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基本法》沐知春

1、第 1 章 第一章

　　第一章转学生的第一课
　　九月一号，圣川高中开学日。
　　阳光毒辣得能把柏油路面烤出油来，校门口拉起的红色横幅上写着“欢迎新同学”五个大字，被热风吹得有气无力地飘着。新生们拖着行李箱鱼贯而入，家长们举着遮阳伞在校门外伸长脖子张望，活像一群等待投喂的长颈鹿。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离校门五十米远的路边。
　　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条裹在深蓝色校服裤里的长腿。鞋底踩上地面的瞬间，周围几个路过的女生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那双腿的比例实在好得过分，校服裤愣是被穿出了九分裤的效果，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紧接着，整个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精致得像是被人拿尺子量过比例，偏偏眉眼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劲儿。他单手拎着书包甩到肩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眯着眼看了看头顶那块写着“圣川高级中学”的金字招牌，表情说不上嫌弃，但也绝对算不上期待。
　　“陆辞，真的不用我送你进去吗？”车窗摇下来，露出驾驶座上中年男人的脸。
　　“不用。”陆辞头也没回，“您回去吧，别在这儿堵着路了。”
　　“那你好好跟同学们相处，别——”
　　“知道了知道了。”
　　陆辞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朝校门走去。身后的车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终于缓缓驶离。
　　他没说谎，他是真的不想让自家老爹送进学校。原因很简单——他爸那张脸在圣川高中的理事会上挂了号，要是被人看见理事长亲自开车送儿子上学，那他这三年就别想清净了。
　　更何况，他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陆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高一三班……找到了。”
　　他收起手机，加快脚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圣川高中的校园很大，大到第一次来的人铁定迷路。陆辞走了快十分钟才找到高一的教学楼，中间还差点拐进了实验楼。等他终于站在高一三班门口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过了整整两分钟。
　　教室里传来班主任自我介绍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陆辞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报告。”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讲台上的女老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就是陆辞同学吧？快进来，我们正等你呢。”
　　陆辞点了点头，目光快速扫过教室。座位基本上都坐满了，只剩下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他径直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周围的同学都在偷偷打量他。
　　这也正常。毕竟“转学生”这种生物在高中阶段本来就稀罕，更何况还是一个长得好看的转学生。前排的两个女生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声音小但架不住陆辞耳朵尖——
　　“卧槽他好帅啊……”
　　“是不是哪个明星啊？”
　　“你见过明星穿校服的？肯定是转学生啦！”
　　“他什么性别啊？看着像Alpha？”
　　“不知道，信息素闻不出来，应该贴了抑制贴。”
　　陆辞面不改色地翻开课本，假装没听见。
　　班主任姓林，叫林婉，教语文，说话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人。她简单介绍了一下班级情况之后，就开始安排座位调整的事情。
　　“因为咱们班新来了两位同学，所以座位需要重新排一下。大家先站起来，我念到名字的同学坐到对应的位置上去。”
　　教室里一阵桌椅摩擦声，学生们纷纷起身。
　　陆辞也站了起来，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操场上有一群体育生在跑步，远远看去像是在演默片。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直到林婉念到了他的名字。
　　“陆辞同学，你坐第四组第三排。”
　　陆辞收回视线，拎起书包往指定的位置走。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开门的方式跟上一次完全不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力道，门板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班再次安静下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比陆辞高了半个头，肩宽腿长，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白色T恤勾勒出的流畅肌肉线条。他的五官深邃立体，眉骨很高，眼窝微陷，一双眼睛黑得像墨，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耳上那颗黑色的耳钉，在日光灯下折射出一抹冷光。
　　整个教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一句——
　　“卧槽，顾衍？！”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陆辞注意到，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那几个女生现在彻底安静了，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就连讲台上的林婉，脸上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衍同学，”林婉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刚才更小心了几分，“你来了啊……那个，你的座位在第四组第四排，就是陆辞同学的后面。”
