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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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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裂痕
艺术节报名截止的前一天,林知意带来一个消息。
“今年赛制改了。”她把手机举到三人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学生会发的通知,你们自己看。”
季凌霄接过手机,快速扫了一眼。通知上说,为了增加比赛的观赏性和公平性,今年的校园艺术节乐队大赛将采用淘汰制,初赛、复赛、决赛三轮比拼,评委由校内老师和校外专业音乐人共同担任。
这些倒没什么。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最后一行小字——
“参赛乐队必须演奏原创作品,翻唱曲目不计入评分。”
“原创?”陈屿洲推了推眼镜,脸色有些发白,“我们哪有原创作品?唯一一首《深海》还是江屿写的……”
“《深海》算一首。”江屿说,“但这不够,至少需要三首才能撑过三轮比赛。”
排练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距离初赛还有两周。两周时间,要写出两首全新的原创歌曲,还要排练到可以上台演出的程度——对于一支刚刚组建的学生乐队来说,这个任务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我可以再写一首。”江屿沉吟道,“但风格不能和《深海》太接近,不然评委会觉得我们只会一种套路。”
“我可以帮忙编曲。”陈屿洲举手,“但作词作曲我真的不行。”
林知意咬了咬嘴唇:“我倒是写过几段歌词,但从来没谱过曲……”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季凌霄。
季凌霄沉默了几秒钟。
他脑子里装着上辈子未来几年的热门歌曲,随便拿出来一首都能碾压这种级别的比赛。但他不想这么做。那些歌是属于原来的创作者们的,他不能因为自己重生了就剽窃别人的心血。
《深海》已经是例外了——那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作品,只是提前了几年问世而已。
“给我两天时间。”季凌霄说,“我写一首出来。”
“你?”林知意有些惊讶,“你还会写歌?”
“会一点点。”
“又是‘会一点点’?”江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上次你说‘会一点点’贝斯,结果弹得比职业乐手还稳。这次你说‘会一点点’写歌,我是不是该期待一首金曲?”
季凌霄被他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信拉倒。”
“信。”江屿笑了笑,“你说什么我都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季凌霄却莫名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琴弦。
林知意看看江屿,又看看季凌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但什么也没说。
当天晚上,季凌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贝斯坐到凌晨两点。
他确实会写歌。上辈子他出过两张专辑,里面一大半的词曲都是他自己包办的。但那毕竟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手指还记得贝斯的和弦,脑子里的音乐理论却有些生疏了。
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终于写出了一首完整的demo。
歌名叫《萤火》,是一首中速的流行摇滚,旋律朗朗上口,副歌部分的贝斯line设计得很有记忆点。歌词写的是关于黑暗中寻找光明的主题——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他重生以来的心境写照。
第二天下午,他把demo带到了排练厅。
“这么快?”陈屿洲接过谱子的时候表情是震惊的,“你真的只花了一个晚上?”
“差不多吧。”季凌霄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你先看看和弦有没有问题。”
陈屿洲把谱子放在键盘上,从头到尾弹了一遍。弹完之后,他沉默了整整十秒钟,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季凌霄,你是天才吧?”
“没那么夸张。”季凌霄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
“就是夸张。”林知意凑过来看谱子,越看眼睛越亮,“这个副歌的旋律线太漂亮了,而且歌词写得也很好。‘我们都是暗夜里的萤火,微弱却不肯熄灭’——这句绝了好吗!”
“一般般。”江屿冷不丁地开口。
排练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林知意和陈屿洲面面相觑,不知道江屿为什么突然泼冷水。季凌霄抬起头,看向坐在鼓凳上的人,发现江屿的表情确实不太好——眉头微蹙,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一副明显不满意的样子。
“你觉得哪里不好?”季凌霄问。
“哪里都不好。”江屿站起来,走到谱架前,用手指点了点副歌部分的和弦进行,“这个地方的和弦转换太常规了,VIm-IV-V-III,流行歌烂大街的套路。还有这里的贝斯line,你设计了十六分音符的律动,但和鼓的节奏型打架了,听起来会很乱。”
他说得毫不留情,每一个评价都精准地戳中了要害。
季凌霄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知道江屿说的有道理。这首歌确实写得急,很多细节都没有打磨到位。但被当着其他人的面这样挑刺,他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那你来写?”季凌霄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火药味。
“我没说要写。”江屿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我只是在说实话。这首歌拿去比赛,最多拿个三等奖。”
“三等奖也比没有强。”
“你就这点追求?”
