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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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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棋局里的人
陆辞蹲在走廊里,把那些碎纸片一片一片捡起来,装进口袋。
周围有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项精密的外科手术。每一片碎纸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展平、对齐,然后按照撕裂的纹路归类放好。
等他捡完最后一片纸屑站起身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过了两分钟。
他没有回教室。
他转身走向楼梯,脚步沉稳而坚定,一步一步地往上走。他没有去天台——他知道顾衍现在不在那里了。他去了五楼尽头一间废弃已久的储藏室。
那是他第一天来圣川高中时就踩好的点——门锁是坏的,窗户对着背阴面,平时根本不会有人经过。他把碎纸片倒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开始拼图。
信纸是普通的横线信笺纸,材质偏薄,上面是蓝黑色钢笔写的字。字迹工整但不失锋芒,笔画之间的连笔很流畅,看得出书写者的书法功底不错。信的抬头是“亲爱的沈清宜同学”,结尾的落款处虽然被撕碎了,但陆辞凭借残存的笔画,已经能够拼出那个名字的全部轮廓。
他靠在脏兮兮的墙壁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把那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没错。他猜对了。
这封信的署名,是他父亲的名字——陆正远。
圣川高中理事会理事长,陆氏集团董事长,他的亲生父亲。
陆辞把那片写着落款的碎纸捏在手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的边缘割破了他的食指指腹,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
为什么他父亲会给一个高一女生写情书?而且还是以“仰慕者”的名义,托人转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数种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翻涌交织,但没有一种能站得住脚。他了解自己的父亲——陆正远是个商人,冷酷、精明、算计。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每一步棋都有后手。但这封信……这封信看起来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中学生写的拙劣情书,完全不像是出自一个年近五十的成熟男性之手。
除非……
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除非这封信根本不是陆正远写的。而是有人模仿了他的笔迹,借用了他的名字。
如果是这样,那顾衍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是知情人,还是也被利用了?
陆辞把碎纸片全部收起来,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他推开储藏室的门走出去,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洗了一把脸。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他的脸颊,让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少年面色苍白,眼底带着熬夜留下的淡淡青色,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种明亮不是清澈的光芒,而更像是一簇在黑暗中燃烧的火,危险而执着。
“冷静。”他对自己说,“先搞清楚情况,再做判断。”
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整理好校服,走出了洗手间。
下午的课他迟到了二十分钟,被任课老师罚站了半节课。但他一点也不在意,站在教室后面的角落里,脑子里一直在梳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转学第一天,他遇到了顾衍。
转学第二天,他的信息素在实验室失控,顾衍帮他解了围,并提出了一场“交易”——帮他送信给沈清宜。
转学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他发现那封信的落款是自己父亲的名字。
这一切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清晰的链条——有人精心设计了这个局,把他一步步引到了现在的位置。而顾衍,既是这个局的执行者,也可能是布局者之一。
问题是:为什么?
他陆辞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好吧,也许不那么普通——但有什么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地设局算计的?
放学后,陆辞没有急着走。他坐在教室里,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小辞?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爸,”陆辞的声音很平静,“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认识一个叫沈清宜的高一女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的沉默,在陆辞听来,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陆正远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陆辞能听出其中细微的变化——那是一种被触及敏感话题时的戒备。
“有人用你的名义给她写了一封信。”陆辞说,“一封情书。”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更长,长到陆辞以为电话被挂断了。
“……我知道了。”陆正远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不要插手。”
“可是——”
“小辞,”陆正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听话。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你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陆辞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为了我好”这四个字,他从小听到大。每一次他爸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意味着又有事情瞒着他了。
“……好。”他最终还是妥协了,“我不问了。但你至少要告诉我一件事——那个沈清宜,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陆正远说了一句话,让陆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电话挂断后的嘟嘟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了很久。
陆辞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运转,所有的思维都被那句话炸成了碎片。
同父异母的妹妹。
也就是说,他爸爸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女。而这个私生女,现在就在圣川高中读书,和他同一个年级。
那封情书……如果有人用他爸爸的名义给沈清宜写情书,目的是什么?羞辱她?威胁她?还是……
陆辞忽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那封信会不会根本不是写给沈清宜的,而是写给他看的?有人知道他一定会成为送信的人,知道他一定会看到信的内容,所以故意设了这个局,让他发现沈清宜的存在?
如果是这样,那布局的人不仅了解他,还了解他父亲,甚至了解整个陆家的内部情况。
这个人,到底是谁?
