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14、第 14 章 信任（一）

　　“好像谁稀罕一样。”走在回去的路上，云北暗想。

　　看着白炽灯下自己和惩教官的影子，她突然想起路警官来。

　　回报？没准儿真的可以从施南意那里挖出点什么来。

　　尚未到点名熄灯时间，云北回到囚室，稍微收拾了一下，拿着物什迅速往浴室走去。

　　扫了一天厕所，对普通人来说不洗澡怎么都过不去，云北也喜欢干干净净。

　　但由于少年时期的半流浪生活：今天有遮风挡雨的地方，明天露宿街头，这点味道根本不算什么。

　　不洗也能将就。

　　所以，她不是单为洗澡而去的。

　　Cici正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身上围着白色浴巾，右边肩膀上全是纹身，云北看不懂的花纹。

　　一群人围在她身旁，其中一个正在给她做按摩——自从两年前这位专业的按摩女入狱后，这便Cici每天入睡前的必备环节。

　　她进来后，大家惯性般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该干嘛干嘛，视她为无物。

　　看来Cici已经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手下人，并约束她们不再看到自己就找茬了，好兆头！

　　“瞎子，听说你去扫了一天厕所，如何？现在是不是可以封你为龙城女子监狱A栋住宿楼厕所专家了？”Cici的得力助手阿鲨阴阳怪气的说。

　　旁边的人都哄堂大笑。

　　云北前几天才知道，阿鲨可不只是C姐的助手，更是她的情人，炮友？

　　所以即便Cici下令不准像以前那样对待瞎子，在Cici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她照样“越线”。

　　与其说违反Cici的命令，不如说在彰显自己的特殊地位。

　　平心而论，除了那条刀疤——跟自己的瞎眼一样，阿鲨长得不错，并且很有特点——这句话的意思是她的气质不那么女人，更像个阴柔一些的男人，只是心胸实在不敢恭维，云北一向躲得远远的。

　　笑完了，Cici一挥手，停下按摩，“你们先出去吧，我想瞎子是来找我的。”

　　“C姐，她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要不要让她先洗了您再问？”阿鲨狗腿地跟Cici说，但在云北看来，她似乎更担心自己的清洁卫生问题。

　　“让你走就走，哪儿那么多废话。”Cici眉毛一横，语气冷了下来。

　　她最近开始有点厌烦阿鲨了，要不是人在监狱，她宁愿找几个真/男/人玩玩儿，而如果只能找女人，她则希望对方不要那么男人。

　　阿鲨最近有点……怎么说呢，太把自己当男的了，让她不爽。

　　“是，C姐。”一群人很快走得干干净净。

　　“C姐，您让我打听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哦？”Cici脸露惊疑，“说说看。”

　　“下周四凌晨三点塘口码头。“云北简要回答。

　　Cici想了想，跟自己得到的模糊信息契合，保险起见，又问了一句：“货是从哪里来的？”

　　“杜老大。”云北抬了抬头，往C栋扬了扬头。

　　正确！

　　瞎子有点本事啊，这么短时间里就搞到了确切的信息，她是怎么做到的？

　　“哎，你不是睡了施家大小姐吧？怎么这么容易就搞到了这些消息？”

　　尽管整天欺负瞎子，Cici也不得不承认，就算瞎了一只眼睛，瞎子能看的那半边脸也相当能打，是阿鲨这种庸脂俗粉不能比的，可惜全被瞎眼毁了。

　　“……”

　　这些帮派分子眼里，不是钱就是色，除了性就没其他办法了吗？

　　“呃，C姐开玩笑了，就我这个样子，施大小姐不会多看一眼，怎么可能让我上她的床。这个消息，是从狐狸那里听说的。”

　　接着，云北将在厕所听到狐狸一帮人开会的事儿说了一遍，真真假假，信息都是真的，隐去了那条通道，也没提开会的地点。

　　C姐肯定知道胜安的人每周都会聚聚，甚至连在那个厕所碰头都知道，因为她们也有类似的安排，所以不会不相信自己的话。

　　“嗯，说的有点道理。你吃亏就吃亏在瞎了一只眼睛，毁了一半容，否则说不定真能上大小姐的床。消息我先收了，下周四见真章。”

　　这意思是如果是假的，你就完蛋了。

　　“明白，C姐。”云北只能放手一搏，如果狐狸胡说八道，她的卧底生涯，至少新联的卧底生涯就玩完。

　　但她认为，狐狸那种人，没有多余的脑子和足够的胆子利用这些消息在施南意面前耍花招。所以这个消息，肯定是真的。

　　“希望如此。放轻松，这几天好好休息。”说完，Cici拍了拍她的脸，姿态轻松地走了出去。

　　更衣室空无一人，浴室也静悄悄的，云北赶紧扒下衣服，匆匆洗了个澡，她可不希望再有人趁自己洗澡的时候突然出现……围住自己。

　　离下周四还有一周多时间，云北还是那副缩着脑袋的萎靡模样，除了偶尔被胜安的人出于某种莫须有的社团间的仇恨敲打几下，新联的人都当她不存在，果真没再骚扰她。

　　……

　　周一，会见的日子，这是云北能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最快的时间。

　　如果想要更快，她得申请打电话，但那太明显了，尤其是施南意，既有能力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有能力一眼看出自己想干什么。