“那你想要什么?金奖?特等奖?”季凌霄的声音拔高了,“我们只是一支学生乐队,两周时间写出两首原创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还要怎样?”
“我要的不是‘已经很不容易’,我要的是最好的。”江屿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如果你只是想随便玩玩,那我们现在就可以解散。”
“你——”
“好了好了!”林知意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你们两个别吵了。江屿,凌霄写了一晚上也很辛苦,你有意见可以好好说嘛。凌霄,江屿也不是故意针对你,他就是对音乐要求比较高……”
季凌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走出了排练厅。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江屿说得对。那首歌确实有很多问题,如果真的拿去比赛,在专业评委面前根本不够看。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江屿可以那样理所当然地否定他的努力?就因为他比自己多活了几年?就因为他上辈子也是个音乐人?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季凌霄睁开眼睛,看到江屿走了出来。
“对不起。”江屿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软了很多,“我刚才说话太重了。”
季凌霄没说话。
“我不是在否定你的才华。”江屿走到他身边,也靠在墙上,“你那首歌的旋律和歌词都很棒,真的。只是编曲层面还有一些可以优化的地方,我不想让它带着瑕疵上台。”
“……我知道。”季凌霄闷闷地说。
“那你还生气?”
“我没有生气。”季凌霄嘴硬道,“我就是……不爽。”
江屿轻笑了一声:“不爽什么?”
“不爽你说得都对。”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明显了。他侧过头看着季凌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那我们一起改,行吗?”
季凌霄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在江屿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五官轮廓在这样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盛着一整个夜晚的星光。
季凌霄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行。”他别开视线,“但你要请我喝奶茶。”
“为什么是我请?”
“因为你刚才凶我了。”
“那叫凶你?”
“就叫。”
“……行,请你喝奶茶。”
两个人回到排练厅的时候,林知意和陈屿洲正忐忑不安地等着。看到他们一起走进来,林知意明显松了一口气:“和好啦?”
“本来就没吵架。”季凌霄面不改色地说。
“对对对,没吵架。”江屿附和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我们只是在友好地交流音乐意见。”
林知意翻了个白眼:“你们管那种针锋相对的交流方式叫‘友好’?”
“非常友好。”季凌霄斩钉截铁地说。
接下来的几天,四个人进入了疯狂的创作模式。
白天上课的时候,季凌霄满脑子都是和弦走向和旋律线条,老师在讲台上讲的数学公式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草稿纸上画满了五线谱和和弦标记,被数学老师没收了两张之后,他学会了用手机备忘录偷偷记录灵感。
放学后的排练则变得更加高强度。江屿对每一个细节的要求都苛刻到了变态的程度——一个小节反复练几十遍是家常便饭,一个和弦的时值偏差超过十分之一秒就要重来。林知意被逼得差点崩溃,陈屿洲的手指弹到抽筋,季凌霄更是好几次都想把贝斯砸在江屿头上。
但他们不得不承认,在江屿的魔鬼训练下,乐队的整体水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萤火》的编曲被推翻重来了三次,最终版本的和弦进行完全改头换面,加入了更多爵士和声的元素,贝斯line也重新设计了一条更加贴合鼓律动的线条。江屿甚至还给歌曲加了一段前奏的键盘solo,陈屿洲弹完之后自己都被惊艳到了。
“我觉得这是我弹过最好听的一段旋律。”陈屿洲看着自己的手指,表情有些恍惚。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更好的。”江屿淡淡地说,“继续练。”
与此同时,江屿也拿出了他的第二首原创作品——《逆风》。
这首歌的风格和《深海》《萤火》完全不同,是一首硬朗的摇滚,节奏强劲,鼓点密集,吉他失真音色贯穿全曲。歌词写的是关于对抗命运、不甘平庸的主题,充满了少年人的热血和倔强。
季凌霄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demo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江屿上辈子一定过得很难。
因为只有真正经历过痛苦的人,才能写出这样充满力量的歌。
初赛的日子很快到来。
比赛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台下坐满了学生和老师,还有三位评委坐在第一排,其中两位是学校的音乐老师,另一位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那个戴帽子的,是星耀唱片的制作人。”林知意在后台小声说,“我听学生会的学长说的,好像是学校特意请来的。”
季凌霄心里一动。星耀唱片——那是国内最大的独立音乐厂牌之一,捧红过不少知名乐队。如果能被他们的制作人看上,对他们未来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帮助。
