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基本法》沐知春

5、第 5 章 第五章

　　第五章母亲的秘密
　　陆辞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按进了水里。
　　四周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巷子口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远处操场上体育生的呼喊声、头顶电线杆上麻雀的叽喳声，全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膜。只有顾衍刚才说的那句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子里回荡，清晰得近乎残忍。
　　“关于你母亲的真正死因。”
　　他母亲去世那年，他九岁。
　　在他的记忆里，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放学回家的路上，父亲打电话来，声音很奇怪，让他“做好心理准备”。他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聚满了人——亲戚、医生、警察。每个人都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他至今记忆犹新，像是看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们告诉他，妈妈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后脑勺着地，当场就没有了呼吸。
　　九岁的陆辞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流干了，最后在父亲的怀里昏睡过去。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为母亲的死流过一滴眼泪。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意外。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不是意外。
　　“你有什么证据？”陆辞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那声音听起来很陌生，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我没有直接的证据。”顾衍坦诚地回答，“但沈清宜手里有一份当年的调查报告，是她母亲留下的。她母亲曾经是陆家的私人护士，你母亲出事那天，她也在现场。”
　　陆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看到了什么？”
　　“她没有说。”顾衍摇了摇头，“但她把看到的东西写成了一份报告，保存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有人想要除掉她——他们担心她手里那份报告的内容会曝光。”
　　陆辞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奶茶杯，塑料杯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个问题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但最核心的那个问题始终盘旋不去——
　　如果他母亲的死不是意外，那凶手是谁？
　　他不敢往下想。
　　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一个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的答案。
　　“沈清宜现在在哪里？”他问，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我要见她。”
　　“你见不到她。”顾衍说，“她已经不在学校了。”
　　“什么？！”
　　“今天早上，她办理了退学手续。”顾衍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据说是她家里的决定。但我怀疑，是有人逼她离开。”
　　陆辞猛地转身，朝校门口的方向跑去。
　　“你去哪儿？”顾衍在身后喊他。
　　“去找我爸！”
　　“你找不到他的！”顾衍的声音追上来，“他今天早上飞美国了，临时出差，要一周后才回来。”
　　陆辞的脚步猛地刹住。
　　他站在黄昏的街道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父亲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国，真的是巧合吗？还是说，有人刻意把他支开，好方便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回过头，看着还站在报刊亭旁边的顾衍。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他问，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你到底是谁？”
　　顾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陆辞意外的举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打开，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泛旧的照片，递了过来。
　　陆辞接过照片，低头看去。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白色的护士服，站在一家医院的门口，笑容温婉。她的五官很清秀，眉眼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气质。
　　“这是我妈。”顾衍说，“她以前也在陆家工作过，和你母亲、沈清宜的母亲，都是同事。”
　　陆辞猛地抬头看向顾衍。
　　“她叫宋敏，是陆家的私人护士之一。”顾衍的声音很平静，但陆辞注意到他握着钱包的手指微微泛白，“你母亲出事那天，她也在现场。”
　　“她也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太多。”顾衍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所以她后来也‘意外’死了。车祸，在我十四岁那年。”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辞握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说话。他忽然理解了顾衍为什么会卷入这件事——他不是多管闲事，他是在为他母亲讨一个公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这件事。”顾衍收回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钱包里，“我查到沈清宜的母亲当年也留下了一份报告，但一直没能拿到。沈清宜的母亲在五年前病逝了，报告的下落只有沈清宜知道。”
