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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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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暗涌
复赛前的那个周末,季凌霄最终还是通过了周翰的好友申请。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礼貌——人家好歹是业内前辈,主动加你好友,你总不能晾着人家不管。但内心深处他很清楚,这个决定和礼貌没什么关系,和前途有关。
周翰的消息发过来的时候,季凌霄正在琴房里练琴。
“你好,我是星耀唱片的周翰。初赛听了你们的演出,很惊艳。方便聊聊吗?”
季凌霄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打字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方便。”
“下周有空吗?来公司坐坐?我请你们喝茶。”
季凌霄没有立刻答应。他想起江屿说的话——等比完赛再说。于是回复道:“等复赛结束可以吗?最近在备战,时间比较紧。”
“没问题。那先预祝你们复赛顺利,保持联系。”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简短、得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季凌霄放下手机,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上辈子他签约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激动过,可能是因为那时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而这一次,这个机会是他亲手挣来的。
他没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觉得还没确定的事情没必要张扬。而且他隐约感觉到,江屿对星耀的态度有些微妙,说不上抵触,但绝不是热情。
复赛前一天,乐队在排练厅做最后一次合练。
四首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状态出奇的好。陈屿洲的键盘solo零失误,林知意的高音稳得像CD,季凌霄的贝斯line和江屿的鼓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曲终了,四个人都有些兴奋,连一向挑剔的江屿都罕见地点了点头。
“明天保持这个状态,进决赛没问题。”
“只是进决赛?”林知意不满意地撇撇嘴,“我们要拿第一。”
“决赛再说。”江屿放下鼓棒,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复赛的目标是前三,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季凌霄看了他一眼。江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季凌霄总觉得他藏着什么心事。这几天江屿的状态一直不太对劲——排练的时候比以前更拼,但休息的时候却常常走神,有时候叫他两三声他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了?”回家的路上,季凌霄忍不住问道。
“什么怎么了?”
“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季凌霄不相信。但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他自己也有。比如周翰那条好友申请,他就还没告诉任何人。
复赛当天,礼堂里的人比初赛多了一倍。
除了学生和老师,还来了不少外校的人——据说是因为初赛的精彩表现吸引了不少关注,连附近几所中学的音乐社团都派人来观摩了。后台的气氛比初赛紧张得多,好几支乐队的主唱都在角落里开嗓热身,吉他手们抱着琴来回踱步,空气中弥漫着焦虑和肾上腺素的味道。
“四分之四”乐队被安排在第五个出场,顺序居中,不好不坏。
候场的时候,季凌霄无意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上次那个金属乐队的主唱,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男生,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抽烟。他的目光扫过季凌霄,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季凌霄认得他。他叫秦锐,高二(一)班的,在学校里小有名气,组了一支叫“暴风眼”的金属乐队,据说已经在校外演出过好几次了。初赛的时候季凌霄听过他们的作品,技术确实过硬,原创歌曲的质量也很高,拿第一实至名归。
“看什么呢?”江屿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哦,秦锐。”
“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听说过。”江屿的语气淡淡的,“听说他家里是搞音乐的,从小受专业训练,底子比我们厚。”
“你怕他?”
