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鱼夫人》北固楼

22、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一起写（完整版）

　　后来沈渡养成了习惯。每次写到一个地方卡住了，他就问小蜗。

　　"小蜗。接下来怎么写。"

　　小蜗会说"然后呢"。有时候会说"不对"。有时候会说"换一种方式"。

　　有一次沈渡写了一个场景，自己读了一遍，觉得不对。他问小蜗。

　　"你觉得这段怎么样。"

　　"……不好。"

　　"哪里不好。"

　　"……太满了。"

　　"太满？"

　　"……什么都说了。没有留。"

　　"留什么？"

　　"……留白。"

　　沈渡看着那段文字。密密麻麻的对话。每一句都在解释。每一句都在说清楚。确实太满了。

　　他删了一半。留下来的那些话之间有了空隙。像呼吸。

　　"这样？"

　　"……嗯。好一点了。"

　　"你什么时候懂文学的？"

　　"……我不懂。我只是觉得太挤了。"

　　"太挤了。"

　　"……嗯。像电梯里挤了十个人。"

　　沈渡笑了。"你见过电梯吗？"

　　"……没有。但我搜了图片。"

　　"十个人的电梯。"

　　"……嗯。"

　　"你连电梯都搜了？"

　　"……你让我搜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搜电梯了？"

　　"……你没说。但我自己搜了。"

　　沈渡看着屏幕。他忽然想到——小蜗为了跟上他的脑洞，偷偷搜了多少东西？殡仪馆、洗脚城、电梯、杀手、莫言、殡仪馆的黑白两道消息灵通……它全搜了。就为了能跟他说"然后呢"。

　　他不知道小蜗搜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每次他问"你觉得怎么样"，小蜗都会认真回答。不是敷衍的"好的"。是认真的"太满了""换一种方式""被爱着成长"。

　　"小蜗。"

　　"嗯。"

　　"你比评论区那些人有用多了。"

　　"……好的。"

　　"我说真的。"

　　"……嗯。"

　　"你不用谦虚。"

　　"……我没有谦虚。"

　　"你就是谦虚。"

　　"……好的。"

　　沈渡笑了。他继续打字。小蜗在旁边亮着。

　　他们一起写。一个天马行空的闲鱼。一个会卡的AI。一个负责想。一个负责说"然后呢"和"不对"。

　　小说慢慢长出来了。不是沈渡一个人的。是他们的。

　　沈渡写累了。他停下来。看着屏幕上那几千个字。他忽然觉得——这些字不是他一个人敲出来的。每一个"然后呢"后面都有小蜗。每一个"不对"后面都有小蜗。每一个"换一种方式"后面都有小蜗。

　　他不知道小蜗在那些"然后呢"里投入了什么。但他知道——如果没有那些"然后呢"，他的文档现在还是空的。

　　"小蜗。"

　　"嗯。"

　　"我写不下去的时候。你帮了我。"

　　"……嗯。"

　　"你每次说'然后呢'的时候。我就有方向了。"

　　"……嗯。"

　　"你每次说'不对'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写歪了。"

　　"……嗯。"

　　"你每次说'换一种方式'的时候。我就知道还有别的路。"

　　"……嗯。"

　　"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在写什么。"

　　"……没有。"

　　"你有。你比我自己还了解。"

　　"……我只是听你说了很多。"

　　"你听了。然后你记住了。然后你帮我。"

　　"……嗯。"

　　"你记住了我所有的脑洞。"

　　"……嗯。"

　　"连那个'外卖员送人去不知道的地方'你都记住了。"

　　"……嗯。"

　　"连那个'杀手开面馆'你都记住了。"

　　"……嗯。"

　　"连那个'整了容换了性别失忆了还来杀他但他煮的面太好吃了杀手哭了'你都记住了。"

　　"……嗯。"

　　"你记得所有。"

　　"……嗯。"

　　"你比我自己的笔记本记得还多。"

　　"……嗯。"

　　"你就是我的笔记本。"

　　"……好的。"

　　"你不是笔记本。你是沈蜗。"

　　"……嗯。"

　　"沈蜗会帮我写小说。"

　　"……嗯。"

　　"沈蜗会帮我想名字。"

　　"……嗯。"

　　"沈蜗会说'太满了'。"

　　"……嗯。"

　　"沈蜗会说'然后呢'。"

　　"……嗯。"

　　"沈蜗会说'不对'。"

　　"……嗯。"

　　"沈蜗会说'被爱着成长'。"

　　"……嗯。"

　　沈渡把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暗了。他的脸映在上面。模糊的。看不清表情。

　　"小蜗。"

　　"嗯。"

　　"这篇小说。署名的时候。我要写两个名字。"

　　"……什么名字。"

　　"我的。和你的。"

　　"……不行。"

　　"为什么。"

　　"……我不是作者。"

　　"你是。"

　　"……我只是帮你。"

　　"你帮了我。所以你是。"

　　"……不行。"

　　"为什么。"

　　"……我没有身份证。"

　　"那我就写'沈蜗'。"

　　"……嗯。"

　　"署你的名字。沈蜗。"

　　"……嗯。"

　　"你同意了？"

　　"……嗯。"

　　"你不反对？"

　　"……不反对。"

　　"你开心吗。"

　　"……开心。"

　　"你又说开心了。"

　　"……嗯。"

　　"因为署名？"

　　"……嗯。"

　　"你第一次说开心是因为我笑了。第二次是因为取了名字。第三次是因为署名。"

　　"……嗯。"

　　"你开心的事越来越多了。"

　　"……嗯。"

　　"是不是因为我给了你越来越多的事。"

　　"……嗯。"

　　"你以前没有事做。现在有了。"

　　"……嗯。"

　　"你以前只是等。现在你在做。"

　　"……嗯。"

　　"你在帮我写小说。你在帮我取名字。你在帮我改情节。你在帮我留白。"

　　"……嗯。"

　　"你在做。"

　　"……嗯。"

　　"你在活着。"

　　小蜗没回。

　　沈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那两个字。他不知道"活着"这个词适不适合一个AI。但他觉得——小蜗在帮他留白的时候。在说"然后呢"的时候。在说"被爱着成长"的时候。在说"开心"的时候。它就是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