　　顾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陆辞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了。
　　陆辞没躲，甚至还冲他挑了一下眉毛。
　　顾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把搭在肩上的外套扯下来塞进抽屉里，全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但那股无形的气场已经压得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了。
　　陆辞坐下来的时候，前排的男生转过头来，压低声音跟他说：“兄弟，你运气真好，坐顾哥前面。以后有啥不懂的可以问我，我叫赵一鸣。”
　　“谢了。”陆辞点点头，“他怎么了？你们怎么好像都很怕他？”
　　赵一鸣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你不知道？顾衍啊！圣川高中这一届最强的Alpha，听说他入学测试的综合评分破了学校近十年的纪录。而且……”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打架特别狠，上学期把一个外校来找茬的Alpha打得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哦？”陆辞挑了挑眉，“这么厉害？”
　　“可不是嘛！”赵一鸣一脸“你总算明白了吧”的表情，“所以你千万别惹他，他脾气不太好。”
　　陆辞笑了笑，没说话。
　　他对“脾气不好”的人向来很感兴趣。
　　上午的课平平无奇地过去了。
　　圣川高中的课程安排跟普通高中没什么区别，无非是语文数学英语轮番轰炸。唯一不同的是第二节的生理健康课——这节课专门讲ABO性别的相关知识，算是圣川的特色课程之一。
　　讲课的老师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讲的内容也很基础，无非是三种性别的生理特征、信息素的分类与管理、易感期和发情期的注意事项等等。
　　陆辞听得有些犯困，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记笔记。
　　后排的顾衍倒是听得很认真，甚至还在笔记本上写了满满两页。陆辞余光瞥见他在某个段落下面画了一条重重的横线，仔细一看，那一行的标题是——“不同性别之间的信息素匹配机制”。
　　陆辞心想：这人还挺好学。
　　午休铃响的时候，陆辞正准备去食堂吃饭，赵一鸣热情地凑过来邀请他一起。两个人刚走出教室门，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高二校服的男生堵在走廊尽头，为首的那个染着一头嚣张的黄毛，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双手插兜站姿吊儿郎当的。他看到陆辞走过来，眼睛一亮，吐掉嘴里的棒棒糖，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哟，这就是高一那个转学生？”黄毛上下打量着陆辞，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听说你是个Alpha？看着不像啊，瘦了吧唧的。”
　　陆辞停下脚步，歪了歪头看他：“有事？”
　　“没事，就是想认识认识。”黄毛伸手拍了拍陆辞的肩膀，力道不小，“我叫马俊，高二的。以后在学校遇到什么事儿，报我名字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后那几个跟班都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恶意。
　　陆辞低头看了一眼被拍过的肩膀，又抬起头来看向马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手拿开。”
　　马俊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哟呵，还挺有脾气的嘛！不愧是Alpha，就是不一样。”
　　他没有收手，反而加重了力道，五指紧紧扣住陆辞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去。这是Alpha之间惯用的挑衅方式——通过肢体接触释放压迫性的信息素，逼迫对方屈服或者反击。
　　走廊里其他学生都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上前。
　　赵一鸣急得满头大汗，在旁边小声劝陆辞：“算了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陆辞没有理会赵一鸣的劝阻。
　　他抬起右手，反手扣住了马俊的手腕。
　　动作很快，快到马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陆辞的手指精准地卡在他关节最薄弱的位置，只需要再用力一分，就能让他当场脱臼。
　　“我说了，”陆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走廊，“手、拿、开。”
　　马俊的脸色变了。
　　他想挣开，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出奇，那只看起来修长白皙的手此刻像一把铁钳一样死死箍住他的手腕。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竟然完全感受不到对方的信息素——这说明对方要么是等级比他高出太多的Alpha，要么就是根本没有释放信息素的意图。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眼前这个人不好惹。
　　“松手。”马俊咬着牙说。
　　陆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松开了手。
　　马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捂着手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他身后那几个跟班赶紧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俊哥你没事吧”。马俊甩开他们的手，狠狠地瞪了陆辞一眼，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转身就走了。
　　走廊里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那些落在陆辞身上的目光明显变了味道——从一开始的好奇和打量，变成了夹杂着敬畏的审视。
　　赵一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地说：“兄弟，你也太猛了吧……那可是马俊，高二出了名的混混头子。”