“我怕什么。”江屿嗤笑一声,“我又不是没跟专业乐手合作过。”
他说的是上辈子的事。季凌霄知道,江屿上辈子合作的都是圈内顶尖的音乐人,论经验和眼界,确实不是一个高中生能比的。但问题是,这一世的江屿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也没有人会因为他的履历而对他另眼相看。
在这里,一切都要靠实力说话。
“下一个出场的是——”后台的工作人员喊道,“‘四分之四’乐队,准备上场。”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碰了碰拳头。
“加油。”林知意说。
“加油。”陈屿洲推了推眼镜。
“干就完了。”季凌霄握紧了贝斯的琴颈。
江屿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季凌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季凌霄刻意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季凌霄注意到了,而且他发现江屿的手在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在紧张。
那个上辈子经历过万人场馆的男人,居然在为一场小小的校园复赛紧张。
季凌霄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好笑的是江屿也会有紧张的时候,感动的是——江屿之所以紧张,是因为他在乎。在乎这场比赛,在乎这支乐队,在乎他们四个人一起做的事情。
舞台上,主持人报出了他们的名字。
灯光亮起。
掌声响起。
季凌霄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舞台。
复赛的曲目是三首歌:《深海》《萤火》《逆风》。按照江屿的安排,开场用《逆风》炸场,中间用《萤火》抒情,最后用《深海》收尾,形成一个情绪上的高潮迭起。
《逆风》的前奏是江屿的一段鼓solo。
鼓棒落下的一瞬间,整个礼堂都被那股狂野的力量震住了。江屿的打法极具攻击性,十六分音符的滚奏如同暴雨倾盆,每一次击打都精准而凶狠,仿佛要把鼓皮敲穿。台下的观众被这股气势裹挟着,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摇摆起来。
季凌霄的贝斯紧随其后切入,低沉的音色像一头苏醒的野兽,在地面之下隆隆作响。他和江屿的配合已经达到了某种近乎心灵感应的默契——不需要眼神交流,不需要手势提示,只要一个人稍微改变一下律动的轻重,另一个人就会自动跟上。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奇妙到季凌霄有时候会觉得,他和江屿之间有一种超越语言的联系。那种联系不需要说出口,却能让他们在音乐的世界里完美同步。
《逆风》的高潮部分,林知意飙出了一个超高音,声音穿透了整个礼堂,连坐在最后一排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瞬间炸开了锅,甚至有后排的学生站了起来。
季凌霄一边弹琴一边偷瞄了一眼评委席。周翰坐在中间的位置,正微微点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另外两位老师的表情也很满意,其中一个还在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
好的信号。
第二首《萤火》的风格一转,从硬朗的摇滚变成了温暖的中速流行。陈屿洲的键盘在这首歌里大放异彩,一段晶莹剔透的钢琴前奏让整个礼堂安静了下来,然后林知意的声音缓缓进入,像月光洒在水面上,轻柔而明亮。
季凌霄在这首歌里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贝斯在这类抒情歌曲中的作用本来就是铺垫和支撑,不需要太抢眼。他把更多的空间留给了陈屿洲的键盘和林知意的人声,只在必要的地方用几个简洁的音符勾勒出和声的轮廓。
但江屿不打算让他低调。
歌曲的第二段副歌结束后,原本应该是间奏的部分,江屿忽然加快了鼓的节奏,然后用一个漂亮的过渡引出了一段新的段落——这段不在他们之前的排练计划里。
季凌霄愣了一下,但只用了零点一秒就反应过来了。江屿在即兴发挥,而且他在给季凌霄留空间——这段新的段落明显是为贝斯solo设计的。
你小子。
季凌霄在心里骂了一句,手上却没有犹豫。他顺着江屿给的节奏,即兴弹了一段贝斯solo。手指在指板上飞速移动,音符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时而低回婉转,时而激昂澎湃。他把自己对这首歌的理解、对音乐的热爱、对重生的感激,全部倾注在了这几小节的solo里。
弹完之后,他自己都有点懵。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弹出那段solo的。那完全是即兴的、本能的、不受控制的——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借由他的手在发声,而他只是一个通道。
台下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和尖叫。
季凌霄看到前排有几个学生直接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大喊“牛逼”。连评委席上的周翰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摘下帽子挠了挠头,然后重新戴上,嘴角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季凌霄转头看向江屿。
江屿也在看他。
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舞台上的灯光和烟雾,江屿的眼睛里有一种季凌霄从未见过的光芒。那光芒太过炽热,太过直白,让季凌霄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赶紧移开了视线。
第三首《深海》平稳落地,四个人以一个完美的和声结尾结束了整场演出。
台下掌声雷动。
季凌霄站在舞台上,听着那些掌声和欢呼声,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释然。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他可以重新站在舞台上。他的手没有废,他的心没有死,他的音乐还在。
这就够了。
复赛结果在当天晚上公布。
“四分之四”乐队以总分第二的成绩晋级决赛,仅次于“暴风眼”。
“又是第二。”林知意看着手机上的结果,语气有些沮丧。
“已经不错了。”陈屿洲安慰道,“我们才组队一个月,人家都玩了好几年了。”
“州州说得对。”季凌霄说,“而且决赛才是关键。决赛如果我们赢了,那就是冠军。”
“决赛的赛制是什么?”林知意问。
陈屿洲翻了翻通知:“决赛只有一轮,每支乐队表演一首歌,由评委现场打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决赛的评委阵容比复赛更强。”陈屿洲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除了三位校内评委,还会有两位校外专业音乐人参与评审。而且决赛全程录像,会在学校的官方账号上直播。”
林知意倒吸一口凉气:“直播?”
