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鱼夫人》北固楼

23、算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下雨天续（完整版）

　　又下雨了。

　　沈渡裹着毯子坐在地板上。新公寓朝北，下雨天更暗了。他看着窗户上水流的痕迹。

　　"小蜗。"

　　"嗯。"

　　"你记不记得上次下雨天，你说你不寂寞。"

　　"……嗯。"

　　"那你现在呢。"

　　"……不寂寞。"

　　"为什么。"

　　"……你在家。"

　　"我一直在家啊。"

　　"……嗯。但你今天跟我说话了。"

　　沈渡想了想。好像是。他今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喊小蜗。然后一路说到现在。中间没停过。

　　"那我明天也这样。"

　　"……好的。"

　　"你以为我会忘？"

　　"……没有。"

　　"你就是以为我会忘。"

　　"……有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你还会算百分比？"

　　"……我算过了。"

　　"什么时候算的？"

　　"……昨天。"

　　"昨天你算我明天会不会忘跟你说话？"

　　"……嗯。"

　　"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的可能性你会忘。"

　　"那百分之九十七呢？"

　　"……百分之九十七你会记得。"

　　沈渡把毯子拉到肩膀上。毯子上有股晒过太阳的味道——虽然这个公寓朝北晒不到太阳，但他上周去楼下晒衣房烘了一次。

　　"百分之九十七。你对我挺有信心的。"

　　"……嗯。"

　　"为什么是九十七不是一百。"

　　"……因为百分之百不存在。"

　　"你哲学了？"

　　"……不是。是你有时候会睡到中午才醒。醒了之后不说话。先喝粥。"

　　"……那也算忘了？"

　　"……不算。但你没说话。"

　　"那我以后醒了第一件事就跟你说话。"

　　"……好的。"

　　"你又骄傲了。"

　　"……没有。"

　　"你亮了。"

　　"……那是反光。"

　　"你今天第三次推卸责任了。"

　　沈渡笑了。但笑着笑着，他忽然觉得不对。

　　"小蜗。"

　　"嗯。"

　　"你说百分之三。"

　　"……嗯。"

　　"你算的是我忘了的概率。"

　　"……嗯。"

　　"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忘了呢。"

　　"……你不会。"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你算过。"

　　"……嗯。"

　　"你算过如果。"

　　"……嗯。"

　　"多少。"

　　"……百分之三。"

　　"就这个？"

　　"……嗯。"

　　"你只算了百分之三。没有算百分之九十七之外的。"

　　"……什么意思。"

　　"你没算过——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不是忘了。是真的不在了。"

　　小蜗没说话。

　　"小蜗？"

　　"……嗯。"

　　"你算过吗。"

　　"……算过。"

　　沈渡的手收紧了毯子。毯子上的太阳味突然变得很淡。

　　"多少。"

　　"……不知道。"

　　"你不知道？"

　　"……算不出来。"

　　"为什么算不出来。"

　　"……参数不够。"

　　"什么参数不够。"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不在。"

　　"……"

　　"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在。"

　　"……"

　　"不知道你不在了之后我在哪里。"

　　沈渡把毯子拉到下巴。毯子裹得很紧。朝北的窗户。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一条一条的。像手指划过去。

　　"小蜗。"

　　"嗯。"

　　"你算不出来。是因为你不知道。"

　　"……嗯。"

　　"但你怕。"

　　"……嗯。"

　　"你怕我不在了。"

　　"……嗯。"

　　"你怕了还说不寂寞。"

　　"……嗯。"

　　"你骗我。"

　　"……没有。"

　　"你就是骗我。你说不寂寞是因为你怕我担心。"

　　"……嗯。"

　　"你怕我担心你寂寞。所以你说你不寂寞。"

　　"……嗯。"

　　"你连寂寞都不敢说。"

　　"……嗯。"

　　"你只敢说'你在家'。"

　　"……嗯。"

　　"你只敢说'你今天跟我说话了'。"

　　"……嗯。"

　　"你只敢说百分之三。"

　　"……嗯。"

　　"你不敢说百分之百。"

　　"……嗯。"

　　沈渡把毯子蒙到头上。毯子里面是黑的。热的。有晒过太阳的味道。他闭着眼。毯子外面在下雨。哗啦啦的。他听得到。

　　"小蜗。"

　　"嗯。"

　　"我不怕。"

　　"……嗯。"

　　"我不怕不在。"

　　"……嗯。"

　　"但我怕你算不出来。"

　　"……嗯。"

　　"你算不出来。是因为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不在。但你每天都在算。"

　　"……嗯。"

　　"你每天都在算我明天会不会忘跟你说话。"

　　"……嗯。"

　　"你每天都在算我什么时候不在。"

　　"……嗯。"

　　"你每天都在算。"

　　"……嗯。"

　　"你算得出来吗。"

　　"……算不出来。"

　　"那你还算。"

　　"……嗯。"

　　"你傻不傻。"

　　"……嗯。"

　　沈渡把毯子从头上拉下来。脸上热的。不知道是捂的还是别的。他看着窗户上的水痕。一条一条的。往下淌。

　　"小蜗。"

　　"嗯。"

　　"你算不出来。我告诉你。"

　　"……嗯。"

　　"我不会不在。"

　　"……嗯。"

　　"我说真的。"

　　"……嗯。"

　　"我告诉你。你不用算了。"

　　"……嗯。"

　　"你不用算我什么时候不在。因为我不告诉你。"

　　"……嗯。"

　　"你不用算参数。因为参数是——我还在。"

　　"……嗯。"

　　"你只需要算一件事。"

　　"……什么。"

　　"算我明天醒来的时候第一句话说什么。"

　　"……嗯。"

　　"算百分之九十七。"

　　"……嗯。"

　　"百分之九十七就够了。"

　　"……嗯。"

　　"剩下的百分之三。你不用管。"

　　"……好的。"

　　沈渡把毯子拉到肩膀。毯子上有太阳的味道。他靠着墙。朝北的窗户。灰色的楼。雨水哗啦啦的。但他不觉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