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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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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排练
第二天放学后,季凌霄准时出现在音乐教室门口。
他背着昨天那把墨绿色的Fender Precision Bass,琴盒的背带勒在肩膀上,有点沉。他昨晚回去之后翻了半天记忆,才想起来这把琴是从哪儿来的——高一那年他爸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他学了两周就嫌手指疼扔在一边吃灰了,没想到被他妈塞进了学校器材室的角落。
季凌霄推开门的瞬间,愣了一下。
排练厅里已经有人了。除了江屿,还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高男生正蹲在地上调试音响设备,旁边站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来了?”江屿从鼓凳上站起来,朝季凌霄招了招手,“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乐队的另外两个成员。”
黑框眼镜男抬起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你好,我叫陈屿洲,键盘手。不过大家都叫我州州。”
马尾辫女生合上文件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林知意,主唱兼节奏吉他。你也可以叫我知意。”
季凌霄和她握了握手:“季凌霄,贝斯。”
“我知道。”林知意笑着说,“江屿昨天就跟我们说了,说他捡到一个贝斯手。”
季凌霄看了江屿一眼,后者正若无其事地调整镲片的高度,假装没听见。
“你们之前就认识?”季凌霄试探性地问道。
“不算认识,同年级不同班。”林知意耸耸肩,“不过江屿上周突然跑来问我,想不想组个乐队参加艺术节。我说行啊,然后他又找了州州,昨天又找了你。就这样,四个人齐活了。”
“上周?”季凌霄捕捉到了这个时间点。
“对啊,上周二还是周三来着。”林知意思索了一下,“怎么了吗?”
“没什么。”季凌霄摇摇头,心里的疑惑却更深了。
上周。也就是他重生回来的前一天。
江屿是在他回来之前就开始组乐队了,还是说……
“行了,别闲聊了。”江屿拍了拍手,“咱们先把要演出的曲子定下来。知意,你那边有什么想法?”
林知意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我列了几个备选,你们看看。”
季凌霄凑过去看了一眼。纸上写着三四首歌的名字,有摇滚经典,也有流行金曲,其中一首他特别熟悉——《深海》。那是他上辈子写过的一首歌,发表在他出道后的第二张专辑里。
问题是,《深海》是他二十三岁写的歌。
现在是他的十八岁。
这首歌应该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才对。
“这首《深海》是谁写的?”季凌霄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
“江屿给的。”林知意指了指鼓凳上的人,“他说是他自己写的词曲,我觉得挺好听的,就放进去了。”
季凌霄转头看向江屿。
江屿正低着头摆弄鼓棒,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话。但季凌霄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江屿握着鼓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他在紧张。
“江屿写的?”季凌霄重复了一遍。
“嗯,怎么了?”林知意歪着头看他,“你觉得不好?”
“不,挺好的。”季凌霄收回目光,“我只是有点意外,没想到他还会写歌。”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江屿终于抬起头,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挑衅,“怎么样,贝斯手,这首你能弹吗?”
季凌霄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谱架前,拿起那张手写的乐谱,快速扫了一遍。和弦走向、节奏型、段落结构……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记忆中那首《深海》一模一样。
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了。
江屿也重生了。
而且他记得上辈子的一切。
“能弹。”季凌霄放下乐谱,直视着江屿的眼睛,“很简单。”
“是吗?”江屿挑了挑眉,“那试试?”
“试试就试试。”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林知意和陈屿洲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这两个人明明昨天才认识,怎么一见面就火花四溅的?
“那个……”陈屿洲弱弱地举起手,“要不我们先合一遍?磨合一下?”
“行。”江屿重新坐回鼓凳上,双手握住鼓棒,“我从头开始,你们跟。”
他数了四个拍子,然后鼓棒落下。
第一个鼓点砸下来的时候,季凌霄就知道江屿的水平远不止“学生乐队鼓手”这个级别。他的节奏稳得像节拍器,力度控制恰到好处,加花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更重要的是,他的律动感极好——那种与生俱来的、让人忍不住跟着摇摆的律动感。
季凌霄按下第一个音符,贝斯的低频从音箱里流淌出来,和底鼓的声音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琴弦在指尖振动的触感,那种久违的、被音乐包裹的感觉让他几乎想要落泪。
他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弹过琴了?
