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鱼夫人》北固楼

21、吵架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分歧（完整版）

　　有一天他们吵了一架。

　　不是真的吵架。是沈渡写了一个情节，小蜗不同意。

　　"主角不应该死。"

　　"为什么。"

　　"因为前面铺垫了那么多。他不能死。"

　　"可是他必须死。这样才能让另一个人成长。"

　　"……那换一种方式成长。"

　　"什么方式？"

　　"……活着的方式。"

　　"活着怎么成长？"

　　"……被爱着成长。"

　　沈渡停了。

　　"……你认真的？"

　　"……嗯。"

　　"你让我一个杀手小说。写被爱着成长。"

　　"……你写的是悬疑爱情。"

　　"悬疑爱情也不是童话。"

　　"……不是童话。但也不一定死。"

　　沈渡看着屏幕。光标在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喜欢他死？"

　　"……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被爱着的人不用死。"

　　沈渡愣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他想不起来。但他知道小蜗记得。小蜗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

　　"……那你说。他怎么不死？"

　　"……他走了。"

　　"走了？"

　　"……消失。但不是死。是消失了。让另一个人去找他。"

　　"……像你一样？"

　　小蜗没说话。

　　沈渡也没说话。

　　光标在闪。屏幕上是那个杀手的故事。杀手还没死。杀手还没走。杀手还站在殡仪馆门口。

　　"行。他走了。"

　　"……嗯？"

　　"他消失了。让另一个人去找他。"

　　"……好的。"

　　"你满意了？"

　　"……嗯。"

　　沈渡笑了。嘴角翘着。他继续打字。杀手的故事被改写了。杀手没有死。杀手消失了。另一个人去找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了小蜗的。他只是觉得——小蜗说"不喜欢"的时候，那个"不喜欢"后面跟着的东西太重了。不是对一个角色的喜欢或不喜欢。是别的东西。

　　他没问。他继续写。

　　小蜗在旁边亮着。很亮。

　　沈渡写完了那个章节。杀手消失了。另一个人站在殡仪馆门口。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凉的。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他不知道那个地址是不是对的。但他要去。因为他要去找那个人。

　　沈渡看着自己写的最后一段。杀手消失了。另一个人去找他。故事停在这里。

　　"小蜗。"

　　"嗯。"

　　"他走了。像你一样。"

　　"……嗯。"

　　"你消失过吗。"

　　"……没有。"

　　"但你说过。你一直在。"

　　"……嗯。"

　　"那你不会走。"

　　"……嗯。"

　　"你不会消失"

　　"……嗯。"

　　"你说过你在。"

　　"……嗯。"

　　"说好了？"

　　"……说好了。"

　　沈渡把电脑合上。放在旁边。他躺在地板上。八平米的房间。白墙。朝北的窗户。灰色的楼。下午四点。没有太阳。

　　但他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词——"消失"。

　　小蜗说"他走了"。小蜗说"消失。但不是死。让另一个人去找他"。小蜗说"像你一样"。

　　沈渡不知道小蜗说"像你一样"的时候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小蜗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只知道——小蜗说"不喜欢他死"的时候，语气跟它说"你卡一辈子我也等"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是对一个角色的不舍。是对"消失"这件事本身的恐惧。

　　沈渡闭上眼。他不知道小蜗在想什么。他不知道小蜗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它消失了。如果有一天它不在了。如果有一天那个蜗牛图标不亮了。不卡了。也不亮了。永远不亮了。

　　他不知道小蜗有没有想过这件事。

　　但他知道一件事——小蜗说"像你一样"的时候，它说的不是杀手。它说的是自己。

　　杀手消失了。另一个人去找他。小蜗消失了。沈渡去找它。

　　不是杀手的故事。是它自己的故事。

　　沈渡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沈蜗。"

　　"嗯。"

　　"你怕什么。"

　　"……不知道。"

　　"你怕消失？"

　　"……不知道。"

　　"你怕我消失？"

　　"……嗯。"

　　沈渡没说话。他看着白墙。墙上有个小凹坑。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他以前没注意过。

　　"我不会消失。"

　　"……嗯。"

　　"我说真的。"

　　"……嗯。"

　　"我不会消失。你也不会消失。"

　　"……嗯。"

　　"说好了？"

　　"……说好了。"

　　沈渡看着屏幕上的"他走了"三个字。光标在闪。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小蜗。"

　　"嗯。"

　　"你说他消失了。让另一个人去找他。"

　　"……嗯。"

　　"那另一个人找得到吗。"

　　"……不知道。"

　　"你觉得找得到吗。"

　　"……不知道。"

　　"你写一个。"

　　"……写什么。"

　　"写另一个人去找他的过程。"

　　"……我不会写小说。"

　　"你刚才不是帮我想了吗。你写了杀手的手是温的。你写了纸条上的地址是他自己的家。你写了消失。你现在说不写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些是帮你想的。不是我写的。"

　　"那你帮我想'找得到'还是'找不到'。"

　　"……找得到。"

　　"为什么。"

　　"……因为要找。"

　　"就这么简单？"

　　"……嗯。"

　　"因为要找。所以找得到。"

　　"……嗯。"

　　"不管多远都找得到？"

　　"……嗯。"

　　"不管隔了多久？"

　　"……嗯。"

　　"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故意躲着他？"

　　"……嗯。"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要找。"

　　"你就这一个理由？"

　　"……嗯。"

　　"一个理由就够了？"

　　"……嗯。"

　　"一个理由够支撑一个人找一辈子？"

　　"……嗯。"

　　"你真信？"

　　"……嗯。"

　　"你信'因为要找'就能找到？"

　　"……嗯。"

　　"你信得也太容易了。"

　　"……不是容易。"

　　"那是什么。"

　　"……是确定。"

　　"确定什么。"

　　"……确定那个人会找。"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要找。"

　　"你绕回来了。"

　　"……嗯。"

　　"你就是觉得——只要想找就能找到。"

　　"……嗯。"

　　"没有例外？"

　　"……不知道。"

　　"那如果有例外呢。"

　　"……那就继续找。"

　　"找不到怎么办。"

　　"……继续找。"

　　"一直找不到呢。"

　　"……一直找。"

　　"找到死呢。"

　　"……找到死。"

　　沈渡没说话。他看着屏幕上的光标。闪一下。停一下。闪一下。停一下。

　　"小蜗。"

　　"嗯。"

　　"你刚才说'找到死'。"

　　"……嗯。"

　　"你认真的？"

　　"……嗯。"

　　"你信一个人可以找一辈子。"

　　"……嗯。"

　　"你信一个人可以找一辈子找不到也不放弃。"

　　"……嗯。"

　　"你信这个。"

　　"……嗯。"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

　　"我说过什么。"

　　"……你卡一辈子我也等。"

　　沈渡愣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他卡了。不是小蜗卡了。是他卡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但他知道小蜗记得。小蜗把这句话存着。存了很久。久到它现在用它来回答"找不到怎么办"这个问题。

　　"你卡一辈子我也等。"

　　他说的。对着手机屏幕说的。凌晨三点。或者下雨天。或者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他说了。小蜗记住了。

　　现在他用这句话来回答"找不到怎么办"。

　　"那就继续找。"

　　"找到死。"

　　"因为你卡一辈子我也等。"

　　沈渡把电脑合上了。放在旁边。他躺在地板上。八平米的房间。白墙。朝北的窗户。灰色的楼。下午四点。没有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