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他受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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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尽管懒于问出口，魔王朗迭心有疑问：究竟是性格多么糟糕的年长者，才会把自己有渴肤症这样的事情告诉年轻人啊？
按照年轻法师描述的时间线，知情时，怀欧莱特最多刚刚成年，第一年。
魔王原本就对自己的过去没什么兴趣，现在更不想关心了。
不过事实上，这个信息并非由他告知给怀欧莱特的。他没与一位牧师——医生以外的任何人聊过这个问题。起初洛拂·怀欧莱特只注意到他有意在完全杜绝与任何人肢体接触。
连常见的礼貌握手、搭肩膀打招呼、擦肩而过也避免。哪怕朗迭通常给人的印象是随和，或者不修边幅玩世不恭，反正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脾气。
经过“缜密的”观察，十七岁的怀欧莱特确信自己还是因才能和热忱而被朗迭偏爱的，朗迭不是区别对待、只疏远自己一个人的，一度也就不那么在乎了。要尊重不同的人的个性，特别是你喜欢的人。
但是在仍悄悄删删改改情书的一日湿润黄昏，怀欧莱特难得在朗迭在校时没有几乎与老师一起从早到晚聚首学习，而是在理论上课表外的课后时间，离开学院去商店街采购了些日常消耗用品；这是难免定期发生的事，学校办不到提供所有物品且全部符合每个不同学生的审美。
如今怀欧莱特早不记得自己那一天是去买什么不重要的小物品了，仅仅记得回到学校时，自己选择走了一条通往宿舍楼稍远、却经过朗迭爱散步流连的一处玫瑰角的冷僻路，暗暗希望在那里偶遇朗迭。当然，黄昏以后返回宿舍简单整理整理，他可以继续主动去找朗迭研究法术，朗迭一向支持他的狂热，可要是他们能在一起多走几步路多相处几分钟不是更好么？其实，学校里也不是只有这一片玫瑰花丛，这里的玫瑰品种也不格外独特，因此怀欧莱特随意猜想过，是不是平日里一有机会就想追着随着朗迭说话的人太多了，空闲时间，老师想在隐蔽清静的地方欣赏风景，好在怀欧莱特是他亲口承诺过可以随时打扰他的学生。
他们偶遇了。
怀欧莱特终于发现，这处玫瑰角有幸被朗迭情有独钟的原因，确实是四周总是没人。他轻声疾步、喜悦升腾地从一拱门龙沙宝石背后，斜望见朗迭侧脸时，又满怀意外地目睹到后者正在有意识抚摸饱满花朵下方锐利的玫瑰刺，掌心缓缓合拢，笼握住花刺。
鲜红玫瑰鲜红的刺，离太阳最近哪怕在日暮时分也照成皎洁火橘色的云的阴影，越来越削弱的日光，夏季狂乱的不同气味花香的交响，冲动又不够冲动的年轻人。
他立刻大步流星走上去问：“发生什么事了？”斯万·朗迭立刻回头，眼神不稳定地一闪，下一秒又恢复不慌不忙，语气愉快地回答：“我在采玫瑰。送给你？”
鬼才信，这是怀欧莱特当年的判断。只是如此一次的话，没准怀欧莱特也会怀疑自己想小题大做，以关心为名义进一步博取朗迭的注意力。但是随这一次目睹，他猛地想起来对方的掌心掌背上从前也出现过明显的小伤口，他已经不止一次地被说服相信过了那是采玫瑰可能自然发生的事情，他提议过代采玫瑰送给师长、提议过戴上手套采摘、提议了要不要更换刺少的玫瑰品种喜欢，朗迭的态度是笑着一一谢绝，有什么好拒绝的呢？
结合朗迭肢体疏远所有人的倾向，怀欧莱特当时即有怀疑。花刺固然不能解决渴肤症的渴望，根本与解脱不沾边，可勉强能够让触感、知觉焦点转移。怀欧莱特无法发火，因为比起利刃、攻击性法术，看得出朗迭已在尽力使自己不受伤了。
