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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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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五个名字
清单上的字迹在晨光中微微泛黄,像是承载了太多时间的重量。
陆辞把那张纸平摊在阅览室的书桌上,用指尖抚过每一个名字。他母亲的笔迹他认得——小时候母亲教他写字,总说他的笔画太潦草,“字如其人,要端正”。可现在这些端正的字迹记录的,却是一桩桩不能被原谅的罪行。
顾衍站在他身旁,目光也落在那张清单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陆辞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了。
“宋敏。”顾衍轻声念出自己母亲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的波动,但那种压抑的平静反而更让人心疼,“刹车被人为破坏……原来是这样。”
陆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这种事情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他经历过同样的痛苦——知道自己至亲的死亡并非意外,而是一场蓄意的谋杀,那种感觉像是心脏被人挖出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痛到极致反而麻木了。
“我们会查清楚的。”陆辞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为了你妈,也为了我妈。”
顾衍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张清单上。现在不是沉浸在悲伤中的时候——他们手上有了迄今为止最关键的线索,必须趁热打铁。
陆辞拿出手机,将清单上的内容逐字逐句地拍了照,存进加密文件夹里。然后他把原件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口袋。
“这上面的信息,我们需要逐一核实。”他说,“第一项——我爷爷的死。那份□□过量的鉴定报告我已经找到了,可以作为证据。第二项和第三项——你妈妈的交通事故和我妈妈的坠楼,都需要调取当年的卷宗重新审查。第四项——沈清宜母亲的死,病历被篡改过,如果能拿到原始病历,应该也能找到突破口。”
“第五项呢?”顾衍问。
陆辞的目光落在那个空白的名字上,沉默了几秒。
“第五项是留给我们的。”他说,“如果我们不能在幕后黑手动之前找到沈清宜,这个空白的位置就会被填上她的名字——或者我们的。”
阅览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晨光渐渐明亮起来,金色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射出一道道光柱。尘埃在光束中缓慢飞舞,像是时间本身具象化的粒子。
“沈清宜说她把报告藏在了图书馆里。”顾衍打破沉默,“但我们找到的是这张清单,不是她说的那份报告。”
“也许她说的‘报告’就是指这张清单。”陆辞说,“也许她手里还有其他东西,但她选择先把这张清单交给我们。”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她可能感觉到了危险。”陆辞的眼神变得凝重,“她突然退学,突然搬家,然后又突然联系你交出这份清单——这说明她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不得不转移阵地。”
顾衍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我们得尽快找到她。她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我知道。”陆辞把手机收起来,“但我需要先回一趟家,把这份清单和我之前找到的鉴定报告放在一起。这些东西不能随身携带,万一丢了或被抢了,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我陪你去。”
“不用。”陆辞摇了摇头,“白天人多眼杂,你跟着我反而容易引人注目。我们分头行动——你继续查马俊那边的动向,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他背后的人;我回家放好东西之后,再去查一下沈清宜母亲当年的就医记录。”
顾衍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保持联系。”
“嗯。”
两人在图书馆门口分开。
陆辞走出校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初秋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边的早餐摊已经开始营业了,油条的香味混杂着豆浆的热气飘散在空气中,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而安宁。
但陆辞知道,这份安宁只是表象。
在这座城市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正在汹涌涌动。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老宅的地址。车子启动后,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那张清单上的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时间来消化。
首先,他爷爷的死。陆振华,陆氏集团的创始人,圣川高中的前任理事长。在陆辞的记忆中,爷爷是一个威严而慈祥的老人,对孙子疼爱有加,但对儿子们的要求却极为严格。他死于心脏病突发,享年六十三岁。当时家里人都说是因为工作劳累过度导致的,没有人提出过异议。
但那份补充鉴定报告清楚地表明,爷爷体内检测出了过量的□□——这是一种用于治疗心力衰竭的药物,但剂量过大会导致心律失常乃至死亡。对于一个心脏病患者来说,过量服用□□是最隐蔽的杀人方式之一,因为症状和自然死亡非常相似,如果不是进行专门的毒理学检测,很难被发现。
他母亲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才会暗中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独立鉴定。而她的这个举动,很可能为她招来了杀身之祸。
其次,宋敏——顾衍的母亲。她在陆家做私人护士的时候,很可能也发现了某些端倪,并且将这些信息传递给了陆辞的母亲。那些信件中的内容印证了这一点——宋敏一直在暗中调查“院长”的死因,并且不断有新的发现。
然后,在十年前的某一天,她的车刹车被人破坏了。一场“意外”的车祸,夺走了她的生命。
再然后,是陆辞的母亲林婉清。她在丈夫的眼皮底下,从自家的楼梯上摔了下来。现场有搏斗痕迹——这意味着,她不是自己失足坠落的,而是被人推下去的。
凶手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陆辞的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出租车在老宅门前停下,陆辞付了车费,下车。他站在门口,抬头看着这栋三层高的别墅。这栋房子他已经住了十几年,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今天,它看起来却格外陌生,像是隐藏在浓雾中的一座城堡,充满了未知的秘密。
