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基本法》沐知春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信息素警报
　　第二天早上，陆辞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分。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班级群的早安问候，另一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点开第二条，只有四个字：【今天小心。】
　　又是那个人。
　　陆辞皱了皱眉，删掉消息，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下床。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后颈，抑制贴贴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任何异常。他又抬起胳膊闻了闻袖口，确认没有信息素泄露的迹象，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已经热闹得像菜市场。
　　陆辞刚踏进教室门，赵一鸣就扑了过来，一脸兴奋地说：“兄弟！你昨天火了你知道吗？”
　　“什么火了？”陆辞放下书包，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学校论坛上全是你的帖子！”赵一鸣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翻给他看，“你看这个——《高一转学生单手引体向上惊呆全场》，还有这个——《疑似新晋校草？转学生颜值分析帖》，还有一个更离谱的——《论转学生和马俊谁更能打》……”
　　陆辞扫了一眼那些帖子的标题，表情毫无波澜：“无聊。”
　　“哪里无聊了！你知不知道上一个在论坛有这种待遇的还是顾衍！”赵一鸣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而且你知道吗，有人在论坛上爆料说你其实是Omega。”
　　陆辞正在掏课本的手顿了一下。
　　“谁说的？”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知道，匿名帖。”赵一鸣耸耸肩，“不过没人信，都说楼主瞎扯。你怎么可能是Omega嘛，哪有Omega能把马俊那种Alpha按住打的。”
　　陆辞没接话，只是垂下眼帘，把课本从书包里抽出来摆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留了一瞬，指尖微微泛白。
　　“对了，”赵一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昨天放学的时候我看到顾衍在天台上坐着，你说他一个人在那儿干嘛呢？”
　　“我怎么知道。”陆辞翻开课本，语气平淡，“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也是。”赵一鸣挠了挠头，没再多问。
　　但陆辞心里清楚，顾衍昨天在天台上看的不是风景。
　　他在看自己。
　　这一点认知让陆辞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不是因为害怕——他从来不怕任何人——而是因为顾衍的眼神太过锐利，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层层伪装，直抵最深处的真相。
　　这种感觉他不喜欢。
　　上午第二节是化学课，实验室在三楼。
　　陆辞跟着班级队伍往楼上走的时候，在楼梯拐角处迎面碰上了一群人。领头的是昨天那个黄毛马俊，身后跟着五六个同样流里流气的高二学生，把并不宽敞的楼梯堵得严严实实。
　　“哟，这不是昨天的转学弟吗？”马俊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眼神却阴恻恻的，“真巧啊。”
　　陆辞停下脚步，看着他没说话。
　　马俊往前迈了一步，逼近陆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马俊的身高在一米八左右，在同龄人里不算矮，但陆辞的身高也有一米七八，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气势上竟然不分伯仲。
　　“昨天的事儿，咱们还没完呢。”马俊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以为你能打就了不起？告诉你，在这所学校里，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
　　陆辞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猫：“你在威胁我吗？”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马俊伸出手，想拍陆辞的脸，却被陆辞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逐渐扭曲，“行，你有种。希望过几天你还笑得出来。”
　　说完，他带着那群人从陆辞身边擦肩而过，故意撞了一下陆辞的肩膀。
　　陆辞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
　　“你没事吧？”赵一鸣赶紧跑过来，“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陆辞收回视线，继续往楼上走，“就是觉得有点好笑。”
　　“好笑？”
　　“嗯。”陆辞推开实验室的门，回头看了赵一鸣一眼，“明明怕得要死，还要装出一副很凶的样子。你不觉得很搞笑吗？”
　　赵一鸣：“……”
　　他一点都不觉得搞笑，他只觉得自己这位新同桌的胆子大概是钛合金做的。
　　化学课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当时所有人都在做实验，内容是钠与水的反应实验。老师反复强调过安全事项——取用钠块不能太大，否则反应过于剧烈可能爆炸。每个小组都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实验室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嘶嘶声和水花溅落的声音。
　　陆辞这一组的实验进行得很顺利。他按照步骤切了一小块钠，用镊子夹着放入盛水的烧杯中，看着那块银白色的金属在水面上飞速旋转，发出滋滋的声响，逐渐缩小直至消失。
　　就在这时，隔壁小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陆辞猛地转头，看到隔壁组的实验台上蹿起了一团明黄色的火焰。一个女生吓得往后跌坐在地上，另一个男生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个明显超标的钠块。
　　火势蔓延得很快，酒精灯被打翻了，流淌的酒精引燃了桌上的滤纸和棉花，浓烟迅速弥漫开来。
　　整个实验室陷入了一片混乱。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化学老师大喊着让学生们往外撤，同时抓起灭火器冲向起火点。
　　陆辞没有立刻往外跑。