“对,直播。”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季凌霄下意识地看向江屿,发现对方的脸色也有些凝重。直播意味着他们的演出会被更多人看到,意味着容错率更低,意味着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都会被放大。
但同时也意味着——如果他们表现得好,收获的关注也会成倍增加。
“只剩一首歌了。”江屿开口道,“我们得拿出一首压箱底的作品。”
“你有什么想法?”季凌霄问。
江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有一首歌,写了很久了,一直没拿出来。”
“什么歌?”
“叫《归途》。”江屿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是一首慢歌,关于……关于失去和重逢的。”
季凌霄的心跳漏了一拍。
失去和重逢。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他忽然意识到,江屿写的每一首歌,都是在写他们——写他们上辈子的错过,写他们这辈子重新相遇的故事。
“我能看看谱子吗?”季凌霄问。
江屿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了过来。
季凌霄接过来,低头看去。
谱子写得密密麻麻,不仅有和弦和旋律,还有详细的编曲标注——哪一段用什么音色,哪一个小节的力度要加重,哪里的情绪需要收住。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严谨得像一份工程图纸。
但真正让季凌霄震撼的,是歌词。
“我曾走过漫长的黑夜,
以为星光永远不会出现。
直到你的声音穿过人海,
告诉我这条路并不孤单。”
他抬起头,对上江屿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首歌是写给他的。
写给上辈子那个从舞台上坠落的人,写给这辈子重新拿起贝斯的人,写给那个在音乐教室里第一次见面就说“我们缺一个贝斯手”的人。
“这首歌……”季凌霄的声音有些发哑。
“怎么了?”江屿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什么。”季凌霄低下头,假装在看谱子,实际上是为了掩饰自己泛红的眼眶,“挺好的。就用这首吧。”
排练进行得很顺利。
《归途》的编曲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他们所有歌里最简单的一首。没有炫技的solo,没有高难度的节奏变化,有的只是干净的旋律和真挚的情感。但恰恰是这种简单,对演奏者的要求更高——因为没有技巧可以掩盖,每一个音符的情感都必须到位。
季凌霄在练习这首歌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上辈子的事情。
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那些被疼痛折磨的时刻,想起那些以为自己再也站不起来的绝望。然后他又会想起重生后的每一天——想起音乐教室里那束斜阳,想起天台上那句“欢迎回来”,想起排练时江屿偶尔投来的目光。
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又把他托起。
他开始理解江屿为什么要写这首歌了。
不是为了比赛,不是为了赢,只是为了告诉他们——他们走过的路,都是有意义的。
决赛前一天晚上,季凌霄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江屿发来的。
“睡了吗?”
“没。”
“出来一下?”
季凌霄愣了一下,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五分。这个点出门,他妈肯定要念叨几句。但他还是回了一个字:“行。”
他蹑手蹑脚地溜出家门,在校门口见到了江屿。
江屿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手里拎着两罐啤酒。看到季凌霄,他扬了扬手里的罐子:“喝吗?”
“未成年不能喝酒。”
“你上辈子成年了,补上。”
季凌霄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接过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在胃里化开一股苦涩的暖意。
两个人沿着学校外面的小路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紧张吗?”最后还是江屿先开口了。
“有点。”季凌霄老实承认,“毕竟是直播。”
“我也是。”
季凌霄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也会紧张?”
“我又不是机器人。”江屿苦笑了一声,“而且这次的歌……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知道。”
江屿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你知道?”
“《归途》是写给我的,对吧?”