既有怀疑，怀欧莱特马上自顾自地在缤纷玫瑰之间强硬拥抱住了朗迭，脸颊贴上对方的脸颊，鼻尖游弋过对方的嘴唇边缘。朗迭不可能攻击他，灼烧他，过分伤害他。实际上年长的男人是挣扎了一会，然而渐渐碍于病理限制，双臂轻柔地回抱。
十八岁的怀欧莱特迟迟没有做对所有事。
他们伫立拥抱的时候，朗迭也做出了许多句解释，比如：“谢谢你的贴心，洛拂，我今晚是有点心情不好。”怀欧莱特不相信。“我想起了几个去世的亲人……”怀欧莱特不相信。“现在好多了。男孩…我晚上有个约要赴。”怀欧莱特不相信不相信。
结果他只是顽固地久久拥抱着斯万·朗迭，男人就很快体温发高烧了。越来越烧，意识到时吓了怀欧莱特一跳，他迅速改变想法，觉得朗迭其实是被诅咒了，是有诅咒禁止朗迭肢体接触别人。他以为他自作聪明闯祸了，为免老师出事，不得不马上松开手，搀扶着朗迭坐到树下，说道：“学院里是安全的，您在这休息一下，我去请牧师到这来！”——朗迭拒绝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扯回来，把他的脚步扯回来，在面对面而不复拥抱的距离，开口说：“这是牧师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可以，你帮我回到我的房间就好。不要告诉其他人。”
除了进展到严重自虐阶段、导致身体受伤到影响行动的情况，怀欧莱特从没有听说过有这类病人是会得到满足后反而发高烧、颤抖到暂时失去独自行动能力的。于是怀欧莱特顺理成章地继续认为：这果然是某种诅咒。
所以接下来朗迭课程请假的两三天时间，怀欧莱特都不敢再无故碰触他。尽管从早到晚一直留在他的房间里照顾他、托人从各个图书馆借书查阅……他不小心将咬牙不愿意说实话的病人照顾得不太好。朗迭不时安慰他：“也不算诅咒，你别忙了……”偶尔吩咐他：“递给我那本书。谢谢有你在。”此外从发烧卧床到意识朦胧，又发展到开始闭着眼睛流眼泪。
怀欧莱特手忙脚乱，再次查阅医务书籍确认，就算患的是渴肤症，也应当是在得不到满足的时候忍不住哭泣，朗迭的症状看起来正相反。
他没有头绪，他百思不解。他不眠不休囫囵吃饭度过了两天。直到第三天早晨，朗迭忍受不了了，踉踉跄跄走下床，一把推开在他身边堆积的各种书籍小山，从他身后力气柔和但速度急促地抱住他。
……怀欧莱特不清楚，朗迭是不是压抑得太久了。这下至少答案清晰了。怀欧莱特转身，配合，确定着他的所需其实在渐渐被满足，只不过是一旦开闸，所需很多。一整个白昼，在夏季也清冷的早晨，炎热的上午，沸腾的中午，风热光凉的下午，触人心弦引起秘密暴露亦见证欲望平息的黄昏；他们两个都倚靠在一起。怀欧莱特试着轻抚对方黑发间低垂有藏匿嫌疑的脸，揽抱朗迭的颈项，连同洒腰长发一同圈圈腰际，胸膛正面抵上对方的胸膛……除了唇内，以及唇对唇，朗迭把上半身全对他开放了，承认：“我在借助你的帮助。”到今天怀欧莱特犹记得他说那一句话时半嗓音半气音的虚弱语气，也记得自己胸口用力摩挲过朗迭胸口不平坦之处的微妙感受。
中途怀欧莱特也差点脱口说出过“我爱你”，才冲动说出一个字：“我……”便察觉到朗迭还是视线有些涣散，听不进去。冲动被担忧中止。
到长庚星现身，朗迭先放开了手，道歉，汗水未干。
十八岁的怀欧莱特说：“我会为你守秘密，我会的。我累了，今晚想在您这里睡觉，明天清晨睡醒我会抱你。”
朗迭看着他，眼睛疲惫：“好。”
怀欧莱特说：“你在愧疚什么？我损失了什么？”
夏季中朗迭说：“……时间。”
怀欧莱特说：“你想说的是另一个词语？”
朗迭轻声说：“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去清醒一下。”
即刻怀欧莱特坐直身体，想要下床陪同他，提防他是否依旧不够满足、是要找个借口继续刺伤自己去。瞧出怀欧莱特的意思，朗迭存在为人的身体一下子化为纯粹一线乱火，让人握不住，转眼飞出窗外。魔法强悍到不止能与自然元素共鸣、甚至能时不时同步元素的法师屈指可数，怀欧莱特暂时也追不上他的速度。