　　他注意到隔壁组那个跌坐在地上的女生被倒下的椅子卡住了腿，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而火势正在向她蔓延，燃烧的酒精在地面上流淌，形成一道火墙挡住了她的去路。
　　“别过去！”赵一鸣拉住陆辞的胳膊，“太危险了！”
　　陆辞甩开他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个女生面前。他蹲下身，用力掀开压在她腿上的椅子，然后一把将她拽了起来。
　　“能走吗？”他问。
　　女生已经被吓傻了，眼泪汪汪地点头又摇头。
　　陆辞来不及多想，直接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抱地带着她往门口移动。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灼得皮肤生疼，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门口的那一刻，陆辞忽然感觉到后颈传来一阵异样的刺痛。
　　那种感觉他很熟悉。
　　那是抑制贴失效的前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糟了。
　　信息素的味道开始不受控制地从抑制贴的边缘渗漏出来。起初只是一丝极淡的气息，像是春天雨后泥土里冒出的第一缕青草香，清冽而新鲜。但随着肾上腺素飙升，那股气息变得越来越浓烈，逐渐带上了一种不属于Alpha的甜腻感。
　　Omega的信息素。
　　纯正的、无法伪装的、Omega的信息素。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站在门口的顾衍。
　　他本来已经撤离到走廊里了，正在协助老师疏散其他班级的学生。但当那股味道穿过烟雾飘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股味道他记得。
　　昨天在操场上，他闻到过同样的气息——雨后的青草混合着不知名的花香。但昨天那只是一闪而过的、几乎不可捕捉的残影，而今天，它是完整的、清晰的、铺天盖地的。
　　那是一个Omega的信息素。
　　而且是……和他匹配度极高的Omega。
　　顾衍的瞳孔微微放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的Alpha本能在这一刻被猛烈地唤醒，身体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靠近，想要标记，想要把那个散发着这股味道的人牢牢锁在自己的领地里。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强行压下那股冲动。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信息素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实验室里，陆辞已经把那个女生送到了门口。他把她交给前来接应的老师，然后自己退后一步，用手捂住后颈，试图阻止信息素进一步扩散。
　　但他的手指能清晰地感受到，抑制贴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
　　Omega的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在狭窄的走廊里迅速蔓延。周围的同学们先是愣住，然后一个个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是……Omega的信息素？”
　　“怎么可能？陆辞不是Alpha吗？”
　　“这味道……好浓……是哪个Omega的发情期到了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辞身上。
　　陆辞咬着嘴唇，脸色苍白。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信息素失控带来的生理反应。Omega在发情期或情绪剧烈波动时，身体会产生一系列应激反应，包括体温升高、心跳加速、四肢无力等。
　　他现在正处于最糟糕的状态。
　　“让开。”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顾衍大步走了过来。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冷静，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眼角微微泛红，太阳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这是Alpha在极力压制本能时的典型表现。
　　他走到陆辞面前，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了陆辞身上。
　　宽大的外套将陆辞整个人罩住，同时也隔绝了大部分向外扩散的信息素。顾衍的衣服上沾着他自己的信息素——雪松混合着冷冽的薄荷味，如同一道屏障，暂时压制住了陆辞的信息素。
　　“跟我走。”顾衍说，语气不容拒绝。
　　陆辞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警惕和抗拒：“不用你管。”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想让全校都知道你是Omega吗？”顾衍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还是想让马俊那些人抓住你的把柄？”
　　陆辞的睫毛颤了颤。
　　他当然不想。他来圣川高中是有目的的，如果身份在这里暴露，一切都完了。
　　沉默了几秒后，他终于妥协了，任由顾衍拉着他的手腕，穿过人群，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
　　身后，议论声依旧在持续。
　　“我去……他俩什么关系？”
　　“你没看到吗？顾衍把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了！”
　　“天哪，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
　　“等等，所以陆辞真的是Omega？”
　　“不确定，说不定是意外呢？Alpha的信息素紊乱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你见过哪个Alpha的信息素是甜的啊？”
　　赵一鸣站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合不拢。他看着陆辞和顾衍消失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顾衍把陆辞带到了医务室。
　　校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周，经验丰富，见惯了各种青春期ABO的突发状况。她看到顾衍带着一个裹在校服外套里的少年走进来，又闻到空气中那股明显不属于Alpha的信息素，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先出去。”周医生对顾衍说，“Alpha留在这里会让情况更糟。”
