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情书（主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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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net 73
That time of year thou mayst in me behold
When yellow leaves, or none, or few, do hang
Upon those boughs which shake against the cold,
Bare ruin'd choirs, where late the sweet birds sang.
你或许在我身上看见这样的时节：
黄叶褪尽，或残挂几片在冷枝上颤抖，
那些曾回荡甜歌的梁柱已成荒颓的唱诗台，
雀鸟早已飞走。
———
氏川渡把那张纸拍在我桌上的时候，我以为他是叫我帮他扔垃圾。
真的——A4打印纸，对折，边缘毛毛糙糙，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暴力撕下来的。拍下来的力道不轻，带着他一贯的、没什么道理的理直气壮。我正对着上节数学课没听懂的一道解析几何发呆，被这动静惊得笔尖一滑，在草稿纸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绝望的斜线。
抬头，对上他绿眼睛。里面闪着一种奇异的、介于得意和紧张之间的光，嘴角要翘不翘的，粉色的头发在午后阳光里晃得人眼晕。
“给你的。”他说，京腔拖得有点长，好像想显得随意，但绷直的肩线出卖了他。说完，也不等我反应，转身就走回自己座位，一屁股坐下，拿起本英语杂志哗啦哗啦地翻，翻得心神不宁，页角都捏皱了。
我愣了两秒，低头看桌上那张纸。
没有署名，没有称呼，就一张光秃秃的纸。我迟疑着，用指尖捏起边缘，翻开。
然后，我沉默了。
大脑处理眼前这堆符号，花了比解刚才那道几何题更长的时间。
字，是汉字。
大概。
但形态之扭曲，结构之散架，笔画之随心所欲，让我一度怀疑这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加密文字，或者他刚从哪个先秦墓葬里挖出来的竹简上拓下来的。
「宝见，冒昧打挠了，放学和我一起去狂狂街吗？我们一起去喝点ten，快哉快哉，狂累了我们就稍息一下，你不愿意的话我只好在江湖悠悠了。我觉得宝见你有点高清了，和宝见相处我不用再虚伪与蛇，前段时间冷落宝见，相信宝见也不是瑕疵必报的人，希望你不要在心有芥末了，宝见我受你一靠子，么么。——氏川渡」
我：“……”
第一反应：这是日语吗？不对，里面夹杂的汉字我能认个七七八八，但组合起来的意义……需要破译。
第二反应：他是不是想约架？“狂狂街”？“喝点ten”？“江湖悠悠”？这什么黑话切口？还“虚伪与蛇”、“瑕疵必报”、“心有芥末”……这挑衅得还挺有文化底蕴？
第三反应：等等。“宝见”？是在叫我？这个称呼配上后面那些诡异的用词……好像……可能……大概……不是挑衅？
我捏着那张纸，感觉指尖有点发烫。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惨不忍睹的字迹。“打挠”……打扰。“狂狂”……逛逛。“ten”……tea？“稍息”……休息？“高清”……清高？“虚伪与蛇”……虚与委蛇？“瑕疵必报”……睚眦必报？“心有芥末”……心有芥蒂？“受你一靠子”……爱你一辈子还是一辈子靠你？“么么”……这个倒是写对了，但放在这通篇鬼画符里，显得更加惊悚。
我花了足足五分钟，在脑子里进行了一场浩大而艰辛的同音字、形近字、以及氏川渡牌脑回路翻译工程。
翻译完毕的瞬间，我耳朵尖“腾”地烧了起来。
这……这算什么？
情书？用这种……充满了暴力拆解汉字美感、融合了不知所云的成语、还夹杂着诡异音译和军事口令（稍息？）的方式？
我偷偷用余光瞥向后面。
氏川渡还在哗啦哗啦翻那本杂志，但一页都没看进去，眼神飘忽，时不时往我这边飞快地扫一下，碰到我的目光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假装研究杂志上的洗发水广告，耳朵轮廓红得快要滴血。
他好像……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我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荒谬绝伦、又想笑又尴尬、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谁能想到，平时嚣张得恨不得用鼻孔看人、一口京片子溜到飞起、打球能引来半个操场女生尖叫的氏川渡，写起字来居然是这等惨烈光景？
这已经不是“提笔忘字”能形容的了，这是对汉字的无差别攻击，是小学语文老师的终身噩梦。
还“快哉快哉”……他到底是从哪个古装剧里学来的词？用在这里不伦不类得简直让人脚趾抠地。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篇错字连篇、语病百出、逻辑感人的“文章”，底下那个名字——「氏川渡」——却写得异常工整，甚至称得上漂亮。力透纸背，结构舒展，带着点不羁的锋芒。和他的粉头发、绿眼睛一样，有种格格不入的醒目。
只有这个名字，他写得郑重其事。
我盯着那三个字，又看了看前面那通“狂狂街”、“心有芥末”的暴言，忽然有点想笑，鼻子却莫名酸了一下。
这个人。真是……
我把那张纸慢慢折好，边缘对齐，指尖拂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用力过猛的笔迹。然后，把它夹进了当天那本数学笔记本的扉页里。动作很轻，像藏起一个滚烫的、笨拙的、见不得光的秘密。
放学铃响，我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钉在我背上，灼热，期待，又有点不安。
我背好书包，站起身，没有回头，只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ten就不喝了。”
顿了一下，补充道，声音更轻：
“街……可以陪你狂一会儿。”
说完，我快步走出教室，脸上有点热。能想象出他愣在座位上，然后绿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嘴角咧到耳根的样子。
果然，没过几秒，身后就传来熟悉的、略带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他压低了却掩不住得意的声音，带着笑意，追了上来：
“沈凌！‘宝见’！等等我啊！”
我脚步没停，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了一点点。
真是……
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