换在往日，怀欧莱特也许多少会对同步元素法术、对斯万·朗迭的力量之强神魂颠倒、燃起艳羡。那一天惟有对一个恋人承受任再微小伤口的紧张，顾不上别的心情了。
不想被人找到的男人整夜没有回来。
第四天早晨，怀欧莱特在旋转教室重新见到他，接过一颗研究用小魔法石时，故意让指尖接触到了朗迭的指尖。
朗迭的手指不再退缩了，默许。
05
这不是怀欧莱特童年时光聆听的或亲自读的第一本书、不过是他记得住的第一本书，绘本故事是这样说的：
在仅仅三岁的洛拂·怀欧莱特，读到这个绘本的前一年，家门外的世界差点就要经历一场浩劫，局部地区已曾陷入苦战。斯万·朗迭，野路子出身，过去籍籍无名，当代的救世主之一，嗯，当时被绘画成虽然年轻，人方二十岁竟有胡子的殿堂法师刻板形象，在书上穿一身火红法师袍（而其本人根本不穿法师袍，是亚麻衬衫长裤派），永远表情庄严，机械降神般地登场赶路两格、抵达目的地一格、怒目一瞪敌人一格、施展法术、赢得胜利。
——无疑绘本已经万分努力，描绘这种传奇人物形象了。
——无奈于始终要尊重一丢丢现实，结果就是，怀欧莱特懒洋洋地再翻一页，英雄主角突兀地生硬地倒下了。周围的人连忙问他怎么了，他这才说他刚刚也被敌人攻击到了，转进如风，隐居养伤。
怀欧莱特：“？”
三岁的男孩急于知道这个角色后来怎么样了，伤势有没有复原？于是跑去追问父母。由于无法回答小怀欧莱特的问题，他的父母干脆又给他买了两本以朗迭为主角的故事书了事。
小怀欧莱特还问了：“是哪个牧师在治他呢？是最好的牧师吗？”
他父母说：“看书吧，书上都画了。”
其中一本书和第一个绘本的内容相差无几，作者不同，区别只有：二十岁的斯万·朗迭没有胡子了。还是个穿着鲜红法师袍的面无表情的严肃男人。二本成虎，童年的怀欧莱特信任了这个形象，鉴定为朗迭有时刮胡子，世间流传的容貌描绘才出现两路分支。日后怀欧莱特才逐渐注意到，市面上大多数这样的书里，火法师只穿红衣，冰法师只穿白衣，水法师只穿蓝衣，森林法师只穿绿衣服……
哦对了，这一本书上，最后一页与上一本也不同，不止是神秘隐居为收尾，而是绘本里登场的所有正面角色手拉手出来对读者鞠躬谢了个幕。俏皮是俏皮的。
好极了，看得幼小的怀欧莱特松了一口气。在隐居之后又出现一页，是表达有人能找到朗迭、朗迭也康复了的意思吧？
另一本是三个原创小故事，但整本书没有任何一个角落告知读者们这是个主角名为斯万·朗迭，职业火焰法师；的新编原创故事。所以小怀欧莱特默默阅读着朗迭全新的冒险故事，得知他性情稳重，老成正经，爱好喝酒，有时也泡妞，所向披靡，毫发无伤，每次人们误以为他受了伤或是死去了，总是虚惊一场。
太好了，怀欧莱特十分满意，认为这代表一年过去，斯万·朗迭完美康复，以至于已经继续冒险出这么多精彩故事了。从此他就淡淡记得倒也不怎么再主动搜集这个英雄的故事了，在心底留有一抹好感，只是除此之外，英雄角色彼此相差不多，而他怀欧莱特也是个天才。
——长大后的某一天，尽管早已明白故事书百分之八十都是胡说八道的，怀欧莱特随口问过朗迭一次，那三个冒险小故事他有没有经历过，万一，万一是走了形的、朗迭朋友才知道的秘史呢？
朗迭为之很无语：“我，我在一片火海中变成一头龙形状活活吓死敌人吗？”
好吧。
不过，在洛拂·怀欧莱特长大以前，这个男人又抽空扮演了一次救世主。
图画变少文字变多的书上这样说：
传说中，一千年前就曾经有人偶然从大地之下挖掘出几颗纯色宝石，更硬的一些石头可以砸碎它们、切割它们，然而不管碎裂得有多小，小到肉眼难以看清也好，自从它们脱离地底见到天日，除非使用魔法道具暂时锁住，否则它们所过之处必定发生“天灾”。有人尝试将它们中的一块碾碎成屑，阻止不了灾难到来；有人尝试将它们重埋地底，不知不觉它们却冲破了魔法盒子和土壤，自行溜出大地；有人尝试吟唱净化它们，没有改变；有人尝试诅咒它们，同样没有改变，倒也没有诅咒反弹的现象；有人尝试让它们互相攻击，事实上只同时招来了两种灾难。
