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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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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天台上的交易
陆辞在床上躺到晚上七点,终于被饿得爬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顾衍送来的那袋东西——几盒药整齐地码在袋子里,上面压着一张便利贴,字迹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饭后服用,一日两次。”旁边那瓶牛奶已经被他喝完了,空瓶子歪倒在床头柜上,瓶口还残留着一圈奶渍。
陆辞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几秒,把它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换上校服外套,准备去食堂碰碰运气。圣川高中的食堂营业到晚上八点,现在去应该还能赶上最后一波。然而他刚拉开宿舍门,就看到赵一鸣举着手正要敲门,姿势定格在半空中,活像个行为艺术表演者。
“哎哟我去!”赵一鸣被他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喘气,“你吓死我了!你怎么样了?我听人说你今天在实验室被烟呛到了,没事吧?”
“没事。”陆辞关上门,锁好,“就是有点饿,去吃饭。”
“走走走,我陪你去!”赵一鸣立刻跟上,边走边絮叨,“你是不知道,今天下午学校里都传疯了。有人说你是Omega,有人说你是信息素紊乱的Alpha,还有人说你和顾衍在医务室里……”
“说什么?”陆辞脚步不停,语气平淡。
“说你们……那个啥……”赵一鸣搓了搓手指,表情暧昧,“你懂的。”
“我不懂。”
“就是那个嘛!标记啊!”
陆辞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赵一鸣一眼。那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却让赵一鸣后背一凉,赶紧举手投降:“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们肯定没什么!”
陆辞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他和顾衍确实没什么。至少目前还没有。
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打菜的窗口只剩零星几个还开着。陆辞随便打了份盖浇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赵一鸣也端了一份餐盘坐到他对面,一边扒饭一边偷偷观察陆辞的表情。
“你想问什么就问。”陆辞头也不抬地说。
赵一鸣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两声:“那个……我就是好奇啊,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你到底是不是Omega啊?”
陆辞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把那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回答:“重要吗?”
“当然重要啊!”赵一鸣理直气壮地说,“你要是Omega,那我就是全校第一个跟Omega做同桌的Beta了!多有面子!”
陆辞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脑回路还挺清奇。”
“那可不!”赵一鸣得意地挺了挺胸,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如果你是Omega的话,你得小心一点。学校里有些Alpha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马俊那伙人。他们要是知道你真的是Omega,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陆辞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很轻,“所以我不会让他们知道的。”
赵一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辞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陆辞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天台,现在。】
没有署名,但陆辞知道是谁。
他犹豫了两秒,对赵一鸣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诶?你去哪儿?”
“散步消食。”
赵一鸣看着陆辞转身朝教学楼方向走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挠了挠头,决定不去想了——反正他这个同桌浑身上下都是秘密,他早就习惯了。
陆辞推开天台的门时,顾衍正靠在栏杆上抽烟。
是真的在抽,不是上次那样只夹在手里不点燃。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灭不定,白色的烟雾被夜风吹散,融进深蓝色的夜幕里。听到开门的声音,顾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还剩大半根的烟摁灭在栏杆上,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来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打招呼。
“找我什么事?”陆辞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保持着安全距离。
顾衍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轮廓,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我想跟你谈个交易。”
陆辞挑起一边眉毛:“什么交易?”
“我帮你保守秘密,”顾衍说,“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秘密?”陆辞的表情不变,语气也没有起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衍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但在安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陆辞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脚跟刚抬起来又硬生生地钉在了地上——退后就等于示弱,他不想在顾衍面前示弱。
“你身上贴着抑制贴,”顾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但我今天已经闻到过你的信息素了。雨后的青草,加上一点栀子花的味道。纯度很高的Omega信息素,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陆辞的眼睛上。
“和我匹配度很高。”
陆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镇定:“你有证据吗?”
