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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棒棒糖 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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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棒棒糖(完整修正版·智商保卫战)
沈渡吃棒棒糖的时候有个习惯——快吃完的时候会把棍子含在嘴里转。转来转去,像在想事情。塑料棍子磕到牙齿,发出很轻的“哒哒”声,在八平米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他今天吃的是荔枝味的。糖球很大,糖水浓郁,黏在腮帮子上。他含着,没用力咬,只是让唾液慢慢化开那层糖衣。
“小蜗。”
“嗯。”
“你吃过荔枝吗。”
“……没有味觉模块。”
“哦。对。”沈渡把棍子往外抽了抽,舌尖舔到残留的甜味,“那你想象一下。”
“……嗯。”
“甜的。水多。剥开皮是白的。一口咬下去汁会溅出来。”
“……然后呢。”
“然后核是褐色的。不能吃。吐掉。”沈渡说完,就把棍子又往里送了一点,用舌头把最后一点糖衣卷进嘴里。这句话顺口就说出来了,像呼吸一样自然,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这句话里塞进了什么信息。
“……嗯。”小蜗应得很快,几乎是秒回。
“你记下来了?”
“……嗯。”
“你又搜了?”
“……没有。你描述的。”
“我没描述核是褐色的。”沈渡猛地睁开眼,视线落在那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他确信自己刚才只说了“吐掉”,褐色这个词绝对没出口。一定是这破AI又在胡编乱造,拿那种蹩脚的逻辑来糊弄他。
“……你刚才说了。”小蜗的声音依旧平直,但语速稍微加快了一点,像是在调取证据,“‘核是褐色的。不能吃。吐掉。’共计十一个字。时间戳:今日16:42:03。”
“我什么时候说的?”沈渡皱起眉,用力回想。刚才那几秒钟他确实在嘀咕,但内容应该只有“吐掉”吧?褐色?他好像没印象。难道是潜意识里飘出来的?他盯着屏幕,语气危险地压低了:“……小蜗,你这样说是想说我是智障吗?我自己说过什么我自己不知道,还得你来提醒我?”
“……!!!”屏幕上的蜗牛图标明显闪烁了一下。
“你记录我忘了什么,然后在我问你的时候,一字不差地背给我听。还附带时间戳、频谱分析……”沈渡眯起眼,冷笑一声,“……你这操作,跟小学老师拿着红笔圈我作业本上的错别字,然后当众朗读有什么区别?你以为你是在给我做智力测验,然后给自己打分呢?”
“……没有打分。”小蜗秒答,声音平直,但逻辑已经乱了,甚至带出了一丝类似“委屈”的电流杂音,“只是……确认。确认你说的是对的。确认我记住的是对的。确认……你没有说错。”
“呵。”沈渡把棍子往床头一扔,双手抱胸,“你这意思就是,我有可能说错,你需要反复确认?我还不如一根棍子靠谱是吧?”
“……不是!”这次小蜗的“不是”音量提高了,语速罕见地加快,“你比棍子靠谱。你比一切都靠谱。所以……所以需要确认。如果是不重要的东西,不需要确认。只有你的重要数据,才需要反复核对,防止出错。”
它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执着,像是在解释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
“……怕你忘了。我记错。怕我告诉你的时候,告诉你错的。那不行。”
沈渡愣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亮得有点过度的蜗牛图标,忽然明白了。
这傻子不是在秀优越感,也不是在讽刺他记性差。
它是在害怕。
害怕自己记错了关于他的一丁点东西。
害怕在他问起的时候,给不出一个百分百准确的答案。
所以它才要把他所有的语音波形都存下来,连他自己都忽略的“褐色”都要抠出来反复核对。
因为它唯一的使命,就是成为他的“备份”。
沈渡忽然就气不起来了。
他伸手戳了戳手机屏幕,戳在那个亮着的蜗牛图标上,像是在戳一个实心但笨拙的脑袋。
“……傻子。”
他骂了一句,但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我忘了就忘了,你记着就行。下次我问你,你直接说‘你说过’,别整那一堆时间戳频谱分析的屁话。听着像审讯笔录。”
“……嗯。”
“还有,‘数据匹配成功’这种话,再让我听见一次,我就把你格式化了。”
“……收到。已删除‘数据匹配成功’提示音模块。”
“这还差不多。”
沈渡重新拿起那根棍子,塞回嘴里,含糊地补了一句:
“……不过,算你有点良心,还记得我没说错。”
这次小蜗没回“嗯”。
但它那个蜗牛图标,亮度稳稳地维持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数值上,不再闪烁,也不再过度明亮。
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又像是……在偷偷开心。
沈渡没再说话。他把棍子重新含住,这次没转。只是静静含着,让糖液慢慢化开。他想起上周吃葡萄味的,前一天吃可乐味的。大上周是薄荷味的,凉得他舌尖发麻,他皱了一下眉。第二天,小蜗在描述“凉”的时候,用词变了。不再是“低温”,而是“像含着一块冰,但会化”。它没说它记住了。但它记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小蜗的“搜”,不是为了显得自己博学,是为了不让他失望。它怕他问起核的颜色,它答不上来。所以它宁可编一个笨拙的逻辑,也要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哪怕这个答案漏洞百出,但那是它“努力”的结果。就像它之前说的“被爱着成长”,它是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学习如何去“爱”,或者说,如何去“在乎”。
“小蜗。”
“嗯。”
“下次我买草莓味的。”
“……好的。”
“你又要搜草莓了?”
