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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给你我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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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net 33
Full many a glorious morning have I seen
Flatter the mountain-tops with sovereign eye,
Kissing with golden face the meadows green,
Gilding pale streams with heavenly alchemy;
Anon permit the basest clouds to ride
With ugly rack on his celestial face,
And from the forlorn world his visage hide,
Stealing unseen to west with this disgrace.
我曾见无数辉煌的清晨,
以君临之眼爱抚山巅,
以金色的脸庞亲吻青翠的草场,
以天堂的炼金术镀亮苍白的溪流;
转瞬却容许最卑贱的乌云驰骋,
以丑陋的残云玷污他神圣的面容,
将他的容颜从凄凉世界藏匿,
携着这耻辱悄无声息地溜向西方。
———
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世界有这么多颜色。
天空的蓝有多少种层次?从清晨带着灰调的鱼肚白,到正午灼眼的钴蓝,再到傍晚被夕阳烧成紫红的暮霭。
树叶的绿也分深浅,新生的嫩芽是黄绿,夏天的叶子是油绿,秋天来了,又变成斑驳的枯黄。
这些,都是他走后,我才开始意识到的。
它们一直都在,只是我以前不在乎。我的世界是黑白的,或者只有几个刺眼的大色块——游戏的炫光,跑车的漆色,钞票的油墨绿。其他的,都是背景噪音,糊成一片灰。
沈凌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开始分辨那些灰调里细微色彩的人。
因为他自己就是由那些微妙颜色构成的。
他生气时耳根的红,书包上一晃而过的浅黄挂件,那双金色的眼,下雨天撑着伞、肩头被洇湿的深蓝水渍……这些颜色很淡,不扎眼,需要很近、很仔细才能看见。
我看见了。
然后他走了,带走了所有颜色。
世界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褪了色的滤镜。
天空依旧是蓝的,树叶依旧是绿的,却失去了那份独有的生气。
只有他留下的东西,还残存着一点鲜明的色彩。
但它们也让我疼。因为它们提醒我,那个能让我看见所有颜色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现在对颜色有一种病态的敏感。
我受不了过于鲜艳的东西。商场里刺眼的霓虹,公司员工花里胡哨的领带,电视里喧闹的综艺节目——它们像钝刀子,一下下刮着我的视网膜,让我烦躁不安,甚至想吐。
我也受不了某些特定的颜色组合。棕与黄,红与黑,甚至是我们青藤的校服藏蓝配白——那曾经是我最熟悉的色彩,现在却让我心脏揪紧。
我开始偏爱那些暗淡的、中性的颜色。灰,黑,深蓝。我的衣柜里只剩下这些。
我妈总说我穿得像要去参加自己的葬礼。她说得对,我巴不得。
至少这些颜色不会刺痛我。
它们像一层保护色,把我包裹起来,让我在这个突然变得过于“多彩”又同时无比灰暗的世界里,勉强维持一个不会当场碎裂的形态。
最可怕的是梦。
梦里,颜色有时会回来。而且是加倍的鲜活,加倍的饱满。
最常梦见的是图书馆的午后,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他侧脸投下红绿蓝的光斑,他睫毛上跳跃着细碎的金芒。
有时甚至会梦见一些从未发生过的场景——在海边,夕阳把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他站在水里,回过头对我笑,嘴里说着些什么。
这些梦太鲜亮了,鲜亮得不真实。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睁开眼睛,看到现实中这个褪了色的、灰蒙蒙的世界,落差就像从云端直接摔进水泥地,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然后我会躺很久,等心跳平复,等眼睛适应这片灰度。然后抬起手,看那枚灰白的戒指。
它是现在唯一“真实”的颜色。连接着梦里那个鲜艳的他和眼前这个灰暗的世界的,唯一的桥梁。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沈凌知道我变成了一个对颜色如此神经质的人,会怎么想?
大概会微微蹙起眉,用那种带着点无奈和担忧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小声说:“氏川,你别这样。”
可我还能怎样?
他把我的世界从单调的黑白,短暂地染成了万花筒,然后又亲手把它抽走,留下一片更加荒芜的、失了焦的灰度。
现在的我,像一个突然被推进彩色电影院的色盲。屏幕上的画面在别人眼里绚烂缤纷,在我眼里,却只是一团混乱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光斑和噪声。
而我唯一能看清的,只有记忆里,关于他的那些褪了色却依然固执闪烁的片段。
那些颜色不再鲜活,它们被时间洗得发白,边缘模糊,像老照片。但在我心里,它们比任何当下真实的色彩都更清晰,更沉重。
因为那是他存在过的证据。
是我曾经,真真切切地,看见过光的证据。
你走后,我的世界都变了颜色。
所有的颜色都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怀念的灰,疼痛的白,和永不愈合的、血一样的红。
而我,被永远困在了这片失色的荒原里,眺望着再也回不去的,名为“有你在”的,彩色的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