“我需要证据吗?”顾衍反问,“只要我把今天闻到的事情说出去,你觉得学校里会有多少人相信你?别忘了,当时走廊里有几十个人都闻到了那股味道。虽然我帮你挡了一下,但该闻到的人都闻到了。现在他们只是缺一个确凿的说法而已。”
陆辞沉默了。
他知道顾衍说的是事实。今天在实验室门口,他的信息素泄露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察觉到异常。现在那些人之所以没有大肆宣扬,一方面是因为论坛帖子被删得快,另一方面是因为缺乏实锤。但只要有人带头站出来指认,他那层脆弱的伪装就会像纸糊的一样被捅破。
“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陆辞终于开口问道。
顾衍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了陷阱。
“帮我追一个人。”
陆辞愣住了。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顾衍会提出什么刁难人的要求——比如帮他考试作弊,或者替他打架,甚至是让他离某个Omega远一点。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顾衍提出的条件竟然是这个。
“你说什么?”陆辞以为自己听错了。
“帮我追一个人。”顾衍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开玩笑,“高一五班的沈清宜。你应该没见过她,她是这届新生里成绩最好的Omega。”
陆辞的大脑飞速运转了几秒钟,试图理解眼前的局面。
圣川高中最强的Alpha,全校公认的天之骄子,无数Omega女生心目中的理想对象——顾衍,居然需要别人帮忙追一个Omega?
“你在逗我?”陆辞狐疑地看着他,“你还需要人帮忙追?”
“我跟她不熟。”顾衍说得理所当然,“而且我没有追人的经验。”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有经验?”
“你看起来很有经验。”
陆辞被这个逻辑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就算我愿意帮你,我能做什么?我又不认识她。”
“你不需要认识她。”顾衍说,“你只需要帮我传递一些东西——情书、礼物、之类的。我在学校里太显眼了,如果我自己去做这些事情,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关注。但你不一样,你是个‘Alpha’,帮她传东西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陆辞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等一下,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做这件事?你随便找个朋友不行吗?”
“我没有朋友。”
这四个字说得极其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正是这种平淡,让陆辞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个人——夜色中的顾衍依旧高大挺拔,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但当他站在月光下说出“我没有朋友”这句话的时候,他身上那种坚不可摧的盔甲似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行。”陆辞听到自己说,“我答应你。”
顾衍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但我有条件。”陆辞补充道,“第一,你必须保证我的身份不会被其他人知道;第二,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两清,谁也不欠谁;第三——”
他走上前一步,仰头直视着顾衍的眼睛,目光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不要调查我。不要打听我来圣川的目的。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顾衍垂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成交。”
两只手在月光下握在一起,短暂地交握后又松开。
交易达成。
从天台上下来之后,陆辞回到宿舍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在天台上发生的事——顾衍请他帮忙追人,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像顾衍那样的人,如果真的想追一个人,根本不需要借助任何人的帮助。他只要往那儿一站,自然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地贴上去。可他偏偏选择了最迂回的方式,找了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转学生来做中间人。
这不合理。
除非……他有别的目的。
陆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点雪松和薄荷的味道——那是顾衍的外套留下的气息。他今天下午在医务室里裹着那件外套待了很久,那股味道已经渗透进了他的衣服和头发里。
他烦躁地把枕头翻了个面,试图隔绝那股味道。
没用。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仿佛已经钻进了他的嗅觉神经里,无论他怎么躲都挥之不去。
“烦死了。”他嘟囔了一句,拉起被子蒙住头。
第二天一早,陆辞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里见到了传说中的沈清宜。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女生,扎着低马尾,戴着银框眼镜,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怀里抱着几本书,正站在公告栏前看通知。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胜在气质干净,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味道很柔和,是典型的Omega气息,温婉而不张扬。
客观来说,确实是很多Alpha会喜欢的类型。
陆辞在心里默默评估了一番,然后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往教室走。
然而他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马俊带着他那几个跟班,堵在走廊中间,脸上的笑容带着明显的恶意。他今天换了一身打扮——头发染回了黑色,校服也穿得规规矩矩的,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依然让人不舒服。
“陆辞同学,早啊。”马俊笑眯眯地打招呼,“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听说你在实验室里英勇救人,真是令人敬佩啊。”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但那阴阳怪气的语调让人听了就想揍他。
“谢谢关心,”陆辞绕过他继续走,“我很好。”
“别急着走嘛。”马俊伸手拦住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了一件事——昨天你在实验室里,信息素失控了。闻到的同学说,那味道好像是Omega的?”
陆辞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马俊,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马俊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贪婪起来,“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Omega吗?”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偷听这边的对话。昨天实验室的事故已经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想知道陆辞的真实性别到底是什么。
陆辞环顾了一圈四周,看到了无数双充满好奇和探究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配上他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让在场好几个女生都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我是Alpha。”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货真价实的Alpha。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可以去保健室做个检测,看看是我的Alpha指标高,还是你的智商指标低。”
周围有人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马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
“怎么?”陆辞歪了歪头,笑容不减,“不敢去?”
“谁说我不敢!”