“别紧张。”江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就当是一场普通的排练。”
季凌霄回头看了他一眼。江屿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丝毫紧张。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手腕上戴着一串银色的手链,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又帅气。
“你不紧张?”季凌霄问。
“有什么好紧张的。”江屿耸耸肩,“又不是没上过更大的舞台。”
他说的是上辈子的事。
季凌霄明白他的意思。他们都见识过真正的万人场馆,经历过真正的聚光灯和掌声。相比之下,一个小小的学校礼堂确实不算什么。
但这一世不一样。这一世是他们重新开始的起点,意义非凡。
“下一个参赛乐队——”主持人的声音从幕布外面传来,“‘四分之四’乐队。”
“到我们了。”林知意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话筒,“走吧。”
四个人走上舞台,各自站到自己的位置上。聚光灯亮起来的时候,季凌霄有一瞬间的恍惚——灯光太亮了,亮得他看不清台下的观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人影。
他想起上辈子第一次登上大型舞台时的情景。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聚光灯下,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后来经历得多了,也就习惯了,甚至在舞台上找到了家的感觉。
再后来,他失去了舞台。
而现在,他又站上来了。
“大家好,我们是‘四分之四’乐队。”林知意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今天为大家带来的第一首原创歌曲,叫做《深海》。”
江屿的鼓棒落下。
贝斯的低音随之涌入。
季凌霄闭上眼睛,让音乐带着他走。
他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去想江屿,不去想上辈子的恩怨,不去想这场比赛的结果。他只想好好地弹完这首歌,享受这一刻的音乐,享受这一刻站在舞台上的感觉。
因为他知道,这才是他重活一世的意义。
歌曲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季凌霄睁开眼睛,无意中对上了台下的目光。
是那个戴鸭舌帽的制作人。
他正看着舞台,表情专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他在听。
而且他似乎很喜欢。
季凌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手上的动作也更加投入了。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季凌霄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看向身边的江屿,发现对方也在看他,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还不错。”江屿用口型说。
季凌霄忍不住笑了。
是啊,还不错。
他们做到了。
初赛的结果在三天后公布——“四分之四”乐队以排名第二的成绩晋级复赛。
“才第二?”林知意看到结果的时候有些失落,“我以为我们能拿第一的。”
“第一是高二的那个金属乐队,他们玩了三年了,经验比我们丰富。”陈屿洲分析道,“而且他们的原创作品也确实不错,输给他们不丢人。”
“州州说得对。”江屿难得地表示了赞同,“复赛才是关键。只要我们复赛表现够好,决赛就有机会翻盘。”
季凌霄没有说话。他正在看手机上的另一条消息——是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我是星耀唱片的周翰,方便聊聊吗?”
他的心跳加速了。
那个制作人。
他真的来找他们了。
“江屿。”季凌霄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给江屿。江屿接过去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你想去吗?”他问。
“你呢?”
江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还给季凌霄:“先比完赛再说吧。现在分心,两边都做不好。”
他说得有道理。季凌霄点了点头,收起了手机,但心里那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星耀唱片。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们真正走上职业道路的机会。
晚上回到家,季凌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好友申请,手指悬在“接受”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江屿说得对,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比赛还没结束,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他又忍不住去想——如果他们真的签了星耀,未来的路会是什么样子?他们会发专辑吗?会巡演吗?会站上更大的舞台吗?
会和江屿一起走下去吗?
想到这里,季凌霄忽然愣住了。
他为什么会想到江屿?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然后关掉手机,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但那个问题,像一颗种子一样,在他心底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