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16、第 16 章 抉择（一）

　　过去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因为私人恩怨，犯人谋杀犯人，狱方一般会立即报警，等待警察调查。

　　龙城所有监狱内的凶杀案都直接由龙城警务总署凶杀科负责。

　　云北估计，从报警到刑警实际出现在这里，至少半个小时，他们会先做评估，接着分工，然后才会派人审问自己。一个小时。

　　然而此次却不同寻常，被关进单间隔离之后，直到半夜都没人来过，更别提警察讯问了。

　　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事关龙城最大的两家社团，里面甚至牵扯到了里安集团的继承人，恐怕田Sir脑袋都快想秃了都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终于，到了后半夜，云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中听到门外传来响动，脚步声和说话声交替，渐渐接近自己所在的囚室。

　　“1053，起来！”警官的声音铿锵有力，一点不见疲态。

　　云北揉揉眼睛，捏捏肩膀，蹒跚着站了起来，觉得全身肌肉都在抗议。

　　可能狱方本来觉得云北很快就会被提审，所以这个房间别说床了，连把椅子都没有，云北只能席地而坐，靠墙眯了一会儿。

　　她跟着惩教官来到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里光线晦暗。刚进屋，身后的门就关上了，她转头一看，惩教官没跟上来。

　　等到眼睛适应阴暗，她发现这是体育器材室，只不过此时不见任何器材，沿墙一圈倒是站着不少人。

　　左边是新联的人，椅子空着，阿鲨站在椅子旁边，一脸愤怒。

　　右边是胜安的人，椅子也空着，Ale站在椅子旁边，她是狐狸的副手。

　　正前方是一片阴影，云北能看清人群的轮廓，却看不清人的脸。

　　目力所及，只有一个人坐着。

　　那个人坐在椅子上，双腿在光线下，穿一双黑色布鞋，腿很细，裤管空荡荡的，背后站了不少人。

　　再仔细看，这群人斜后方的黑暗深处还坐了一个人，全身隐没于黑暗之中。

　　得，警察没等来，等来了内部审判，连杜老太太都惊动了。

　　她能猜到，那个坐在半明半暗中的人，是东南亚最大贩毒家族杜家的掌门人杜年华。

　　Cici不见踪影，看来狱方的妥协是有限度的，她们只能从自己入手了。

　　“瞎子，你是事情的唯一目击者，杀人凶手无疑是Cici，但新联认为肯定有误会。”Ale作为受害方的老大，开启了对云北的审判。

　　她看了看杜老太太，又说：“鉴于我们两方在龙城的影响力和合作伙伴关系，我们同意给你们一个机会澄清。如果你能提出更有利的证据的话。同时，我们也请杜老太太做个见证人。”

　　阴影中的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讲讲当时你看到了什么？呃，提醒一下，虽然你是新联的人，但我希望这件事上你能秉持公正、坦诚的态度，毕竟这件事……干系重大。”

　　云北低着头，咽了咽口水，佝了佝肩膀，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呃，我，那天，想去上厕所，刚走到阅览室，就看见C姐拿着刀站在狐狸身旁，狐狸倒在地上。”

　　“混蛋！瞎子你说清楚，注意你的话，什么叫拿着刀站在狐狸身旁，你想暗示什么吗？”云北刚收完，阿鲨就吼了起来。

　　“急什么？云北不过是说出自己看到的而已。“Ale出言打断阿鲨的咆哮。

　　阿鲨干脆从新联的人群里冲了出来，一个扫堂腿踢在云北后膝盖窝上，她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黑暗中的施南意眼皮动了动。

　　接着，阿鲨居高临下，拉住云北领子，一边使劲往上提，一边恶狠狠地问道：

　　“你给我说清楚，你看见谁杀了狐狸吗？”

　　“没，没看到。”领子勒着她的脖子，她嘶哑的声音更破碎了。

　　“听到没有，她没看到谁杀的人。”阿鲨一把将她推在地上，转头对Ale说。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强词夺理，但Ale并没有直接出言驳斥，而是说：“阿鲨啊，那我想问一下，C姐拿着刀站在凶杀现场，她想干什么？”

　　“她是被陷害的，因为在她之前，那个阅览室有人用。我有证据！而你们，”她指了指胜安的人，“为了保护自己的老大，自然将一切都推到C姐头上。”

　　她显然得到了确切消息，知道施南意当时在那间阅览室和狐狸碰过面。

　　房间里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连新联的人都没想到阿鲨敢如此直接提到施家大小姐，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过，死了也能拉施家大小姐垫背，值了。

　　施南意皱了皱眉头，顾Sir的嘴巴真快，已经把消息透露给新联的人了，她猜测，狱方有她从大厅进入阅览室的录像。里面发生的具体事情，他们就无从得知了。

　　可依旧是个麻烦，尤其这个证据落在了施南凯手里，就更麻烦了。

　　她今天本来想来看看小瞎子会如何面对这种场面，回想前几次类似情况，小瞎子一般都是瑟缩着默默让别人的欺负，这次……如果两边的人敞开了手脚，施南意担心小瞎子身上再少点什么。

　　没想到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瞎子，你好像有话要说？”一声苍老的声音响起，音量不大，但威权十足。

　　杜年华看云北跪在地上，觉得她好像有话要说。

　　既然给了云北足够的时间，那么她肯定已经将一切都想清楚了。

　　整个事件里，自己这个证人是最危险的。指认Cici，得罪新联；否认Cici，势必牵出施南意。目前这形势，还没轮到她否认，新联的人已经搞到了证据——那些摄像头不是每个都是坏的。