“那就走吧。”陆辞干脆利落地转身,朝保健室的方向走去,“正好我也想看看,某些Alpha的信息素浓度有没有他的嘴那么硬。”
马俊被他将了一军,进退两难。如果不去,就等于当众承认自己怂了;但如果去了,万一检测结果出来陆辞真的是Alpha,那他就在全校面前丢尽了脸。
就在他骑虎难下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一大早在吵什么?”
人群自动分开,顾衍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左耳上的黑色耳钉在晨光中闪着冷光。他的表情冷淡,目光扫过马俊的时候,后者明显瑟缩了一下。
“顾、顾学长……”马俊的气势瞬间矮了三分,“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顾衍看向陆辞,“他说的是真的吗?”
陆辞耸了耸肩:“他说要检测我的性别,我说好啊,然后他就怂了。”
“我没有怂!”马俊急得跳脚,“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麻烦保健室的老师!”
“既然没必要,那就散了。”顾衍的语气不容置疑,“马上就要上课了,都回教室去。”
他说话的分量显然比马俊重得多。围观的学生们纷纷散去,马俊虽然心有不甘,但在顾衍面前也不敢造次,只能恨恨地瞪了陆辞一眼,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里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陆辞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顾衍:“谢了。”
“不用谢我。”顾衍说,声音压得很低,“别忘了我们的交易。中午休息的时候,来天台一趟,我把东西给你。”
说完,他也不等陆辞回应,转身就走了。
陆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中午十二点,午休铃响过之后,陆辞准时出现在了天台上。
顾衍已经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封口处贴着一枚红色的爱心贴纸,看起来颇为用心。他把信封递给陆辞,表情一如既往地淡然:“把这个给她。”
陆辞接过信封,掂了掂分量:“情书?”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陆辞狐疑地看着他,“你自己写的你不知道?”
顾衍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找人代笔的。”
陆辞:“……”
他忽然对自己接下这个任务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行吧,”陆辞叹了口气,把信封揣进口袋里,“我下午找机会给她。不过我可不敢保证她会收,万一她对你没意思,这封信送出去反而尴尬。”
“她会的。”顾衍说,语气笃定得有些不寻常。
陆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下午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陆辞找到了机会。他在走廊上“偶遇”了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沈清宜,自然地走上前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友善笑容。
“学姐你好,打扰一下。”
沈清宜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你是……?”
“我叫陆辞,高一三班的。”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校牌,“有人托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沈清宜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在看到那枚红色爱心贴纸的时候,她的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不是惊喜,也不是羞涩,而是一种很复杂的、难以形容的神情。
她没有立刻接过去,而是抬头看着陆辞,问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问题——
“是他让你送的?”
陆辞愣了一下:“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沈清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跟她温婉的外表格格不入,“顾衍,对吗?”
陆辞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一圈。他原本打算用“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仰慕者”这种借口来搪塞过去,但沈清宜的反应显然表明她知道内情。这种情况下再撒谎只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对。”他承认了。
沈清宜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接过了信封。
但她接下来的动作让陆辞彻底傻眼了——
她当着陆辞的面,撕开了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地扫了一眼。然后,她把信纸连同信封一起,撕成了两半、四半、八半……
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请你转告他,”沈清宜的声音平静而冰冷,“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事了。我对Alpha没有兴趣,对他更没有兴趣。”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陆辞一个人站在满地碎纸屑中间,风中凌乱。
陆辞低头看着地上的纸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顾衍发了一条消息:
【信送了,但她没收。她还让我转告你——她对Alpha没兴趣,对你更没兴趣。另外,她把信撕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沉默了将近五分钟。
然后回复了两个字:
【知道。】
陆辞盯着那两个字,总觉得这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太正常。
他蹲下身,捡起一片较大的碎纸片,上面隐约能看到一行字——“亲爱的沈清宜同学,你好。我是高三五班的……”
等等。
高三五班?
陆辞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迅速捡起更多的碎片,拼凑出信纸上残留的文字。越看,他的心越沉。
这封信的落款,不是顾衍。
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
陆辞握着那些碎纸片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掏出手机,重新打开和顾衍的对话框,打出了一行字:
【那封信,是谁写的?】
这一次,顾衍的回复来得很快:
【你不是说不要调查你吗?我也希望你不要调查这件事。】
陆辞看着这条消息,感觉自己一脚踩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教学楼。天台上,顾衍的身影若隐若现地立在栏杆边,像一座沉默的雕像,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那一刻,陆辞忽然意识到——
这场所谓的“交易”,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而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棋盘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