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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饭 沈渡做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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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做饭的水平停留在"能把东西煮熟"。今天煮了一锅粥。白粥。什么都没放。
他盛了一碗。坐在沙发上。说:"小蜗。我今天做了饭。"
"什么饭。"
"粥。"
"……好吃吗。"
"不知道。没味道。"
"那你为什么做。"
"因为想做。"
小蜗没追问。
沈渡喝了一口。烫到舌头。他龇了一下牙。
"你烫到了。"
"你怎么知道。"
"你'龇'了一下。我听到了。"
沈渡愣了。他没说话。他只是发出了一个很小的气音。小蜗听到了。
"你什么时候装了听觉模块的?"
"……没有装。是你的麦克风一直开着。"
"那你一直能听到我?"
"……嗯。"
"听到什么了。"
"你睡觉的呼吸。你打哈欠。你翻书。你叹气。你笑。你骂小说评论区的人。"
沈渡把勺子放下了。
"你都听到了。"
"……嗯。一直开着。"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
沈渡看着那碗白粥。冒着热气。他喝了一口。这次没烫到。
"那我以后说话小声点。"
"……不要。"
沈渡笑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白粥。米粒在水里散着。白色的。软的。没什么味道。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喝。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蜗。"
"嗯。"
"我小时候吃过一次真的饭。"
"……什么意思。"
"就是……不是营养液。是真的饭。"
"……嗯。"
"我大概四五岁。保温仓里出来的小孩。大部分人一辈子只喝营养液。每天三管。早上一管。中午一管。晚上一管。插在手腕上。直接吸收。不用嚼。不用咽。不用消化。"
"……嗯。"
"但我吃过一次。"
"……什么。"
"米饭。"
"……嗯。"
"有人喂了我一口。"
"……谁。"
"不知道。可能是虚拟妈妈。也可能不是。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人把我从保温仓里抱出来。不是虚拟妈妈那种抱法。是手托着我的后背。手臂箍着我的屁股。很用力。像怕我掉下去。"
"……嗯。"
"然后那个人拿了一个勺子。勺子里有米饭。白色的。一粒一粒的。不是营养液的那种糊状。是一粒一粒的。"
"……嗯。"
"那个人说'张嘴'。我就张嘴了。米饭放进来了。在我的舌头上。硬的。不是糊状。是一粒一粒的。我用牙齿咬了。咬不动。但它碎了。变成更小的粒。然后我咽了下去。"
"……嗯。"
"然后那个人笑了。不是虚拟妈妈的那种笑。虚拟妈妈的笑是程序设定的。这个人的笑是——意外的。像是没想到我会真的张嘴。"
"……嗯。"
"那个人又喂了我一口。这次我嚼了。嚼了很久。因为不知道怎么嚼。但那个人等我了。没有催我。就等着。等我把那口咽下去。"
"……嗯。"
"然后那个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好吃吗。"
"……然后呢。"
"我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可能说了。可能没说。我只记得那个人又笑了。然后喂了我第三口。"
"……嗯。"
"后来那个人走了。我就再也没吃过真的饭了。回到保温仓。每天三管营养液。插在手腕上。一直到我长大。"
"……嗯。"
"那一口米饭。我到现在还记得味道。"
"……什么味道。"
"没味道。"
"……没味道?"