　　“呃，我还看到过施小姐和狐狸在里面。”

　　一语惊破天地！

　　要不是施南意抬手拦住阿良，阿良可能已经跳出来掐死云北了。就知道不能姑息，当时一念之差没杀这个瞎子，给自己埋了这么大个雷。阿良悔不当初。

　　施南意也很震惊，没想到自己对小瞎子的判断错得如此离谱，一转头就能把自己出卖了。

　　但，急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先静观其变，再做反应。

　　“我就说吧！瞎子，你给我仔仔细细地说，胜安大小姐和狐狸怎么了。”阿鲨十分得意，云北的话不仅印证了自己所言非虚，还可能给胜安一个相当重的打击。

　　“我去过两次厕所……”云北弱弱地说。

　　为了加强自己的话的可信度，她特意说了这个，因为惩教官可以作证，“第一次看到施小姐和狐狸在里面说什么。”

　　“说什么了？”阿鲨继续问。

　　“听不清楚，好像发生了什么争执，施小姐很生气，就走了出去。”

　　“你什么意思？你看到了大小姐和狐狸争吵，大小姐被气走了。这么说，大小姐出去的时候，狐狸还好好的？”Ale一下子反应过来，立即开口问道。

　　“嗯。”

　　屋里一片哗然。

　　阿良大大地松了口气，小瞎子可以啊，挺能编故事的。

　　施南意的嘴角悄悄上翘，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北。

　　没想到是这么个说法，这么一说，相当于废了顾Sir手上的录像。

　　这个小瞎子，有点意思。

　　“瞎子，你给我好好回忆，别有什么差池，到底怎么回事。”要不是年轻，阿鲨可能已经脑溢血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施南意觉得小瞎子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接着说：“施小姐走了以后，又有个人进去，和狐狸发生了争执，狐狸拿出刀想刺她，那个人一直在躲，最后不知怎么的，狐狸就倒下了。”

　　什么？！

　　所有人第一次知道中间还有这么个故事，都一脸震惊。

　　云北想得很清楚，这监狱虽然被腐蚀得很厉害，好歹还是监狱，武器并非随处可见，更别说一把正儿八经地匕首了，只要狱方派人一问，无数人可以证明那把刀是狐狸的，正当防卫的理由大概率站得住脚。

　　而阿良当时戴了手套，也就是说，刀柄上只有狐狸和Cici的指纹，要弄上第三个人的指纹也不是难事。

　　这么说，其实是在告诉这些大佬们找人背锅的方式。她相信施南意能明白，也做得到。

　　“那你看清楚是谁了吗？”杜老太太在黑暗中咧了咧嘴，语气变得亲切了一点。

　　“老太太，那个……我看到她们打斗，很害怕，而且离得不算近，没看清楚那人是谁。”

　　后生可畏啊！杜年华在心里感慨，这小姑娘看着畏畏缩缩，说话断断续续，但脑子够清楚，反应够快，不错。

　　聪明！要不是周围站满了人，施南意都想站起来拍案叫好了。这小瞎子，不仅帮她洗脱了嫌疑，还给自己出了主意。

　　她的目光继续定格在不远处亮光中小瞎子身上，只见她一半脸被白色胶布遮住，另一半脸苍白发青，整个人给人一种被吓坏了的感觉。

　　只是目光低垂，施南意始终没有看到过她的表情。

　　阿鲨一帮人没说话，听到这个消息后，她们脸上挂着一种不知道如何反馈的表情。

　　“啊，老太太，您可能不知道，这瞎子一直很胆小，尤其这种杀人场面，她可能被吓坏了，确实很可能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不知为什么，Ale出来帮云北说了一句话。

　　“嗯，细枝末节我就不管了，事情的梗概已经清楚了，我这老婆子要回去休息了，不能跟你们年轻人比，熬不动。”说完，身旁的人扶着她从黑暗中的另外一门离去。

　　“阿鲨，新联还有什么要问吗？没有的话，今天到此为止了。”

　　“算你走运。”阿鲨也带着人走了。

　　虽然达成了洗脱C姐嫌疑的目的，但太便宜了瞎子，阿鲨本想借此整一整瞎子，至少让她再次被新联排除在外。

　　“哎，瞎子，你今天说的，在场的所有人可都听到了，等会凶杀科的警察就回来，你要如实报告，明白了吗？”

　　“是。”

　　看着人都走了，云北坐在了地上，拿手揉着自己的膝盖弯和膝盖，这水泥地又硬又凉，她敢肯定腿上全是淤青了。

　　“你出去吧，惩教官在外面等你。”趁着云北低头揉腿，Ale往黑暗中看了一眼，随即让云北出去。

　　等所有人都走光，施南意从黑暗中走出来，看着水泥地良久。

　　“Ale，以后胜安狱中的事情，你要多操心了。对了，明天悄悄给小瞎子送份跌打药。”

　　“是，大小姐。”Ale恭敬的回复。

　　“阿良，小瞎子刚才说的，你都听懂了吧？立刻找个可靠机灵的人，找个借口看看那柄刀。”

　　“明白。”

　　听到前一句话，阿良颇为讶异，这可不是大小姐会做的事。听了后一句话，再顾不上探究大小姐给小瞎子送药的动机，转身出了门。

　　她得赶紧行动，警察很快就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