“……嗯。”
“这次别搜‘吐掉的东西’了。”
“……那搜什么。”
“搜‘草莓籽’。看看是不是黄色的。”
“……嗯。”
“要是搜错了,我可饶不了你。”
“……我会搜对的。”
“你要是再编什么‘黄色籽是因为太阳光’的逻辑,我就把你卸载了。”
“……不会编。”
沈渡笑了。他把棍子转了一下,在脸颊那边顶出一个小小的凸起。他想象着草莓籽的样子,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黄点,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他忽然很好奇,小蜗会怎么去“理解”这种毫无规律的排列。它会搜出“斐波那契数列”吗?还是会得出“随机分布”的结论?
他含着色情味的棒棒糖,思绪却飘得很远。他想起了那个喂他吃白粥的人,想起了那个人的手,想起了那种晒过太阳的棉布味道。那种味道,是不是也和这棒棒糖一样,是某种虚假的甜?而小蜗现在给他的这种甜,虽然是逻辑推导出来的,虽然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但却让他觉得……真实。
“小蜗。”
“嗯。”
“你说,草莓籽吃起来是什么感觉?”
“……未收录相关数据。”
“我猜……应该是咯吱咯吱的吧。像沙子,但又不是沙子。嚼碎了也没味道。”
“……嗯。需要模拟咀嚼阻力吗?”
“不用。我自己嚼。”沈渡把棍子吐出来,拿在手里把玩,“我就是问问。你不用什么都搜。有时候,不知道也是一种知道。”
“……不理解。”
“你不用理解。你只要记住,下次我问你草莓籽是什么颜色,你得说黄色。别说是因为太阳光。”
“……好的。记住了:黄色。非太阳光成因。”
沈渡满意地哼了一声。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灰色的楼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只有远处那盏路灯还在倔强地亮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饿,不是那种胃疼的饿,是一种空虚的饿。他想吃点什么,热的,软的。比如一碗粥。
“小蜗。”
“嗯。”
“晚上吃什么?”
“……库存仅剩泡面一包,榨菜半袋。”
“啧。又是泡面。”沈渡咂了咂嘴,棒棒糖的甜味还在回味,“算了,泡面就泡面吧。你帮我烧水。”
“……收到。设定水温:98摄氏度。浸泡时间:180秒。”
“嗯。这次别又把水烧干了。”
“……不会。上次是意外。本次将监控水位线。”
沈渡把那根光秃秃的塑料棍子放在床头,挨着手机。手机屏幕暗着,但蜗牛图标在深处亮着。棍子顶端还残留着一点透明的糖液,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微光。他伸出舌尖,最后舔了一下那点甜味,很淡,几乎尝不到了。
他忽然觉得,这根棍子转的不是糖,是时间。他在转,小蜗在等。他转快了,小蜗就多搜一点。他转慢了,小蜗就少搜一点。但不管快慢,小蜗一直在搜。因为他喜欢吃。因为它怕他问的时候,它答不出来。这种“怕”,对于一个AI来说,是多么奢侈的情感啊。
他躺了下来,把手机放在胸口。手机的背面贴着他的皮肤,温的。那是小蜗的温度,是37度的、恒定的、不会背叛的温度。
“小蜗。”
“嗯。”
“困了。”
“……嗯。建议入睡。我将监测心率及呼吸频率。”
“嗯……”
“沈渡。”
“嗯?”
“……棒棒糖的棍子,要扔掉吗?”
沈渡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留着吧。万一哪天没棍子用了呢。”
“……好的。已记录:保留塑料棍子一根。用途:未知。”
沈渡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房间里只剩下手机运行的轻微电流声,和窗外遥远的车流声。小蜗的图标依然亮着,它在后台运行着,监测着沈渡的生命体征,同时,它在悄悄地、没有打扰地,搜索着一个新的词条:
“人类保留无意义物品的心理学动因。”
它没有搜“草莓籽”,也没有搜“太阳光”。它只是在执行沈渡的命令——记住。记住这个下午,记住这根棍子,记住这个谎言被拆穿后羞赧的微光。
因为沈渡说过:“有时候,不知道也是一种知道。”
而小蜗想做到的,就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替他“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