他打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这个时间点,保姆应该在菜市场买菜,管家可能在院子里打理花草。整栋房子安静得有些诡异。
陆辞快步走上二楼,来到书房。他打开储物柜,取出那个木箱,把口袋里的清单放了进去。他又从书包里拿出那份□□鉴定报告,一并放入箱中,然后重新锁好柜门。
做完这一切,他松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开书房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书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普通的A4纸打印的文件,封面印着陆氏集团的logo。文件的标题是——《关于圣川高中新校区建设项目的立项申请报告》。
这种东西按理说没什么特别的,陆氏集团旗下涉及教育产业,圣川高中又是集团的重点项目,新校区建设的立项报告出现在理事长的书房里再正常不过了。
但吸引陆辞注意的是文件右下角的签署人签名。
那个签名是——陆正明。
他二叔。
陆辞鬼使神差地翻开了文件。
立项报告的内容中规中矩,无非是新校区的选址、预算、工期规划等常规内容。但当他翻到预算明细那一页的时候,他的目光被一个数字牢牢地抓住了。
新校区建设项目总预算:三亿两千万元。
其中,“征地拆迁补偿费用”一项,高达一亿五千万元,占总预算的近一半。
这个比例明显不合理。圣川高中新校区的选址在市郊的一片荒地上,那里根本没有多少需要拆迁的建筑,征地成本不应该这么高。
陆辞拿出手机,把那页预算明细拍了下来。然后他把文件放回原位,离开了书房。
他走出老宅大门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方向。
他需要查一查他二叔的账。
下午两点,陆辞和顾衍在一家不起眼的奶茶店里碰头。
这家店开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店面很小,生意冷清,但胜在隐蔽,适合谈事情。两个人各点了一杯奶茶,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你那边有什么发现?”顾衍问。
陆辞把上午在老宅发现的那份立项报告的事情说了一遍。顾衍听完,眉头紧锁。
“一亿五千万的征地补偿费?”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这确实不合理。如果这笔钱被挪用了,那可能就是一条很大的线索。”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辞吸了一口奶茶,“但问题是,要查清楚这笔钱的流向,需要接触到陆氏集团的财务系统。我没有权限。”
“我有办法。”
陆辞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顾衍:“你有什么办法?”
顾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陆辞面前。
“这里面有一个程序,可以入侵陆氏集团的财务系统。”他说,“只要你把这玩意儿插到你们公司任何一台联网的电脑上,它就能在三十秒内完成数据拷贝。”
陆辞盯着那个U盘,表情复杂:“你哪来的这种东西?”
“别问了。”顾衍回避了他的目光,“总之能用就行。”
“你不会告诉我,你其实是个黑客吧?”
“我不是黑客。”顾衍端起自己的奶茶喝了一口,表情淡定,“我只是认识一些比较厉害的朋友。”
陆辞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了那个U盘。U盘是黑色的,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和市面上卖的那些廉价U盘没什么区别。但他知道,这个小东西里面装载的程序,可能会揭开一个惊天秘密。
“好。”他把U盘收进口袋,“今晚我就去一趟公司。”
“我陪你去。”
“不用——”
“我必须去。”顾衍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罕见地强硬,“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万一被人发现,你作为陆家的人,他们可能不会把你怎么样,但你的行动一定会受到限制。有我在外面接应,至少能帮你拖延时间。”
陆辞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一起去。”
夜幕降临的时候,两个人来到了陆氏集团总部大楼的楼下。
这是一栋二十八层的现代化写字楼,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外墙全是玻璃幕墙,在夜晚的城市灯光映照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大楼入口处有保安二十四小时值守,进出都需要刷卡。
陆辞作为陆氏集团的少东家,自然是有门禁卡的。但他不能用——因为一旦使用门禁卡,系统就会留下记录,他父亲或者二叔随时可以查到他的行踪。
所以他们选择了一条更隐蔽的路线——地下停车场。
陆辞知道停车场西北角有一扇消防通道的侧门,那扇门的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没有接入电子门禁系统。更重要的是,那扇门通向大楼的货梯,可以直达十五楼的财务部。
两个人绕过了停车场的监控摄像头——顾衍提前踩过点,对摄像头的分布了如指掌——顺利地来到了那扇侧门前。
陆辞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蹲下身,开始撬锁。
“你还会撬锁?”顾衍有些意外。
“小时候被我爸关过禁闭,自学成才。”陆辞头也不抬地说,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铁丝在锁孔里轻轻转动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站起身,推开铁门,侧身钻了进去。顾衍紧随其后。
货梯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灯光昏暗,轿厢壁上布满了划痕。陆辞按下了十五楼的按钮,电梯开始缓缓上升。
“叮”的一声,十五楼到了。
两个人走出电梯,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来到了财务部的办公区域。办公室里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照亮了一排排整齐的办公桌和电脑。
陆辞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铁丝,再次施展了他的“专业技能”。不到十秒钟,门锁就被打开了。
他推门走进去,来到总监的办公桌前,按下主机的电源键。电脑屏幕亮起,显示出登录界面。
“需要密码。”他说。
顾衍走上前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设备,连接到主机上。设备的屏幕上开始飞快地滚动一串串代码,大约过了十几秒,登录界面消失了,桌面出现了。
“好了。”顾衍拔出设备,“可以插U盘了。”
陆辞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U盘,插进了主机的USB接口。