这个世纪，这种宝石被称呼为“自然元素核”，例如“火核”、“风核”、“洪核”等等。它们罕见，但是数量依然远超几颗十几颗，有的可能尚未现世。人们有猜想它们和魔法的关联，众说纷纭它们的来历、意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研究着对抗着威胁人类幸福的一切，慢慢摸索出来消灭这种灾难宝石的一两个笨方法——目前没人找出了聪明的方法。
首先，元素核最好不要靠近完全不擅长魔法的、特别是法师跟牧师以外的人，不要靠近居民区。大型法师组织们尽可能去收集它们，评定它们的大小以及成熟等级（成熟等级通常攸关这一颗宝石已爆发的灾难次数），制造更多魔法道具关押它们。其次，科普给每个人，当看到元素核模样的宝石时最好拔腿就跑，保护自己也是保护了一个人类，对全人类来说都有意义。
一千年来，多个法师组织、牧师群体、公益志愿者组织、泛义勇者……反而被元素核摧毁掉。不知情元素核就在自己附近的只是正常生活着的人们更数不清。这也直接导致了法师组织越来越踪迹偏僻，搬向无人区，间接造成了法师常爱对外离群索居的气质，间接造成单一的法师学院越来越比含有法师的多系学院常见。
然后几百年前，有人发现，“洪核”与“火核”敌对着不会互相消灭，同属性如“风核”与“风核”也不会互相消灭，靠符合对应属性的、力量强大的法师们像魔法盒子关住元素核一样吞噬、禁闭元素核，倒是能够消磨掉元素核的威力。
发现这一点的古老魔法师形容这是：“违反常识，这种石头喜爱消耗同属性人类的力量，或许自然在有意无意地限制人类魔法无边。又或许这是自然的馈赠，可惜连它的粉末落下也可能是一场海啸数日烈火，我们还驾驭不了慷慨的馈赠。”斯万·朗迭形容成：“表面上是同一种元素，其实元素核的火与常用魔法的火体验起来、局部就像两条平行规则，像两个不同宇宙对火的定义，也可以想象成一种外来的火想活跃在我们的世界，想覆盖我们的火，总之，我们以往使用的操控火焰的语言和手段，对元素核石头不怎么起作用，不在于操控的努力程度多少、语言叙述多长，它属于另外的逻辑……不是馈赠。”
除非是有哪颗元素核过分成熟了，或者宝石太大了（切割得太分散，保管的风险也会节节增加），法师们也未必愿意在风平浪静的日子就排着队对付元素核。易于对付的元素核也有，等到不成熟元素核日渐处理得少了，人们尝试过让多个中级法师一起处理一颗半成熟大元素核，意识到即便如此他们中也容易有人因消耗而死去。人之常情，此后的大多数时候，法师们倾向控制元素核居多，迫不得已前，献身与元素核互相消耗殆尽的行为减少。否则，有些一被看见时就成熟等级惊人的元素核尚未正式捉到，有能力解决它的法师就一个不剩了。
纵观历史，以同归于尽方法——理想结局无疑是法师幸存——对付成熟元素核的法师，也仅有三五个生还。当然，有光明的人，也有黑暗的人，有时希望利用元素核破坏规则的黑暗法师还会暗中采取行动。
十二岁，一个秋季傍晚，怀欧莱特离开学校，要回家时，听到中阶学校的老师们谈论起刚传到他们这儿的消息：近年不少见的大型火灾，好久未闻的恐怖的成熟元素核，好久未闻的自愿禁闭式处理元素核的法师。
怀欧莱特听得朦胧依稀，但是已觉心情沉重。何况，他的职业偏好自幼是法师，家人反对过，正是元素核的原因。等他思索着满头黄叶地回到家走进家门以后，妈妈又突然对他说：“你小时候崇拜的那个法师应该去世了。”
“哪一个？”
“斯万。”
怀欧莱特一怔，从记忆深处找回他，像找回一水童年的星光，在日夜轮转的光阴中，男孩以为自己在适应更新的星光，下一夜又下一夜的星光，谁知不等于旧日喜欢的星光会褪色。