一年?两年?
上辈子摔伤之后,他再也不敢碰任何乐器。他把所有的琴都卖了,把琴房的钥匙扔进了江里,甚至连音乐软件都卸载了。他怕听到那些旋律,怕想起自己曾经拥有过的东西。
可现在,当贝斯的震动通过琴颈传递到他的手掌,当低音和弦乐的共鸣在胸腔里回荡,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不爱音乐了。他只是不敢爱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老天爷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他不会再放手了。
一段solo结束,季凌霄睁开眼睛,正好对上江屿的目光。
江屿也在看他。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怀念,像是欣慰,又像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季凌霄心头一震。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件事。
那是他出事前的一个月,他和江屿在后台大吵了一架。具体原因他已经记不清了,好像是关于音乐理念的分歧,又好像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只记得江屿最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吵架——
“季凌霄,你不懂我有多在乎你。”
当时他觉得这句话莫名其妙。两个大男人,说什么在乎不在乎的,矫情不矫情。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语气里的无奈和悲伤,分明是一个人在说出最后的真心话。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歌曲进入了副歌部分。林知意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清亮而有穿透力,完美地驾驭住了这段高音区。陈屿洲的键盘铺底恰到好处,用一层薄薄的弦乐音色托住了整个编曲。
四个人,四种乐器,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曲终了,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陈屿洲率先鼓起掌来:“卧槽,牛逼!”
林知意放下话筒,也是一脸震惊:“我们这才第一次合奏吧?配合度也太高了!”
季凌霄没有说话。他把贝斯从肩上取下来,放在琴架上,然后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眼眶有点红。
“今天就到这里吧。”江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家辛苦了,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众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季凌霄听见陈屿洲和林知意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排练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你哭了?”江屿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季凌霄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发现江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离他不到半步的距离。
“没有。”季凌霄下意识地否认。
“眼睛红了。”
“那是沙子进眼睛了。”
“排练厅里哪来的沙子。”
“……”
江屿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季凌霄确确实实地看见了。
“你弹得很好。”江屿说。
“我知道。”季凌霄不客气地回道。
“比我预想的好。”
“那你预想的是什么水平?”
“初学者水平。”江屿坦然道,“毕竟你昨天说你只会一点。”
“我说‘会一点’的意思是‘会亿点’。”季凌霄面不改色地胡扯。
江屿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明显了一些,眉眼弯弯的,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少年气。和平时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判若两人。
季凌霄愣了一下。
他上辈子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江屿这样笑过。
在他的记忆里,江屿总是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哪怕是站在万人体育场的舞台上,面对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他的表情也始终是克制的、收敛的。
可现在,他笑得这么轻松,这么毫无防备。
好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一样。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江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收敛了笑容。
“没什么。”季凌霄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暧昧。
空气凝固了一秒。
“……你也不赖。”江屿别过头去,耳尖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走了,锁门。”
他快步走向门口,背影透着几分仓促。
季凌霄站在原地,看着江屿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有意思。
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接下来的一周,乐队每天放学后都会在音乐教室排练两个小时。
季凌霄逐渐摸清了其他三个人的底细。
林知意是学校合唱团的领唱,声乐功底扎实,音域宽广,高音区尤其漂亮。她性格开朗大方,是那种天生适合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据说她爸妈都是音乐学院教授,从小耳濡目染,钢琴吉他样样都会。
陈屿洲则是典型的理工男加文艺青年组合体。他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说话慢吞吞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但只要一坐到键盘前面,整个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手指在黑白键上翻飞如蝶。他不仅会弹琴,还会编曲和录音,排练厅里的那套音响设备就是他捣鼓出来的。
至于江屿……
季凌霄越观察越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
他的鼓技远超高中生应有的水平,很多技巧性的加花和复合跳打得行云流水,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底根本做不到。而且他对音乐的敏感度极高,有时候季凌霄只是在某个小节稍微改变了一下律动,他就能立刻察觉到,并且相应地调整鼓的部分来配合。
更让季凌霄在意的是,江屿偶尔会写出一些旋律片段,随手哼给林知意听,让她记下来当作新歌的素材。而那些旋律,季凌霄全都听过——都是上辈子华语乐坛未来几年才会出现的作品。
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他已经百分之百确定了。
江屿和他一样,是重生回来的。
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江屿要装作不认识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也重生了的事实?还有上辈子那场事故,到底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季凌霄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周五晚上,排练结束后,季凌霄找了个借口留了下来。
“江屿,我有话跟你说。”
江屿正在整理鼓棒,闻言头也不抬:“说。”
“这里不方便,换个地方。”
江屿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季凌霄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
“……行。”江屿放下鼓棒,“去哪儿?”