　　“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那份报告？”
　　“一开始是的。”顾衍承认得很坦率，“我听说陆正远的儿子要转学到圣川高中，就计划好了要怎么接近你。送信那件事，是我故意设计的，目的是让你发现沈清宜的身份，从而卷入这件事。”
　　陆辞苦笑了一声：“你倒是诚实。”
　　“我不想骗你。”顾衍看着他的眼睛，“你已经有太多人在骗你了。我不想成为其中之一。”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进了陆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衍，说了一句让顾衍都有些意外的话——
　　“我们一起查。”
　　顾衍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一起查。”陆辞重复了一遍，目光坚定，“我妈的死，你妈的死，沈清宜手里的那份报告——我们一起把这些事情查清楚。你一个人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说明你需要帮手。而我，正好是陆家的人，有你不能比的资源和人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自嘲的笑容：“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跟我们家有关。我没有理由置身事外。”
　　顾衍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陆辞读不懂的东西。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一起查。”
　　两只手再次握在了一起。
　　这一次，不再是交易，而是同盟。
　　接下来的三天，陆辞和顾衍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调查。
　　陆辞利用自己理事长子嗣的身份，从学校档案室调出了沈清宜的入学资料。资料上登记的住址是市区一个老旧小区的地址，但两人赶过去的时候，房东告诉他们沈清宜已经在前一天搬走了，去向不明。
　　顾衍则负责排查马俊的行踪。他发现马俊最近频繁出入市中心一家高档会所，每次都是晚上去，凌晨才离开。那家会所的会员名单里，赫然有一个陆家人熟悉的名字——陆正明，陆辞的二叔。
　　“你二叔？”顾衍把查到的信息告诉陆辞的时候，眉头紧锁，“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陆辞的脸色很难看。
　　他二叔陆正明，是他父亲的亲弟弟，也是陆氏集团的副总裁。一直以来，陆正明在公司里的形象都是老实本分、兢兢业业的二当家，从不争权夺利，对大哥陆正远也是言听计从。但如果顾衍查到的信息属实，那他这个看似忠厚的二叔，背地里做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我需要回家一趟。”陆辞说，“我家老宅的书房里，有一些我母亲留下的遗物。也许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我陪你去。”
　　“不行。”陆辞摇了摇头，“老宅那边到处都是监控，你一个外人去了太显眼。我一个人去，反而不会引起怀疑。”
　　顾衍虽然不放心，但也不得不承认陆辞说得有道理。
　　当天晚上，陆辞回到了位于市郊的陆家老宅。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独栋别墅，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外表看起来已经有些陈旧了，但内部的装修和设施都是顶级的。陆辞用指纹解锁了大门的密码锁，穿过幽暗的客厅，径直走上了二楼。
　　他父亲的书房在二楼走廊的最尽头。
　　书房的门锁是指纹加密码的双重保险，但陆辞的指纹早就被录入进去了。他顺利地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陆辞的目标很明确——他母亲生前使用的那个旧木箱。
　　他记得那个箱子。小时候，他经常看到母亲坐在窗边，打开那个箱子，拿出里面的东西看。他问过母亲那是什么，母亲总是笑着摸摸他的头说“是一些很重要的回忆”。后来母亲去世了，那个箱子就不见了。他一度以为是被父亲扔掉了，但现在想来，应该是被父亲收起来了。
　　他在书房的各个角落仔细搜寻，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柜最底层找到了那个木箱。
　　箱子没有上锁，只是简单地扣着。陆辞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箱盖。
　　里面放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少——几本相册、一叠信件、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他拿起最上面那本相册翻开，里面全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有些是他见过的，有些是陌生的。照片里的母亲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的，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但他忍住了。
　　他放下相册，拿起那叠信件。信封都已经泛黄了，上面的邮戳日期显示是二十多年前的。寄件人的名字他从未听说过，但收件人一栏写着的，是他母亲出嫁前的姓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第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平常，就是一个朋友之间的日常问候。但读到信末的时候，他的目光被一行字牢牢地抓住了——
　　“小敏让我转告你，她最近发现了一些关于院长的事情，她觉得不太对劲。她说等她查清楚了再详细跟你说，让你先不要声张。”
　　小敏。
　　宋敏。
　　顾衍的母亲。
　　陆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迅速翻看了其他的信件，发现有好几封信都提到了类似的內容——“小敏说她又发现了新的线索”、“小敏说她找到了一份重要的文件”、“小敏说她怀疑院长的死另有隐情”……
　　院长。
　　陆辞知道他母亲口中的“院长”指的是谁——那是圣川高中上一任理事长，也是陆氏集团的创始人，他的爷爷，陆振华。
　　他爷爷在他出生前两年就去世了，据说是心脏病突发。家里人很少提起这件事，他也没有过多追问。但现在看来，他爷爷的死，似乎也不是那么简单。
　　他继续往下翻，在最底下发现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绝密”两个字。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不是一封信。
　　那是一份医疗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陆振华先生死亡原因补充鉴定》。
