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15、第 15 章 信任（二）

　　施家大小姐坐在图书馆其中一个阅览室的旋转单人沙发上，脚穿中跟短皮靴，踏在窗沿上，面向着放风场和前面的道路，欣赏着湛蓝的天空，悠悠的白云，以及被和煦的阳光铺满高矮不一的建筑。

　　如果不是无处不见的铁丝网，置身于满是图书报刊的室内，会觉得自己此刻正位于某间大学的图书馆。

　　阅览室里空无一人，阿良在门口，其他人分布于各处警戒。

　　她是在这里等狐狸的报告的，关于凌晨毒品行动的显然失败以及前段时间胜安狱内损失了好几个人手的事。

　　施南意毫不怀疑这些人都是被狐狸致伤致死的，但她在等待时机，就如今晨的这种巨大的失败。

　　大到施安伯和施南凯想宰了狐狸的程度。

　　不过狐狸对大小姐的尊重主要停留在礼节层面，当事情发生了实质性变化的时候，她最先想的可不是给大小姐赔罪，而是如何应付大少爷。

　　因而并未准时出现在图书馆的这间阅览室。

　　施南意有的是耐性，但总归百无聊赖，于是欣赏起了风景，不经意间看到了小瞎子和新联的一伙人。

　　看来，小瞎子已经重回新联怀抱。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小瞎子那张脸。

　　听了阿良的汇报，她有充分理由怀疑此人利用了这个消息，否则今天凌晨怎么会突然出现那么多势力，搞得塘口码头跟渔船远航回港一样热闹。

　　不过来不及想更多，阅览室的门开了。

　　狐狸一个人走进来，脸色阴沉。

　　“今天凌晨发生的事儿知道了吧？”施南意语气平淡，看不出生气还是不生气。

　　“知道了，刚知道。“狐狸的声音明显很郁闷，她是负责传递信息的人，而这次的交易，显然被不止一方势力知道了。

　　想想都丢人。

　　因为胜安外面接货那些人，只有到最后一刻才知道具体时间地点，并且不知道自己接的究竟是什么货物。

　　如果消息被泄露，大概率是她的人，不管是她在外面的人，还是里面的人。

　　施南意提出约个时间地点见面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位大小姐要兴师问罪，于是想起今天正好图书馆有约，不如利用这个机会，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大小姐，我不确定消息是从那里走漏的，我已经在查，等查到了，一定给您和大少爷一个交代！”

　　“该杀的杀？该折磨的折磨？拔指甲还是剜膝盖？还是割/喉？”施南意声音一凛，出其不意地说。

　　这些都是狐狸惯用的手段，她有好几个人就是这样被废掉甚至死掉的。

　　“大小姐，我不明白……”

　　狐狸的手摸在了腰后，显然在准备着什么。

　　她是施南凯招揽进胜安的，对施南意这个名义上的老大并没有多少忠诚，要不是看在她是个漂亮女人的份儿上，自己可能连见她都很敷衍。

　　如果眼前这女人想干点和施南凯命令相异的事，或者想真正当自己的老大，那再漂亮也无济于事，自己不得不忍痛割爱，对美人痛下死手了。

　　“你不明白？跟我聊聊吧，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处理那些人？”

　　听了这话，狐狸的手放松了一点，她觉得这是施南意在问自己管理团队的方式和处理那些人的理由。

　　“她们不听话，所以该死。”

　　“这么简单？”

　　“嗯，有两个人是大少爷要求处理的，说是内奸。”

　　“那你查了吗？她们是内奸吗？”

　　“呃……没查，大少爷说是内奸肯定是内奸。”

　　入狱之前，施南意其实有两个计划，一个是收服现有的胜安在狱内的老大，这是更好的选择，不用伤筋动骨，也不用打草惊蛇。但跟狐狸接触了一段时间，这个计划已经排在了相当靠后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后，她知道，这个打算彻底行不通了。

　　那么只能选择两外一个：将她换掉。

　　但在换掉之前，她必须从狐狸口里得到关于龙城西岛女子监狱里胜安的一切信息。

　　这就是她约狐狸今天见面的原因。

　　通常而言，监狱的任何公共场所都非常开口和透明，阅览室也不例外。

　　今天这间阅览室外，不，这一排阅览室外，都多了一排书架，将里面的情况遮得严严实实，不走近根本看不到。

　　施南意起身，慢悠悠从狐狸身旁走过，狐狸则随着施南意的身姿，转动着身体，正面始终对着这位名义上的老大。

　　她虽然不听施南意的命令，但从第一眼看到大小姐起，就被她的气场所震慑，内心产生了隐约的惧意。

　　施南意把门打开，狐狸的警戒达到了顶点，结果她只是看了看外面，又回到原位，面向窗口，看着刚才云北她们走过的那条路。

　　狐狸一颗提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举起手里的匕首，猛然向施南意后背冲过去。

　　可惜有人比她更快。

　　几乎在同一时间，阿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进入阅览室，左手捂住狐狸的嘴巴，右手抓住狐狸的右手，硬生生把本该挥向施南意的刀尖改变了方向。

