里那片沉静的、不容拒绝的温柔。
心里那点刻意维持的疏离和恐惧,在这铺天盖地的雨幕和他无声的包容面前,突然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半个月的刻意躲避,筑起的脆弱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鼻尖忽然涌上一阵强烈的酸涩,眼眶发热。我慌忙低下头,怕他看到我瞬间红了的眼圈。
默不作声地,我向前挪了一小步,重新走进他的伞下,走进那片由他撑起的、小小的、干燥而无言的世界。
这一次,我没有刻意保持距离。手臂轻轻挨着他的,隔着湿漉漉的校服,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震耳欲聋,伞下的空间却异常安静。只有我们交错的、逐渐同步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走了很长一段,在快到那个熟悉的分岔路口时,我听见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沈凌。”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低,被雨声衬得有些飘忽。
“嗯?”我下意识地应了,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杨二嫂……”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挺好用的。画圆特别圆。”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胸腔里那股酸涩的情绪,忽然被一种更柔软、更温热的东西取代。像是冰冻的河面下,终于有暖流艰难地破开一个小口,汩汩涌出。
我没回头,但嘴角,在他看不见的伞下阴影里,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嗯。”我低声回应,左手在身侧悄悄握紧,又松开,“……是挺好用的。”
他没有再提那半个月的冷战,没有追问,没有抱怨。就像那场雨,下过了,地面湿漉,但总会干。而伞下并肩走过的这段路,和这句关于“杨二嫂”的、笨拙的破冰之言,却像某种隐秘的烙印,留在了那个潮湿的午后,也留在了我后来无数个试图自我放逐、却又总被他轻易拉回的瞬间里。
糖水铺的坦白,发生在那之后不久。
还是那家店,还是那个耳朵不太灵光的老伯,电视机里依然咿咿呀呀放着粤剧。我们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是两碗杨枝甘露。
他说了那些话。关于他是怎样的人,关于我们不是一个世界,关于如果我愿意,现在就可以推门离开。
我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闷地疼。勺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搅动,橙色的芒果沉沉浮浮,像极了此刻我翻涌不定的心情。
然后我做了那件疯狂的事——伸出手,碰了碰他紧握的拳头。
他猛地抬头,绿眼睛里满是惊愕,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永远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人,也会紧张,也会害怕。
我说:“不烦,不恶心,也不怕。”
我说:“你戳得太轻了。”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
下一秒,我的手腕被他滚烫的手掌握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但我没有感觉到疼,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息从相触的皮肤一路烧到心脏,再蔓延至四肢百骸。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你、戳、得、太、轻、了。下次……可以重一点。”
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傻气的笑容。他绕过桌子走到我身边,握紧我的手,手指强硬地挤进我的指缝,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的瞬间,我感觉到他手心有一层薄汗。
原来他也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某个角落,奇异地软了下来。
他牵着我走出糖水铺时,雨已经停了。夕阳挣扎着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给湿漉漉的街道镀上一层暖金色。我们没有撑伞,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走到一条无人的小巷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我疑惑地抬头看他。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毛茸茸的金边。粉色的头发在光线下跳跃着温暖的光泽,绿眼睛里映着天边的霞光,也映着一个渺小的、戴着黑色大框眼镜的我。
“沈凌。”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慢慢地、试探性地靠近。
我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脸在视野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他的嘴唇碰到了我的。
很轻,很软,带着些糖水清甜的余味和少年特有的、干净的气息。
我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不该回应,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僵硬,停了一下,然后稍稍退开一点,绿眼睛近在咫尺地看着我,里面有种柔软的笑意。
“呼吸,沈老师。”他低声说,气息拂过我的唇瓣。
我这才猛地吸了一口气,脸烧得厉害。
他笑了,又吻下来。这一次不再是轻轻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点试探性的力道,唇瓣很温柔地摩挲着我的。
我依然僵硬,双手不知所措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
过了几秒,他再次退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低低地笑出声。
“接吻要闭眼,沈老师。”他声音里满是笑意,“还有……放轻松点,我又不吃人。”
我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忙闭上眼睛。
第三次吻落下来时,我试图放松,试图回应,但动作笨拙得可笑。牙齿不小心磕到他的嘴唇,他闷哼一声,却没有退开,反而更深入地吻进来。舌尖试探性地触碰我的唇缝,我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揽住腰,固定在原地。
那个吻持续了多久,我不知道。只觉得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世界只剩下唇齿间交缠的温热触感,和他身上那股阳光曝晒过的草木气息。直到我们都喘不过气,他才终于退开。
我睁开眼睛,视线因为长时间闭眼而有些模糊。眼镜不知何时滑到了鼻尖,镜片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透过那片朦胧,我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嘴唇微微红肿,绿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和某种更深邃的东西。
“吻技真烂。”他哑着声音说,拇指擦过我的唇角,动作轻柔。
我低下头,脸烧得快要冒烟。
“不过……”他顿了顿,把我滑落的眼镜扶正,指尖擦过我的脸颊,“我可以教你。”
“慢慢教。”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的温柔几乎要把我溺毙。
那天傍晚,我们牵着手走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十指相扣,掌心相贴,走过雨后空荡的街道,走过霓虹初上的街区,走过这个南方沿海城市潮湿而温暖的夜晚。
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我们身后拉出长长的、交叠的影子。
我侧过头,偷偷看他。
他正看着前方,侧脸在路灯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粉色的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绿眼睛里映着街灯的光,亮晶晶的。
那一刻,我心里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冻土,仿佛被这六月夜晚温热的风,一寸一寸地吹化、吹软。
有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正在悄然碎裂、剥落。
而某种新鲜的、脆弱的、却充满生机的绿意,正从裂缝中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我知道我们是云泥之别。他是盛夏骄阳,我是依附微光生存的苔藓。我知道这份温暖也许短暂,是饮鸩止渴。可当他用那双绿眼睛看着我,当他用带着京腔的声音叫我“沈老师”,当他理所当然地将我划进他的世界时……
我所有的理智,所有自我保护的警告,都溃不成军。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完了。
溺毙在他这片过于明亮、过于温暖的“夏天”里。
而那个吻——生涩的,笨拙的,牙齿磕碰的吻——像一枚滚烫的印章,烙在了那个潮湿的傍晚,也烙在了我后来所有关于“爱”的贫瘠想象里。
也许未来真的会腐烂,也许纯白终将被染脏。
但至少此刻,在这雨后初晴的黄昏,我握住了这片名为氏川渡的、滚烫的日光。
而他,似乎也愿意,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教会我这只胆怯的飞蛾,如何靠近火焰而不被灼伤。
哪怕最后终成灰烬也好。
后来氏川渡告诉我,那天在糖水铺,我说“你戳得太轻了”时,他脑子里像是有烟花炸开。而他第一次吻我时,其实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原来那个看似游刃有余的人,也会因为一个吻而紧张到手抖。
“但你吻技是真的烂,”他每次提起都要笑,“丫跟块木头似的。”
我就红着脸不吭声。
然后他会凑过来,绿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不过没关系,”他会吻一下我的额头,声音低下来,温柔得要命,“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练。”
可惜,我们的一辈子,原来这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