　　报告的出具日期，是他爷爷去世后的第三个月。出具单位是一家第三方司法鉴定机构。报告的核心结论只有一句话——
　　“死者体内的药物残留成分与常规心脏病药物不符，经检测，系过量服用□□所致。结合现场勘查及用药记录，不排除他杀可能。”
　　他杀。
　　陆辞握着那份报告的手开始发抖。
　　他爷爷是被谋杀的。
　　而这份报告，出现在他母亲的遗物里。也就是说，他母亲在爷爷死后，暗中委托了第三方机构进行了独立的尸检鉴定。她一定发现了什么，所以才做了这件事。而她发现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导致她后来“意外”身亡的原因。
　　陆辞把报告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他又翻了翻箱子里的其他东西，没有再找到更有价值的线索。他盖上箱盖，把一切恢复原状，然后离开了书房。
　　走出老宅大门的时候，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站在门廊下，抬头看着天空中稀疏的星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在心头。
　　他爷爷的死，他母亲的死，顾衍母亲的死——这三起“意外”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它们串联在一起。而那条线的另一端，通向一个他不敢去想的名字。
　　他的手机在这时候震动起来。
　　是顾衍打来的。
　　“喂？”他接起电话。
　　“陆辞，我刚收到一条消息。”顾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沈清宜联系我了。”
　　“什么？！”陆辞的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她在哪儿？”
　　“她说她现在很安全，但不能告诉我们她在哪里。她只说了一件事——那份报告，被她藏在圣川高中图书馆的某一本书里。”
　　“哪一本书？”
　　“她没说。”顾衍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她说她只相信一个人能拿到那份报告——那个人就是你。”
　　陆辞愣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因为她说，你母亲生前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图书馆三楼东侧的那个阅览室。那份报告，就在那个阅览室的某一本书里。”
　　陆辞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他母亲确实很喜欢那个阅览室。小时候，他经常跟着母亲去那里看书。母亲会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上，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侧脸上，她会一边翻书一边轻声给他讲故事。那是他童年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之一。
　　“我知道了。”他说，“明天一早，我去图书馆。”
　　“我陪你一起去。”
　　“好。”
　　挂断电话后，陆辞站在夜色中，看着远处圣川高中教学楼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明天，他将找到那把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陆辞和顾衍在图书馆门口碰面。
　　天刚蒙蒙亮，校园里还很安静。图书馆要到七点才开门，但陆辞利用理事长子嗣的身份提前拿到了管理员的许可，得以在开馆前进入。
　　他们穿过空旷的大厅，爬上三楼，来到了东侧的阅览室。
　　这间阅览室不大，只有四排书架，主要收藏文学类和历史类的书籍。靠窗的位置摆放着几张阅读桌，桌面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得出平时很少有人来这里。
　　陆辞站在阅览室门口，环顾四周。这里的布局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几乎没有变化——一样的木质书架，一样的墨绿色台灯，一样的老式挂钟挂在墙上，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母亲最喜欢的座位是靠窗第二个位置。从那里可以看到楼下花园里的樱花树，春天的时候，粉色的花瓣会随风飘落到窗前。
　　“她说报告藏在一本书里。”顾衍环顾着书架，“这里有几千本书，我们一本一本地找，要找到什么时候？”
　　陆辞没有回答。他走到母亲常坐的那个位置前，坐了下来。他闭上眼睛，试着回忆小时候跟母亲一起来这里的场景。
　　母亲会从书架上拿一本书，然后坐到这里，把他抱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她最喜欢读的是童话故事——《小王子》《夏洛的网》《柳林风声》……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对面书架第三层的一排书上。
　　那排书的书脊颜色各不相同，但其中有一本书的颜色特别醒目——鲜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字体，即使在昏暗的晨光中也格外显眼。
　　他站起身，走到那排书架前，伸手抽出了那本书。
　　《小王子》。
　　他翻开书页，一张折叠的纸从书页间滑落下来，飘到了地上。
　　顾衍弯腰捡起来，展开看了一眼，然后递给了陆辞。
　　那是一张手写的清单，字迹娟秀而工整，是女性的笔迹。清单上列着五个人名，每个人名后面都标注着日期和简短的事件描述。
　　第一个人名：陆振华。日期：二十三年前七月十二日。事件：□□过量致死。
　　第二个人名：宋敏。日期：十年前三月十五日。事件：车祸，刹车被人为破坏。
　　第三个人名：林婉清。日期：九年前十月二十三日。事件：坠楼，现场有搏斗痕迹。
　　林婉清。
　　那是他母亲的名字。
　　陆辞的视线在这行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顾衍忍不住轻声叫了他一声：“陆辞？”
　　“……我没事。”陆辞哑着嗓子说，继续往下看。
　　第四个人名：沈月华。日期：五年前六月八日。事件：病逝，但病历有篡改痕迹。
　　沈月华是沈清宜的母亲。
　　第五个人名是空白的。没有名字，没有日期，只在事件描述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未完。”
　　陆辞握着那张清单，手指微微发抖。
　　这份清单上记录的五个人，前四个都已经死了。第五个是空白的——这意味着，幕后黑手的名单上，还有第五个目标。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沈清宜。
　　也可能，是他自己。
　　“我们必须找到沈清宜。”陆辞抬起头，看着顾衍，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在她成为第五个名字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