　　顾衍看了一眼缩在病床上的陆辞，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转身走出了医务室，顺手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陆辞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下来。他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顾衍的外套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雪松和薄荷的味道钻进鼻腔，奇迹般地缓解了他体内翻涌的燥热。
　　周医生递给他一杯温水，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支新的抑制贴和一瓶抑制剂喷雾：“先把药用了，然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陆辞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缓了口气，才哑着嗓子开口：“抑制贴……被火烧坏了。”
　　“就这么简单？”周医生挑眉，“你的信息素浓度不太对劲，不像是单纯的抑制贴失效。你是不是最近没有按时打抑制剂？”
　　陆辞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为什么？”
　　“……不想打了。”
　　周医生叹了口气，没有追问。她在圣川高中工作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这样的Omega青少年——抗拒抑制剂，抗拒自己的第二性别，试图通过各种方式来否认和逃避现实。这是青春期Omega常见的心理问题，通常需要专业的心理疏导。
　　“我先帮你处理一下现在的状况，但你最好尽快去做一次全面检查。”周医生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帮陆辞更换抑制贴，“你的信息素水平很不稳定，如果不及时干预，下次失控可能会更严重。”
　　陆辞乖乖地配合着她的操作，没有说话。
　　处理好伤口和抑制贴之后，周医生打开门，对外面的顾衍说：“你可以进来了。”
　　顾衍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陆辞身上。看到他脖子上换了新的抑制贴，脸色也比刚才好了不少，顾衍紧皱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了一些。
　　“谢谢。”陆辞把外套还给顾衍，语气有些别扭，“衣服……回头洗干净还你。”
　　“不用。”顾衍接过外套，随手搭在手臂上，“你欠我一个人情。”
　　陆辞噎了一下。
　　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行，”他咬了咬牙，“我记住了。”
　　周医生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少年之间的互动，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病历本上写下了一行备注——
　　【患者：陆辞。性别：Omega。备注：建议进行信息素匹配度检测。】
　　下午的课陆辞请假了。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收到的消息，依然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今天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论坛上的帖子全部删除，目击者也打过招呼。但这种事情不可能每次都压得住，你自己注意分寸。】
　　陆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他退出短信界面，打开了学校的匿名论坛。果然，关于今天实验室事故的所有帖子都消失了，就连之前讨论他性别的那些帖子也不见了踪影。干干净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个人总是能这样，悄无声息地摆平一切。
　　陆辞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今天在医务室里，顾衍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也不是大多数Alpha发现Omega身份后流露出的那种占有欲。
　　而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评估一件超出预期的物品，既惊讶，又好奇，还有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顾衍到底看出了多少？
　　陆辞不知道。但他有一种预感——顾衍这个人，将会成为他在圣川高中最大的变数。
　　傍晚时分，宿舍门被人敲响了。
　　陆辞以为是室友回来了，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门没锁。”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他的室友。
　　顾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盒药和一瓶牛奶。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陆辞，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
　　“周医生让我带给你的。”他说，“药按时吃，牛奶是给你的，补充体力。”
　　陆辞坐起来，看着那袋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了。”
　　“不用谢我。”顾衍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来圣川高中，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辞的动作顿住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半晌，陆辞抬起头，直视着顾衍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觉得呢？”
　　顾衍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宿舍。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陆辞坐在床上，拿起那瓶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着牛奶瓶，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学着顾衍的语气，自言自语地说道。
　　窗外，夜色渐浓。圣川高中的校园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暮色之中，教学楼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是黑暗中睁开的无数只眼睛。
　　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陆辞知道一件事——
　　他在圣川高中的日子，从今天开始，不会再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