陆辞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沿着脊背一路蔓延到后脑勺。他发现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潭水的深度。
他收起手机,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里路灯次第亮起。陆辞走在通往校门口的林荫道上,脑子里还在不停地运转。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沈清宜的,关于那封信的,关于顾衍的。
正当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旁边的树影里走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顾衍。
他换下了校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陆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身高和体型,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根本藏不住。
“我等了你很久。”顾衍说。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出来?”陆辞警惕地看着他。
“因为你每天放学后都会在教室里多待二十分钟。”顾衍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周一你会在教室里看书,周二你会去图书馆,周三你会去操场跑步,周四你会留在教室写作业,周五你会提前走。今天是周四。”
陆辞的后背又凉了一截。
这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他的?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辞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封信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沈清宜是我妹妹,对不对?”
顾衍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辞,那双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顾衍说,“但我不是你的敌人。”
“那你告诉我,那封信是谁写的?”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了那个人不能说。”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陆辞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如果你想继续玩这种猜谜游戏,恕不奉陪。”
“我来找你,是因为你需要知道一件事。”顾衍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沈清宜有危险。”
陆辞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意思?”
“有人不希望她出现在圣川高中。”顾衍说,“那封信只是一个警告。如果你不介入,下一个‘警告’可能会更直接。”
陆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想起了今天下午沈清宜撕信时的表情——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恐惧。她当时看起来像是在害怕什么。
“是谁要对付她?”
“我不能说。”
“你又不能说?”陆辞几乎要笑出来了,“那你到底能说什么?”
“我能说的是——”顾衍抬起手,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张在路灯下棱角分明的脸。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认真到让陆辞觉得有些陌生,“我可以帮你保护她。但前提是,你必须信任我。”
陆辞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信任你。”
他绕过顾衍,继续往校门口走去。
“你会的。”顾衍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总有一天,你会信任我的。”
陆辞没有回头。
但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也许吧。也许有一天他会信任顾衍。但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在他弄清楚所有的真相之前,他不会信任任何人。
那天晚上,陆辞失眠了。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沈清宜是他的妹妹,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远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要大。他从小是独生子长大,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妹妹——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知道的。
他想起小时候偶尔会看到父亲一个人在书房里发呆,手里拿着一张照片。他问过那是谁的照片,父亲总是笑着说“一个老朋友”,然后就把照片收起来了。现在想来,那张照片上的人,很可能就是沈清宜的母亲。
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一条新的消息,来自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不要相信顾衍。】
陆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今天下午,顾衍对他说“你必须信任我”。现在,这个神秘人告诉他“不要相信顾衍”。
他应该相信谁?
或者说,他能相信谁?
陆辞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
不管怎样,他必须自己去寻找答案。
而在那之前,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无论是顾衍,还是那个躲在暗处发消息的神秘人。
第二天早上,陆辞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白色的,普通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贴纸,干干净净。
他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教室里只有几个早到的同学,都在各自忙各自的,没有人注意他。
他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放学后,学校后门,老地方见。——顾】
陆辞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定没有其他隐藏信息,然后把纸条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他不知道顾衍找他干什么,但他决定去。
因为他也正好有一些问题,需要当面问清楚。
放学后,陆辞准时出现在了学校后门。
所谓的老地方,其实就是后门外那条小巷子里的一个废弃报刊亭。这里位置偏僻,平时很少有人经过,确实是个适合私下见面的地方。
顾衍已经到了,靠在那座锈迹斑斑的报刊亭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在慢悠悠地喝着。看到陆辞走过来,他举起奶茶示意了一下:“给你也买了一杯,珍珠奶茶,全糖去冰。”
陆辞看着那杯奶茶,表情复杂:“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观察。”顾衍言简意赅。
陆辞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确实是全糖,甜得有点齁,但正是他喜欢的口味。这个小细节让他的防备心不由自主地松动了一点点。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他问。
“两件事。”顾衍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要向你道歉。关于那封信的事,我没有提前告诉你实情,这是我的错。”
陆辞挑了挑眉,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道歉。
“第二,”顾衍继续说,“我要告诉你一个名字——真正想对付沈清宜的人。”
陆辞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谁?”
“马俊。”
陆辞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马俊?他一个高二的混混,为什么要对付一个高一的女生?”
“因为他背后还有人。”顾衍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马俊只是被推到前台的一个棋子。真正的主使者,是你们陆家的人。”
陆辞的手猛地攥紧了奶茶杯,塑料杯壁被捏得变形,褐色的液体从吸管口溢出来,滴落在地上。
“你说什么?”
“你们陆家内部,有人不希望沈清宜的存在被公开。”顾衍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陆辞的耳朵里,“因为她手里有一份东西——一份足以动摇陆氏集团根基的文件。”
陆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为什么父亲要把沈清宜送到圣川高中来读书,为什么有人要用父亲的名义写那封警告信,为什么顾衍会被卷入这件事情当中。
这根本不是什么校园情书的闹剧。
这是一场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
而他,陆辞,陆正远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从踏进圣川高中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成为了这场斗争中最重要的棋子。
“那份文件,”陆辞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关于什么的?”
顾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陆辞的世界彻底崩塌。
“关于你母亲的真正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