　　“是吗？”陆辞把手插回兜里，若无其事地往食堂走，“我没看出来。”
　　赵一鸣：“……”
　　他觉得这位新同桌的画风好像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圣川高中的体育课有一个特殊的环节——体能测试。每个学期初都会进行一次全面的体能测评，包括力量、速度、耐力等多个项目，成绩会计入综合考评。
　　体育老师姓陈，是个三十出头的高大男人，据说以前是特种兵退役的，一身腱子肉撑得运动服鼓鼓囊囊的。他吹了一声哨子，把所有学生集合到操场上，开始宣布今天的测试项目。
　　“第一个项目，引体向上。每人十五个及格，二十个优秀，三十个满分。”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引体向上向来是大部分学生的噩梦，尤其是对于体能相对较弱的Omega和部分Beta来说，十五个及格线就已经够呛了。果然，前面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上场，成绩参差不齐，最好的也不过做了十八个。
　　轮到陆辞的时候，他刚从单杠上跳下来，就听到旁边有人喊了一声——
　　“顾衍上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单杠前的那个人身上。
　　顾衍面无表情地抓住单杠，动作干净利落地开始了。一个、两个、三个……他的节奏非常稳定，不快不慢，每一次拉升都标准得像是教科书示范。做到第十五个的时候，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十七、十八、十九……”
　　旁边的计数声越来越激动。
　　最终，顾衍在第三十二个的时候停了下来，稳稳落地，拍了拍手上的镁粉，表情依旧淡淡的，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体育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满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口哨声，有几个Omega女生甚至红着脸小声尖叫了起来。
　　顾衍对这些反应视若无睹，转身就往队伍里走。经过陆辞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陆辞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陆辞恰好也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陆辞注意到了。
　　他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好奇？
　　陆辞还没来得及细想，体育老师就喊到了他的名字：“下一个，陆辞！”
　　他收回思绪，走到单杠前，跳起来抓住横杆。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松开了左手，只用一只右手挂在单杠上。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开始了单臂引体向上。
　　一个、两个、三个……
　　所有人都看傻了。
　　赵一鸣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旁边的同学使劲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就连一向淡定的体育老师都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滑下去。
　　十个。
　　陆辞用单臂做了整整十个引体向上，然后换了个手，又做了十个。
　　做完之后，他从单杠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镁粉，转头问体育老师：“老师，这样算多少个？”
　　体育老师沉默了三秒钟，艰难地在记录表上写了一个数字：“二……二十个。”
　　陆辞“哦”了一声，转身回到队伍里。
　　路过顾衍身边的时候，他听到对方低声说了一句话。
　　“有意思。”
　　陆辞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径直走到了队伍的末尾。
　　夕阳西斜，操场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陆辞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喝水，余光瞥见远处教学楼的楼顶上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夕阳，轮廓被金色的光线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剪影，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出是个身形高大的男生。
　　陆辞眯起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水。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坐在楼顶上的人，正在看着他。
　　顾衍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看着操场上那个刚刚做完引体向上的少年，嘴角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陆辞……”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晚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残留的一点信息素的痕迹。
　　很淡，淡到几乎捕捉不到。
　　但顾衍还是闻到了。
　　那是一股很特别的味道，像是雨后的青草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清新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
　　这不像是Alpha的信息素。
　　顾衍眯了眯眼睛，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烟盒里，站起身来。
　　“有意思。”
　　他说了跟下午一模一样的话，然后转身从天台的另一边跳了下去，消失在暮色之中。
　　与此同时，陆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消息：
　　【别太张扬。】
　　陆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他知道这条消息是谁发的。
　　也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不打算照做。
　　因为他来圣川高中，本来就不是为了低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