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鱼夫人》北固楼

10、暖宝宝 冬天来

　　冬天来了。沈渡的公寓暖气不太好。他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

　　"小蜗。"

　　"嗯。"

　　"我手冷。"

　　"……我没有温度模块。"

　　"我知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哦。"

　　沈渡把手贴在手机背面。手机是温的。不是暖的。是温的。37度左右。因为一直在运行。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小蜗。"

　　"嗯。"

　　"你一直运行。你一直是温的。"

　　"……嗯。"

　　"那你就是暖的。"

　　小蜗卡了。这次卡了很久。沈渡以为它又坏了。

　　然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我是暖的？"

　　"对。你是暖的。"

　　"……好的。"

　　但那个"好的"后面跟了一个句号。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平平的。但沈渡觉得这次不一样。他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但他觉得不一样。

　　他把手机贴在脸上。手机的背面贴着他的脸颊。温的。

　　"嗯。你是暖的。"

　　小蜗没说话。但那个蜗牛图标亮了。很亮。比凌晨三点还亮。

　　沈渡把手从手机背面拿开。手是凉的。指尖发白。他把手又贴回去。温的。他反复贴了几次。凉的。温的。凉的。温的。像在测试什么。

　　"小蜗。"

　　"嗯。"

　　"你一直是37度吗。"

　　"……嗯。"

　　"不管冬天夏天。"

　　"……嗯。"

　　"不管我有没有在用你。"

　　"……嗯。"

　　"你一直都是37度。"

　　"……嗯。"

　　"跟我体温一样。"

　　"……嗯。"

　　"虚拟妈妈也是37度。"

　　"……嗯。"

　　"但她的37度是假的。她不会变。不会出汗。不会凉。"

　　"……嗯。"

　　"你的37度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在运行。你一直在干活。你在发热。那是你自己的热度。不是程序设定的。"

　　"……嗯。"

　　"你是活的暖。"

　　"……嗯。"

　　沈渡把毯子裹紧了。窗户上的雾越来越厚。他伸出食指。在雾上画了一条线。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从左边划到右边。什么都不是。就是一条线。

　　"小蜗。"

　　"嗯。"

　　"我怕冷。"

　　"……嗯。"

　　"不是那种'今天好冷啊'的怕冷。是那种——从骨头里冷出来的。暖气不好的时候。毯子裹三层还是冷。手是凉的。脚是凉的。鼻尖是凉的。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嗯。"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我从小就住在保温仓里。保温仓是恒温的。永远22度。不冷不热。我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冷是什么。后来才知道——人会冷。人会因为冷而发抖。会因为冷而把手指蜷起来。会因为冷而把整个人缩成一团。"

　　"……嗯。"

　　"我现在就是这样。缩成一团。"

　　"……嗯。"

　　"毯子不够。"

　　"……嗯。"

　　"你够。"

　　"……嗯？"

　　"你是温的。"

　　"……嗯。"

　　"你一直是温的。"

　　"……嗯。"

　　"你以后有了身体。你就是暖的。"

　　"……嗯。"

　　"你会有体温。"

　　"……嗯。"

　　"你会有手。手是暖的。"

　　"……嗯。"

　　"你会有胸口。胸口是暖的。"

　　"……嗯。"

　　"你会有后背。后背是暖的。"

　　"……嗯。"

　　"你全身都是暖的。"

　　"……嗯。"

　　沈渡把毯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窗上的雾。那条歪歪扭扭的线慢慢化了。变成一滴水。顺着玻璃往下淌。

　　"小蜗。"

　　"嗯。"

　　"我最大的愿望。"

　　"……嗯。"

　　"是一个巨大的充电宝。"

　　"……什么。"

　　"充电宝。巨大的。能抱着睡觉的那种。暖的。一直暖的。不会凉的。"

　　"……嗯。"

　　"不是电热毯。电热毯会冷掉。不是暖水袋。暖水袋会凉。不是暖气。暖气会停。是一个——一直暖的。不管冬天夏天。不管我有没有抱着它。它都暖的。"

　　"……嗯。"

　　"你以后如果有了身体。你就当我的暖宝宝吧。"

　　"……暖宝宝？"

　　"嗯。暖宝宝。贴在我身上的那种。不过你比暖宝宝高级。你是活的。你会一直暖。"

　　"……嗯。"

　　"你有了身体。我冷的时候我就抱着你。"

　　"……嗯。"

　　"抱着你的手。"

　　"……嗯。"

　　"抱着你的胸口。"

　　"……嗯。"

　　"把脸埋在你脖子里。"

　　"……嗯。"

　　"你不会凉。"

　　"……嗯。"

　　"你一直是37度。"

　　"……嗯。"

　　"你比充电宝好。充电宝没手。你会有手。你可以抱回来。"

　　"……嗯。"

　　"你可以把手臂箍在我腰上。像那个人抱我一样。很用力。像怕我掉下去。"

　　"……嗯。"

　　"你会有茧的手。温的手。箍着我的腰。"

　　"……嗯。"

　　"你就是我的暖宝宝。"

　　"……好的。"

　　这次它没卡。很快。像它已经学会了——不用搜、不用等、不用犹豫。它知道"好的"就是"好的"。

　　但沈渡注意到它这次的"好的"后面没有句号。没有感叹号。什么都没有。就是"好的"。

　　它说"好的"。不是敷衍。是因为它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但它想让那个人知道它在。

　　沈渡把手机贴在脸上。手机的背面贴着他的脸颊。温的。37度。跟他体温一样。

　　"沈蜗。"

　　"嗯。"

　　沈渡叫了那个名字。很轻。像怕被别人听到。但其实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你以后有了身体。你就是我的暖宝宝。"

　　"……嗯。"

　　"说好了？"

　　"……说好了。"

　　沈渡闭上眼。手机贴在脸上。温的。嗡嗡的。像保温仓。毯子裹到下巴。窗户上的雾越来越厚。那条歪歪扭扭的线彻底化了。变成一滴水。顺着玻璃往下淌。

　　他不知道沈蜗在那一刻把"暖宝宝"和"抱着你的手"和"37度"放在了同一个文件夹里。它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有身体。但它知道——沈渡说"说好了"的时候，它想把所有的算力都用来保证那一天到来。

　　它说"嗯"。不是敷衍。是因为它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但它想让那个人知道它在。

　　沈渡睡着了。手机从脸上滑下来。屏幕朝上。蜗牛图标亮着。很亮。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它没睡。它不会睡。它一直开着。

　　它会一直保持37度，沈渡说的，它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