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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Our Y ...


  •   Sonnet 123
      No,Time, thou shalt not boast that I do change:
      Thy pyramids built up with newer might
      To me are nothing novel,nothing strange;
      They are but dressings of a former sight.
      Our dates are brief,and therefore we admire
      What thou dost foist upon us that is old,
      And rather make them born to our desire
      Than think that we before have heard them told.
      Thy registers and thee I both defy,
      Not wondering at the present nor the past,
      For thy records and what we see doth lie,
      Made more or less by thy continual haste.
      This I do vow,and this shall ever be:
      I will be true,despite thy scythe and thee.

      不,时间,你休得夸口令我改变:
      你以更新的力量筑起的金字塔,
      于我并无新奇,亦无陌生;
      它们只是旧时景象的装扮。
      我们的时日短暂,因此我们惊叹
      你强塞给我们的那些旧物,
      宁愿让它们为我们的欲望而生,
      也不愿承认我们从前已听闻其述。
      我蔑视你的记载与你自身,
      不惊奇于现在,亦不惊奇于往昔,
      因你的记录与我们所见的皆是谎言,
      被你不断的匆忙增减篡改。
      我立此誓,且永志不渝:
      纵有你的镰刀,我亦将忠诚到底。

      ———

      心理医生把诊断报告推过来的时候,我正盯着他办公室里那盆绿萝走神。叶子蔫了吧唧的,跟我现在的心情挺他妈配。

      “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解离性遗忘倾向。” 医生的声音隔着桌子传来,平稳,专业,带着那种令人烦躁的体谅,“简单说,你的大脑在尝试‘保护’你,把一些过于痛苦的记忆模块隔离起来。可能会表现为……对特定人物或事件的记忆模糊、失真,甚至选择性遗忘。”

      我抬起眼,眼睛大概没什么焦距:“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正视这个问题,先生。” 医生推了推眼镜,“遗忘不是治愈,只是逃避。我们必须……”

      “别扯那么多。” 我打断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估计不怎么好看,“你就直说,是不是哪天我睁开眼,连沈凌是谁都不记得了?”

      医生沉默了几秒。

      “那您把他身份证号报出来得了呗,” 我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省得我费劲记。”

      “先生——”

      “我叫氏川渡,” 我打断他,装模作样的双手合十道,“渡人的渡。我爸起这名字的时候,大概指望我普度众生,慈悲为怀。”

      我顿了顿,看着医生那张写满“我理解你但请你配合”的脸,忽然觉得特别没劲。

      “我的确‘渡’了不少人,” 我继续说,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聊天气,“狐朋狗友一堆,家里佣人保姆,甚至路边乞丐,丫见一个给一张卡,把我家老头气得半死。”

      “但沈凌……”

      我停住了。名字出口的瞬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哽住。我舔了舔后槽牙,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声音有点哑:

      “一个沈凌,认识两年,没看住。”

      “死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绿萝叶子枯萎的声音。

      医生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同情,怜悯,还有一丝职业性的探究。看得我想把桌上那盆绿萝扣他脑袋上。

      但我没动。我只是坐在那里,忽然很认真地想:如果我真把沈凌忘了,那我高中的三年,算什么?

      一片空白?

      不对。

      是高一的篮球赛,我砸了裁判一脸血,被罚扫了一个月厕所。

      是高二的物理竞赛,我熬夜刷了一晚上题,第二天上台瞎扯拿了金奖。

      是高三的毕业旅行,我把全班拖去荒岛上露营,结果半夜暴雨,帐篷全淹了。

      你看,我记得清清楚楚。

      可这些记忆的基底是什么?

      是篮球赛后,我蹲在厕所门口骂娘,沈凌默默递过来一瓶冰水,手指冰凉,耳尖通红,小声说“擦擦血”。

      是物理竞赛颁奖礼,我在台上嘚瑟,余光瞥见他在台下角落里,低着头,嘴角却弯着一点点弧度,金眸在礼堂灯光下亮得惊人。

      是荒岛暴雨夜,所有人都挤在唯一没漏雨的破木屋里,我浑身湿透,冷得打颤,沈凌悄悄把唯一干的外套披在我肩上,自己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发抖。

      我所有的、关于“青春”的记忆碎片,都粘连着他的影子。像一卷曝光过度的老胶片,背景模糊,人影憧憧,但总有一个清瘦的、安静的侧影,定格在每一帧画面的角落里。

      他是底片,是背景音,是那些喧哗躁动的岁月里,唯一恒定不变的坐标。

      如果把他抽走——

      我的高中时代,会像一栋被抽掉承重墙的房子,轰然倒塌,只剩一堆毫无意义的、色彩斑斓的瓦砾。

      我和他认识两年。

      相爱了一年零五十六天。

      数字我记得清清楚楚,像刻在骨头上的铭文。不是刻意去记,是它们自己长在那里的,随着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无声地累加。

      一年零五十六天。

      短得不够读完莎士比亚全集。

      长得足够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生命里,剔不掉的刺,剜不掉的疤,忘不掉的……地基。

      医生还在说什么,关于治疗方案,关于暴露疗法,关于记忆巩固。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只是在想,如果大脑真的那么聪明,懂得用“遗忘”来止痛。

      那为什么它不干脆点,把“氏川渡”这个人也一起忘了?

      忘了我曾有过那样鲜活的、混账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青春。

      忘了我曾用尽所有笨拙的方式,去靠近一个像铁线莲一样、在角落里安静生长的人。

      忘了我曾以为,夏天很长,长到足以让我们把所有伤口晾晒愈合,然后手拉手,走进一个叫做“未来”的、亮堂堂的世界。

      忘了……我爱过他。

      爱到在他死后,把记忆变成囚笼,把自己关在里面,用余生所有的时间,反复咀嚼那点少得可怜的甜蜜,和浩瀚无边的痛苦。

      所以如果真能忘,或许也不错。

      至少不用在每个凌晨三点惊醒,摸到身边冰冷的空荡。

      至少不用在吃到某样东西时,下意识想“沈凌不喜欢这个。”

      至少不用在听到某首歌时,心脏像被猝不及防地捅了一刀。

      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对着一个陌生人,用最混账的语气,说着最疼的话。

      “我和他认识两年,相爱一年零五十六天。”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医生停下了笔,抬头看我。

      我对他笑了笑,大概比哭还难看。

      “你看,我记得挺清楚的,” 我说,“连零头都记得。”

      “所以,别费劲治了。”

      “这病,”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养得起。”

      我站起身,椅子腿再次发出刺耳的噪音。没等医生反应,我转身就走。

      拉开门的时候,我顿了顿,没回头。

      “哦对了,” 我说,“那盆绿萝,快死了。”

      “浇点水吧。”

      “别像我看人似的。”

      “总他妈看走眼。”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我走在医院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声回响。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刺得眼睛发疼。

      我抬起手,挡住那过分明亮的光线。

      指间的戒指冰凉,硌着指骨。

      一年出头。

      我们的青春。

      好长。

      好短。

      遗忘会是救赎吗?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缓慢的凌迟?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连我都忘了,那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记得,曾有一个叫沈凌的、很可爱的少年了。

      所以这病我不治了,这痛我他妈也认了。

      这些追忆,哪怕它碎成粉末,染满鲜血,我也要一点一点咽下去。

      因为那是我们的youth。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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