　　狐狸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心里一横，使出了全身力气将手抽出来，再次改换刀锋，将刀往后一松，企图刺入阿良的身体。

　　为了不让狐狸得逞，阿良只得拼命将狐狸往前一压。

　　房间里顿时一片混乱，碰撞中，狐狸未能找准方向，将刀尖送入了自己左胸。

　　狐狸倒在了地上，刀插在胸口，地上没什么血，阿良弓着腰气喘吁吁站在狐狸身旁，施南意站在房间最远端的角落里，看着阿良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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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云北疾风骤雨般冲到阅览室，“哗啦”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惊人的一幕。

　　“狐狸的人带着凶器正往这里来。”

　　丢下这句话，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云北关上门转头走了。

　　她知道自己在最坏的时间出现在了最坏的场合。

　　谁又能知道施小姐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在图书馆杀人呢！

　　虽然，狐狸，呃，确实该死。

　　她犯的那些罪行足够她死八百次了，哪想到现世报这么快，还是被自己的顶顶顶老大直接处理了……

　　施家现在内斗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连大小姐都亲自下场了？

　　她的眉毛皱得更紧，脚步也更快，迅速混入新联那帮人，就像好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就算有人问起，她可以解释去上洗手间了。

　　她之所以会去那间阅览室“通风报信”，是因为施南意看到她的时候，她也看到了施大小姐。

　　当她们的学习小组开始的时候，她发现身旁胜安的人今天都很奇怪，穿着明显不合身大号囚服，不一会儿还陆陆续续不见了。

　　她起了好奇心，以上厕所为借口跑了出来，发现这些人在角落里偷偷埋伏着，手里都握着各式各样自制杀人利器。

　　而目标，就是那间阅览室。

　　从她们藏身的书架和角落，从她们目光所示方向，以及平常十分开阔的阅览室都被一排书架全部挡住了，云北轻易就能得出上面的结论。

　　当她凭借经验，看着这些人开始默默往那个方向移动，似乎在等待什么信号的时候，腿就像不听使唤一样，弯腰驼背冲进了那间屋子。

　　犯下了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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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南意已经从云北突然出现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狐狸猛烈地挣扎平静下来，身体渐渐归于不动。

　　“按原计划，把人，呃，尸体留在这里，静观其变。“她开了口，安抚住明显慌了神的阿良。

　　谁杀人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个人也会慌神吧！

　　听了大小姐平稳的命令，阿良也稳住了神，一边熟练地做着事情，一边大发感慨：简直无语了，这小瞎子，阴魂不散啊。

　　哎，意外连连，没想到接下去要处理的人竟然是这个瞎子。

　　就私人感情而言，她还挺喜欢这个瞎子的，人不坏，就是有点胆小而已。

　　可是，她撞见了这个场面，就算我不想杀，大小姐不想杀，也不得不处理了吧？这个时候，阿良再想起云北，觉得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闯入施南意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跟阿良一摸一样。

　　好像除了死，没有更好的处理她的方法了吧？

　　不过，施南意确信小瞎子暂时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就凭她匆忙逃离前还记得提醒自己“狐狸的人带着凶器往这里来”这句话。

　　她显然是来给自己示警的。

　　只是过于阴差阳错，搞了这么大个让人进退两难的乌龙出来。

　　哎！施南意叹了口气，就算要处理小瞎子，也不在这一时半刻，先处理好了手头这事再说。

　　云北坐在人群里，耳朵随时注意大厅这半边的情况。

　　一切正常，甚至比平时的大厅更显安静。

　　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举目四望，她发现Cici不见了。

　　难道她也参与了这次谋杀？

　　云北不知道那边具体情况，胜安那么多人一起冲进去的话，施南意和她那个小助理能不能抵挡得住？Cici再参合进去的话，会不会加剧她的危险？

　　想着想着，她又故伎重演，往大厅这边走来。

　　这次，她照样从离阅览室最远的书架迂回过去，刚走到最近的一排书架，发现那间阅览室的门大大开着，而Cici拿着刀，脸上是极为的震惊表情，正看着躺在地上的狐狸。

　　此时，一阵激烈的脚步声传来，一队警察冲刺一样跑向这边，冲云北大喊：“你，不准动！”

　　云北站定，举起手来，看着他们冲进阅览室，将拿着刀的Cici打倒在地，控制起来。

　　人赃并获！

　　倒在地上的Cici和云北对视，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巨大的不可置信。

　　只是，地上躺着那个是真的，站着这个是装的。

　　Cici的眼神传达了很清楚的信息：救我。

　　云北点了点头。

　　接着，大厅被清空，所有人都被带回囚室，她和Cici则单独被惩教官带走。

　　Cici作为嫌疑人，云北作为目击证人。

　　很好，自己至少还有一个小时，理清所有线索，思考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