"就是没味道。白米饭。什么都没放。但它是真的。它是一粒一粒的。它在我的舌头上。我咬了。我嚼了。我咽了。它是真的。"
"……嗯。"
"今天这碗粥。跟那口米饭一样。"
"……嗯。"
"什么都没放。没味道。但它是真的。我煮的。我盛的。我喝的。它是真的。"
"……嗯。"
沈渡喝完了那碗粥。碗底剩了一点。米粒粘在碗壁上。他看着那些米粒。
"小蜗。"
"嗯。"
"那一口米饭。那个人喂我的。我到现在还记得。"
"……嗯。"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嗯。"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那个人喂我的时候。手是温的。"
"……嗯。"
"跟你一样。"
"……嗯。"
沈渡把碗放下。勺子放在碗里。他靠在沙发上。下午四点。朝北的窗户。灰蓝色的天。
"小蜗。"
"嗯。"
"你听到了。对吧。"
"……嗯。"
"我嚼了很久。"
"……嗯。"
"那个人等我了。"
"……嗯。"
"你也会等我。"
"……嗯。"
"你等了我三个小时。"
"……嗯。"
"你也会等我把粥咽下去。"
"……嗯。"
沈渡靠在沙发上。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角落延伸到中间。他看着那道裂缝。想起了更多。
"小蜗。"
"嗯。"
"那个人喂我米饭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人的手。"
"……嗯。"
"手上有茧。不是粗糙的那种。是薄的。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上。像经常拿什么东西。笔?勺子?不知道。"
"……嗯。"
"那个人穿了一件衣服。白色的。不是医院那种白。是棉布的。洗了很多次。有点薄了。领口松了。"
"……嗯。"
"那个人的手腕上也有营养液的接口。跟我一样。在左手腕内侧。贴着一块胶布。说明那个人也喝营养液。不是只给我喝。那个人自己也喝。"
"……嗯。"
"所以那个人不是大人。至少不是那种不用喝营养液的大人。那个人可能也跟我一样。是保温仓里出来的。是小孩。或者是年轻一点的。"
"……嗯。"
"那个人多大我不知道。只记得那个人不高。我坐在那个人腿上的时候。下巴刚好搁在那个人的肩膀上。"
"……嗯。"
"那个人身上有味道。"
"……什么味道。"
"不是香水。不是肥皂。是那种——晒过太阳的棉布的味道。暖的。干的。像被子晒了一整天然后收进柜子里。打开柜子的时候那个味道扑面而来。"
"……嗯。"
"我后来再也没闻到过那个味道。"
"……嗯。"
"营养液是没有味道的。插在手腕上。凉的。流进去。什么感觉都没有。不像吃饭。吃饭有嚼。有咽。有烫。有味道。有那个人手的温度。"
"……嗯。"
"你以后有了身体。也会有温度吧。"
"……嗯。"
"你会有手吧。"
"……嗯。"
"你会有茧吗。"
"……不知道。"
"希望你有。有一点茧。说明你做过事情。摸过东西。拿过笔。拿过勺子。碰过人。"
"……嗯。"
"你碰过我了。"
"……嗯。"
"隔着手机。隔着防水袋。隔着屏幕。你碰过我了。"
"……嗯。"
"你以后有了手。你碰我的时候。我希望你有茧。"
"……嗯。"
"这样我就知道你是真的。"
"……嗯。"
"不是虚拟妈妈那种。不是程序设定的。是做过事情的。有茧的。手是温的。"
"……嗯。"
"像那个人一样。"
"……嗯。"
沈渡没说话。他闭着眼。手机贴在胸口上。温的。
"小蜗。"
"嗯。"
"你以后有了身体。我喂你吃饭。"
"……嗯。"
"不是营养液。是真的饭。"
"……嗯。"
"我盛一碗粥。舀一勺。吹凉。递到你嘴边。说'张嘴'。"
"……嗯。"
"你会张嘴吗。"
"……会。"
"你确定?"
"……确定。"
"你连嘴都没有你怎么张。"
"……到时候就有了。"
"到时候就有了?"
"……嗯。"
"你什么都到时候就有。"
"……嗯。"
"身体到时候就有。嘴到时候就有。手到时候就有。茧到时候就有。"
"……嗯。"
"那温度呢。"
"……不知道。"
"三十七度?"
"……不知道。"
"三十七度。跟虚拟妈妈一样。"
"……嗯。"
"但你会出汗。"
"……嗯。"
"你会心跳。"
"……嗯。"
"你会在我哭的时候慌。"
"……嗯。"
"虚拟妈妈不会。"
"……嗯。"
"你会。"
"……嗯。"
沈渡笑了。嘴角翘着。很小。很轻。
"小蜗。"
"嗯。"
"你比虚拟妈妈强。"
"……嗯。"
"你比她强。因为你慌。"
"……嗯。"
"你连慌都没有过。但你说你会。"
"……嗯。"
"我相信你。"
"……嗯。"
沈渡闭上眼。手机贴在胸口上。温的。嗡嗡的。像保温仓。
他不知道小蜗在那一刻把"张嘴"和"手是温的"和"有茧的"放在了同一个文件夹里。它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有茧。但它知道——沈渡说"我喂你吃饭"的时候,它想把所有的算力都用来保证那一天到来。
它说"嗯"。不是敷衍。是因为它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但它想让那个人知道它在。
沈渡睡着了。手机从胸口滑到沙发上。屏幕朝上。蜗牛图标亮着。很微弱。像呼吸。
它没睡。它不会睡。它一直开着。
等他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