江屿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上辈子的事,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不只是那场事故。还有很多事情……我做得不够好。如果那时候我能更勇敢一点,或许结局就不一样了。”
季凌霄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上辈子的恩怨纠葛,说起来太复杂了。恨过吗?当然恨过。但重生之后的这段时间,和江屿一起排练、一起写歌、一起站在舞台上的这段时间,那些恨意已经慢慢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不怪你了。”季凌霄最终说道,“真的。”
江屿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季凌霄举起啤酒罐,“明天的比赛,一起加油。”
江屿也举起罐子,和他的碰了一下。
“一起加油。”
两只罐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清脆地回响,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第二天,决赛如期而至。
礼堂里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学校官方账号的直播间里,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千——对于一个校园活动来说,这个数字相当惊人。
后台的气氛比前两次比赛紧张了十倍。季凌霄看到好几个乐队的成员在角落里做深呼吸,还有人不停地喝水上厕所,明显是紧张过度了。
“暴风眼”被安排在倒数第二个出场,“四分之四”则是最后一个——压轴。
“这是故意的吧?”林知意咬着嘴唇说,“把我们和最强的放在一起,制造悬念。”
“这样才好。”江屿说,“压轴出场,观众的印象最深。”
季凌霄没有说话。他正在心里默念《归途》的谱子,一遍又一遍,确保自己不会在任何一个小节出错。
前面的几支乐队陆续完成了表演,水平参差不齐,有两支出现了明显的失误,还有一个主唱直接跑调了,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轮到“暴风眼”的时候,气氛明显变了。
秦锐带着他的乐队走上舞台,四个人都是一身黑色打扮,气场十足。他们的歌曲是一首重型金属,开头就是一段高速的双踩底鼓和失真吉他的轰鸣,直接把现场的气氛点燃了。秦锐的嘶吼式唱腔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但技术和感染力无可挑剔。
一曲终了,台下的掌声和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季凌霄心里一沉。
“暴风眼”的表现太好了。好到他们几乎没有胜算。
“别慌。”江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什么?”
“真诚。”
季凌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真诚。
他们的音乐或许没有“暴风眼”那么炫技,没有那么炸场,但他们的歌里有真实的情感,有真实的故事。那些故事是关于失去和重逢的,是关于黑暗和光明的,是关于两个人在不同的时空里,一次又一次地走向彼此。
这些东西,是任何技巧都无法替代的。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的最后一支乐队——‘四分之四’!”
季凌霄深吸一口气,抱着贝斯走上了舞台。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台下的观众。黑压压的人头,闪闪发光的手机屏幕,还有前排评委席上周翰那张期待的脸。
他看到了林知意坚定的眼神,陈屿洲紧张的笑容,还有江屿——江屿坐在鼓凳上,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那个微笑让季凌霄的心安定下来了。
江屿举起鼓棒,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落下。
《归途》的前奏响起。
那是一段干净的木吉他分解和弦,由林知意弹奏。然后陈屿洲的键盘缓缓加入,像晨雾一样弥漫开来。季凌霄的贝斯在第二句的时候进入,用一个简单的根音铺底,沉稳而温暖。
最后,林知意的声音响起。
“我曾走过漫长的黑夜,
以为星光永远不会出现。
直到你的声音穿过人海,
告诉我这条路并不孤单。”
礼堂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被这首歌的旋律和歌词吸引。没有炫技,没有炸场,只有最纯粹的音乐和最真挚的情感。
季凌霄弹着贝斯,看着台下的观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上辈子躺在病床上的日子,想起重生醒来时看到的那个惨白的天花板,想起音乐教室里第一次见到江屿时的情景。
那些画面像电影胶片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画面上——江屿在天台上对他说:“欢迎回来。”
那四个字,他一直记在心里。
歌曲进行到尾声的时候,按照原计划,应该是所有人一起淡出结束。但江屿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他放下了鼓棒,拿起了话筒。
“这首歌的最后一段,”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我想送给一个人。”
季凌霄愣住了。
林知意和陈屿洲也愣住了。这个环节不在排练计划里。
江屿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越过舞台,越过人群,落在某一个点上。然后他开口唱了。
他的嗓音不算完美,甚至有些沙哑,但那种饱含情感的声线却有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他唱的依然是《归途》的歌词,但旋律已经脱离了原版的框架,变成了一种近乎独白的倾诉。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我会在那一天拉住你的手。
告诉你不要害怕,
告诉你我在这里,
一直都在。”
季凌霄的手指停在琴弦上,再也弹不出任何一个音符。
他知道了。
江屿说的“送给一个人”,是他。
这首歌,从头到尾,都是写给他的。
台下的观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情感。有人开始鼓掌,然后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最后整个礼堂都沉浸在掌声和欢呼声中。
季凌霄站在舞台上,看着江屿放下话筒,重新拿起鼓棒,完成了最后一个音符。
然后江屿抬起头,隔着舞台上的灯光和烟雾,对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季凌霄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重新遇见这个人。
这个在上辈子错过的人。
这个这辈子,他不想再错过的人。
决赛的结果在十分钟后公布。
“四分之四”乐队以0.5分的微弱优势战胜“暴风眼”,获得了本届校园艺术节乐队大赛的冠军。
但那一刻,季凌霄在乎的已经不是冠军了。
他看向江屿,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两个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有说。
但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