　　三天时间，足够警方准备。

　　所以云北按兵不动，等待周一。

　　“周四凌晨三点，塘口码头。狐狸说的。”

　　寒暄完毕，云北开门见山，先把消息传递出去再说。

　　佘一岑点点头，这周云北的气色不错，虽说拯救不了她那该死的胆小怕事样。

　　“正好，红桃让我转告你，务必小心狐狸，最近B栋好几个人进了医院，两人不治而亡，都是胜安的人，都是被人酷刑折磨过的，具体原因还没查出来。”

　　狐狸虽然住在A栋，但胜安的人大部分都住在B栋，看来狐狸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云北知道，狐狸虽然是胜安狱内的老大，但不是因为社团犯罪进来的，而是因为杀了自己的女朋友并分尸来坐牢。

　　进了监狱也不消停，死性不改，二十年监禁真的便宜这种以暴力杀人为乐的人渣，真该判她死刑。

　　施南意真的瞎了眼，居然找这种人做自己的代言人。

　　接下去几天风平浪静。

　　周五，云北刚吃完中饭，正待起身还回空盘子，桌子旁边出现了一个身影。

　　她抬头一看，Cici脸带笑意地看着她。

　　“报名参加今天的学习班了吗？没有的话，跟我一起去。”

　　“谢谢C姐。”

　　看来消息已经得到确证，自己暂时重获Cici的信任了。

　　学习班看上去是很无聊的事情，对监狱的囚犯、尤其是跟学习班惩教官关系不错的囚犯来说，是个很好的休闲机会，不用干重活累活，还能去到监狱最南边最现代化的建筑里享受阳光和中央空调。

　　这等好事，一向都是被社团分子占为己有的，之前云北这种不被信任的人绝对不可能得到丁点儿参与的机会。

　　现在Cici主动提出带她去，毋庸置疑是一种奖励了。

　　路上，Cici显得很开心，对云北的态度也很柔和，她和云北并肩走在最前面，连阿鲨都被命令跟在后面几米的人群里。

　　她埋怨了几句，不开心的走到后面，狠毒尖刻的目光一直落在云北佝偻消瘦的肩背上。

　　C姐怎么愿意和这种窝囊废走在一起，真是折煞了。

　　阿鲨只觉得C姐自降身价，没觉得瞎子有什么实质性威胁。

　　“瞎子，你知道吗？今天凌晨塘口码头可真够热闹的。”走了一半，Cici终于开口了。

　　“我们的人成功了吗？”

　　“成功也不成功，但对我们来说，很成功。”

　　云北目露疑惑，满头雾水地看着Cici。

　　“你这个智商肯定不明白了，我们西岛女子监狱的任务是传出消息，确保真实、可靠，至于怎么处理，那是外面的事。”

　　“通常情况下，我们的策略是抢货。但这次可不得了，来了多方势力，我推测外海有些散装小团伙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也想来分一杯羹，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云北配合问道。

　　不用说，散装小团伙肯定是警方的人，但云北对结果确实很好奇。

　　“那批货掉入了海里，今天凌晨码头的风可不小，各方只顾混战无暇顾及其他，那批货就那样不见了，不知道飘到那个犄角旮旯去了，去了公海也说不定。”

　　怎么可能去公海！云北心想，Cici从北方的内陆来，没在码头待过一天，更没在外海生活过，这片广阔的区域里，有无数的小岛和无数的船舶，也有无数崎岖的小港湾——不适合泊船那种。

　　这批货，要么被人截获了，要么飘在哪个小港湾里，等待着被什么人发现，重回龙城市场。

　　“啊，反正货不是我们的，损失的是胜安。”云北附和道。

　　“这个功劳有你一份，以后你就跟着我了。”Cici停下了脚步，转身对自己的马仔们说，“喂，以后瞎子就是我们的一份子，大家都不准欺负她，明白了吗？”

　　“明白。”声音不算洪亮，但整齐划一。

　　云北却从不少人眼里看到了嘲笑和看热闹的眼神，这些小混混觉得收留一个残疾人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当作什么都不懂，冲大家狠狠鞠了个躬，“请多多照顾。”

　　“哦，当然，我门肯定会照顾你的，瞎子，我看你身材不错，以后需要陪床什么的，第一个找你。”

　　不知谁开了个下流的玩笑，人群里爆发了一阵欢快的笑意。

　　——吸引了施南意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