再一次怀欧莱特坠入悲伤，他觉得没有人想听见同一个人的第二次生死故事。他欲言又止几次，太年少的心无法轻易搜刮出能容纳完整汹涌心情的话语，最后只回答：“啊哦，是的，我听说了。他死掉了。”
第二天起，怀欧莱特重新主动了解他，购买了自己能找到的所有关乎他的书籍，真实的虚幻的抹黑的盛赞的。遥远的。
他没有死。
他受伤了。
十四岁，一个阴凉的雪天，怀欧莱特又听说，斯万·朗迭实则仍然活着。没人说得准他能否恢复、多久恢复健康，据说是不再能持久施法、持久战斗，可是他的才能还适合示范与讲解。他已经燃烧透了他负责的那颗成熟元素核，让它不复存在，今后他打算在长夏高阶法师学院一边治疗一边任教。
长夏法师学院。怀欧莱特在一个雪天又读了一遍这名字。预想不到多年之后如今这一个雪天的事态。
洛拂·怀欧莱特来到了长夏法师学院。
也心知肚明自己过去阅读到的斯万·朗迭形象高度不统一，大约通通失真，只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心想，至少，朗迭是一个处在严肃冷淡严厉庄重区间内的强硬派男人吧？
第一次照面，怀欧莱特面对衬衫睡皱坐在桌面上正在右手施法寻觅丢失发带、左手匆匆扔掉辣椒面包的陌生人，一时失语。传统的英雄幻想破灭了。斯万·朗迭辣得一吐舌头，艰难地说：“新生？今天几月几日了？跟我说是你们结伴提早到校。”
第二次照面怀欧莱特询问元素核一事，朗迭说道：“因为它，关于我的书畅销到现在，我赚了不少分成金币。”
第三次照面，课后，怀欧莱特听着朗迭的一个其他学生说：“……诚实地讲，老师，您和我想象中不大一样……”
朗迭失笑问：“你想象过我？好的，我很喜欢你。”
怀欧莱特也忍无可忍地说了句：“也和我想象中不大一样，您不大正经。”
朗迭听了语气略显轻浮地答：“你们到底想象过多少？真可爱。我的荣幸。”
06
其实怀欧莱特很珍惜朗迭那时的性格。玫瑰花间的本性也好，在长夏日常流露的非真亦真的作风也好。
尽管当日说过那句仿佛质疑的话，朗迭一点也没有生气，尽管怀欧莱特曾经认为随后一年里，两人关系的拉近、默契的建立、各个特地转头对视一笑的时刻、等待的依依不舍的表情、满溢仰慕与关注的目光……无事不能澄清他对待朗迭只有好感，别无其它；
最近六年，怀欧莱特还是不可置信，自己说过那样的话。痛觉持续放大，放大到那几秒钟的回忆像玫瑰的刺——除了元素核，全世界刺人最痛的东西。
白雪无尽，穿过冰色的窗棂飞进了所谓室内。
魔王朗迭躲开，又躲开，后退累了，不耐烦地催促：“我不听你的情书。你还不肯走，在等什么？”
年轻法师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在等你哭。”
魔王：“？”
魔王重申：“我没有感情，不会接受你的感情。”
法师怀欧莱特解释：“谁说我是来让你爱上我的，我还不见得有那么天才。假如你能爱上我，那当然最完美，但就算只剩失败，我也会留在这里永远陪着你的。我从抱枕做起好了。”
朗迭总感觉这个法师精神绝不正常。
怀欧莱特说：“你清不清楚你的森林面积这么小代表着什么？”
朗迭：“我不关心。而且我一个人住，它也不小。”
怀欧莱特拍一拍距离他位置最接近的冰雕人说：“好吧，那今天我和你讨论另一件事情，你得知道，来到这想伤害你的人，不全都是真的勇者。”
朗迭感到疲倦……且病症在加重，叹气：“我知道。我不关心。”
怀欧莱特总算沉默一下。
然后另一个房主般从容宣布：“老师，我们去吃午饭吧。”
朗迭：“……”
魔王朗迭对他的自说自话感到简直大开眼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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