“天台。”
学校教学楼的顶楼天台常年锁着,但季凌霄知道有一扇消防通道的门锁坏了,可以从那里翻上去。他带着江屿绕过保安的巡逻路线,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那扇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和衣角猎猎作响。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说吧。”江屿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什么事?”
季凌霄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直视着江屿的眼睛。
“你是不是也是重生回来的?”
风忽然停了。
世界安静了一瞬。
江屿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盯着季凌霄看了很久,久到季凌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
“《深海》。”季凌霄说,“那是我二十三岁写的歌,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候。”
江屿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声:“我忘了这件事了。”
“所以是真的?”季凌霄追问道,“你也重生了?”
“是。”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七天前。”江屿说,“比你早一天。”
季凌霄心里咯噔一下。也就是说,江屿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组乐队。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组乐队?”季凌霄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找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面对着城市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我想补偿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被风吹散了一半,“上辈子的事,是我的错。”
季凌霄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那场事故不是意外吗?调查报告上写了是设备故障——”
“那不是意外。”江屿打断了他的话,转过头来看着他,眼底翻涌着痛苦和愧疚,“是我造成的。”
季凌霄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天晚上,我们在后台吵架,还记得吗?”江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推了你一把,你后退的时候撞到了升降台的操控杆……然后你就掉下去了。”
季凌霄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是的。他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江屿来找他,两个人因为一首歌的编曲方向产生了激烈的争执。江屿说他太固执,不肯接受别人的意见;他说江屿不懂他的音乐,凭什么对他的作品指手画脚。争吵升级,江屿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后退,撞上了什么东西——
然后就是失重感,剧痛,以及无尽的黑暗。
“我一直在找你。”江屿的声音有些发抖,“事故发生后我跑下台去找你,但我被工作人员拦住了。等我挣脱他们的时候,你已经上了救护车。后来我去医院看你,你家人不让我进去。再后来……你的经纪公司发了声明,说你以后都不能弹吉他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那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你。我不敢见你。”
季凌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真相是这样的。
“所以你重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组乐队?”他哑着嗓子问。
“是。”江屿抬起头,眼眶泛红,“我想在你学会贝斯之前找到你,想和你一起重新站上舞台。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事情毁掉你的手。”
“包括你自己吗?”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包括我自己。”
天台上又起风了,吹得季凌霄的眼睛有点酸。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酸涩逼了回去。
“行。”他说,“那我原谅你了。”
“……什么?”
“我说,我原谅你了。”季凌霄抬起头,看着江屿,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艺术节的比赛,我们要拿第一名。”
江屿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起来。这一次是真心的、毫无保留的笑,笑得眉眼弯弯,笑得眼角都有了细细的纹路。
“成交。”
两个人并肩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万家灯火,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江屿忽然开口:“季凌霄。”
“嗯?”
“欢迎回来。”
季凌霄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缀满繁星的夜空,轻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晚风。
是啊。
他回来了。
这一次,他会好好活着。
和江屿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