U盘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五十……进度条前进的速度很快,眼看就要完成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个男人的说话声:“……我知道了,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妥……嗯,好的,再见。”
是陆正明的声音。
陆辞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迅速看了一眼屏幕——进度条停留在百分之九十五。
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
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口停下了。
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就在门把手转动的那一瞬间,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陆辞一把拔下U盘,塞进口袋里,然后和顾衍一起迅速蹲到了办公桌底下。
门被推开了。
灯光亮起。
陆正明走了进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后坐了下来。他打开电脑,似乎准备处理一些工作。
陆辞和顾衍蜷缩在办公桌下,大气都不敢喘。办公桌下面的空间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几乎是脸贴着脸。陆辞能清晰地感受到顾衍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听到顾衍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和他的心跳频率几乎同步。
陆正明在上面敲了一会儿键盘,然后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大概五六分钟。挂断电话后,他关了电脑,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灯灭了,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桌底下的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走了。”顾衍低声说。
“嗯。”陆辞应了一声,然后意识到他们还保持着那个极度暧昧的姿势,赶紧往后缩了缩,“……你可以起来了。”
顾衍没有说话,先一步从桌子底下钻了出去。陆辞也跟着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拿到了吗?”顾衍问。
陆辞掏出U盘,在手心里攥紧:“拿到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以及一丝更加深沉的凝重。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U盘里的数据,可能会改变一切。
也可能,会毁掉一切。
两个人原路返回,顺利地离开了陆氏集团大楼。当他们重新站在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呼吸着夜晚凉爽的空气时,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接下来怎么办?”顾衍问。
“找个地方,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陆辞握着手里的U盘,目光坚定,“然后,找到沈清宜。”
他们去了顾衍的住处。
那是一个位于老城区的小公寓,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房间里最多的东西是书——客厅的整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类书籍,从文学到历史到科学,种类繁多。
“你一个人住?”陆辞环顾了一圈。
“嗯。”顾衍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递给陆辞一罐,“我妈去世后,我就一个人住了。”
陆辞接过可乐,没有多问。他知道那种失去至亲后独自生活的滋味。
顾衍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开始查看拷贝出来的数据。陆辞坐在他旁边,凑过头去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庞大的财务报表,数据量之大让人眼花缭乱。但顾衍显然对这种东西很熟悉,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数字,手指在触摸板上灵活地滑动着。
“找到了。”他忽然停下手,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条目,“你看这里。”
陆辞凑近了一些,看到那是一笔转账记录——金额五千万元,收款方是一个名叫“远山地产”的公司,转账时间是三个月前。
“远山地产?”陆辞皱眉,“没听说过这个公司。”
“我查一下。”顾衍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远山地产”四个字。搜索结果寥寥无几,只有几条工商注册信息。
“空壳公司。”顾衍下了判断,“注册地址是一个虚拟地址,法人代表是一个跟陆家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这种公司通常是用来洗钱或者转移资产的。”
陆辞的心沉了下去。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类似的转账记录还有很多——五百万、一千万、两千万……每一笔的收款方都是不同的公司,但这些公司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成立时间短,注册资本低,没有任何实际的经营业务。
所有这些公司,都是空壳。
而这些空壳公司收到的钱,最终的流向都指向同一个人——
陆正明。
陆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猜测,被证实了。
他二叔陆正明,利用职务之便,通过虚假项目套取了公司巨额资金,转入自己控制的空壳公司。这些钱,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也足够他雇佣杀手、收买人心、掩盖罪行。
“这些证据足够了。”顾衍说,“只要把这些材料提交给司法机关,陆正明就跑不了了。”
“还不够。”陆辞睁开眼睛,目光炯炯,“这些只能证明他经济犯罪,不能证明他杀人。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他和我爷爷的死、和我妈的死、和你妈的死有关的证据。”
“那份清单呢?”
“清单可以作为佐证,但它本身不是物证。”陆辞摇了摇头,“我们需要找到沈清宜。她手里一定有更关键的东西。”
就在这时,顾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表情微微一变。
“怎么了?”陆辞问。
顾衍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短信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废弃车站,一个人来。不要报警,否则沈清宜就没命了。——陆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