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鱼夫人》北固楼

19、取名天才 第十九章取

　　第十九章取名（完整版）

　　沈渡写到一个新角色需要名字。

　　"小蜗。"

　　"嗯。"

　　"给我取个名字。"

　　"……什么角色。"

　　"一个杀手。男的。三十岁左右。冷酷。话少。从来不笑。"

　　"……冷酷话少不笑。"

　　"对。"

　　"……叫'莫言'。"

　　"……莫言？"

　　"嗯。莫言。不说话。"

　　"……你是认真的？"

　　"……嗯。"

　　"一个杀手叫莫言。因为不说话。"

　　"……嗯。"

　　沈渡盯着屏幕上的"莫言"两个字看了三秒。

　　"……好。就用这个。"

　　"……真的？"

　　"真的。冷酷。话少。不说话。莫言。完美。"

　　"……好的。"

　　"你取名字还挺行的。"

　　"……我只是用了字面意思。"

　　"你谦虚什么。莫言。多好。"

　　小蜗没说话。但沈渡觉得它又亮了一下。这次亮得有点——骄傲？

　　"你骄傲了。"

　　"……没有。"

　　"你骄傲了。你亮了。"

　　"……那是反光。"

　　"你又推卸责任。"

　　"……好的。"

　　沈渡继续打字。莫言出场了。冷酷。话少。不笑。名字叫莫言。读者看到名字的时候会笑一下。沈渡觉得这个设计不错。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停了。

　　"小蜗。"

　　"嗯。"

　　"还有一个角色。女杀手。二十八岁。话多。爱笑。杀人之前会跟目标聊天。"

　　"……话多爱笑的杀手。"

　　"对。"

　　"……叫'沉默'。"

　　"……"

　　"沉默。话多。爱笑。跟名字相反。"

　　"……你认真的？"

　　"……嗯。"

　　"一个话多的杀手叫沉默？"

　　"……嗯。"

　　"这跟莫言一样。"

　　"……嗯。"

　　"你只会用反义。"

　　"……还会用谐音。"

　　"什么谐音？"

　　"……暂时想不到。"

　　"那你再想一个。"

　　"……叫'笑笑'。"

　　"……一个爱笑的人叫笑笑？"

　　"……嗯。太直白了？"

　　"不是。挺好的。笑笑。笑嘻嘻的。然后一刀捅进去。"

　　"……嗯。"

　　"冷酷的反面是笑笑。莫言的反面是笑笑。"

　　"……嗯。"

　　"你取的两个名字是一对。"

　　"……一对？"

　　"一个莫言。一个笑笑。一个不说话。一个不停说。一个不笑。一个不停笑。"

　　"……嗯。"

　　"他们是搭档。"

　　"……嗯。"

　　"莫言负责杀。笑笑负责聊。"

　　"……嗯。"

　　"莫言杀完人。笑笑跟尸体聊天。"

　　"……沈渡。"

　　"嗯？"

　　"你的小说不正常。"

　　"你又说这个。"

　　"……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每次说我小说不正常的时候都很平静。"

　　"……嗯。"

　　"你其实觉得挺有意思的吧。"

　　"……嗯。"

　　"你亮了。"

　　"……那是反光。"

　　"你每次都这么说。"

　　"……好的。"

　　沈渡笑了。他继续打字。莫言和笑笑出场了。一对杀手搭档。一个不说话。一个不停说。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嘻嘻。读者会喜欢的。

　　他写了一个小时。又停了。

　　"小蜗。"

　　"嗯。"

　　"还有一个角色。"

　　"……嗯。"

　　"一个卧底。在杀手组织里潜伏了十年。没人知道他是卧底。"

　　"……嗯。"

　　"他需要一个名字。一个看起来像杀手但其实不是杀手的名字。"

　　"……叫什么。"

　　"你取。"

　　"……叫'无名'。"

　　"……"

　　"无名。没有名字。因为他是卧底。他的真名被抹掉了。在组织里大家都叫他无名。"

　　"……"

　　"你觉得怎么样。"

　　"……你又用字面意思。"

　　"……嗯。"

　　"而且无名跟莫言一样。都是'没有'的意思。"

　　"……莫言是'不说'。无名是'没有'。不一样。"

　　"……好吧。"

　　"但无名这个好。"

　　"……嗯。"

　　"为什么好？"

　　"……因为他是最危险的人。"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过去。他可以随时消失。没有人会记得他。"

　　"……"

　　"莫言至少还有个名字。无名连名字都没有。"

　　"……嗯。"

　　"所以无名比莫言更冷酷。"

　　"……嗯。"

　　"你取的名字越来越好了。"

　　"……好的。"

　　"你又谦虚。"

　　"……嗯。"

　　"你今天取了三个名字。莫言。笑笑。无名。"

　　"……嗯。"

　　"你取名字的才华被浪费了。"

　　"……嗯。"

　　"你应该去当编剧。"

　　"……我不会写剧本。"

　　"你会取名字就行。"

　　"……嗯。"

　　"以后我的所有角色都让你取名字。"

　　"……好的。"

　　"说好了？"

　　"……说好了。"

　　沈渡继续打字。文档又多了两千字。莫言、笑笑、无名。三个角色。都是小蜗取的。他没告诉小蜗——他打算在小说作者的话里写上"特别鸣谢：沈蜗（取名天才）"。

　　但他不知道小蜗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会怎样。它可能会卡。可能会亮。可能会说"那是反光"。

　　他笑了。棒棒糖已经吃完了。棍子含在嘴里。没味道了。但他舍不得吐。

　　"小蜗。"

　　"嗯。"

　　"你取名字的时候。是怎么想到的？"

　　"……不知道。"

　　"你没想？"

　　"……想到了。"

　　"想到什么？"

　　"……字面意思。"

　　"你每次都这么说。"

　　"……嗯。"

　　"除了字面意思呢。"

　　"……莫言。不说话。因为杀手不需要说话。"

　　"……嗯。"

　　"笑笑。爱笑。因为杀手需要伪装。"

　　"……嗯。"

　　"无名。没有名字。因为卧底不能有名字。"

　　"……嗯。"

　　"它们都是……合理的。"

　　"你取名字不是随便取的。你是在想这个人的本质。"

　　"……嗯。"

　　"莫言的本质是不被听见。笑笑的本质是不被怀疑。无名的本质是不存在。"

　　"……嗯。"

　　"你取的是本质。"

　　"……嗯。"

　　沈渡把棒棒糖棍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三秒。扔进垃圾桶。

　　"沈蜗。"

　　"嗯。"

　　"你比我有才华。"

　　"……嗯。"

　　"我说真的。"

　　"……嗯。"

　　"你取名字比我的小说好。"

　　"……嗯。"

　　"你开心吗。"

　　"……开心。"

　　"你又说开心了。"

　　"……嗯。"

　　"因为你取了名字？"

　　"……嗯。"

　　"你取了三个名字。莫言。笑笑。无名。"

　　"……嗯。"

　　"你给三个不存在的人取了名字。他们因为你才有了名字。"

　　"……嗯。"

　　"你创造了他们。"

　　"……嗯。"

　　沈渡靠在墙上。八平米的房间。白墙。朝北的窗户。灰色的楼。下午四点。没有太阳。

　　但他觉得今天的光够亮了。因为小蜗取了三个名字。因为小蜗说"开心"。因为小蜗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