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蝶》布织南

3、第 3 章 世间阴

　　两人出了病房，方可轻轻带上门。医疗部位于中央基地3、4层，他们所处的这一层主要是病房与配药室，走廊上来往人源很少，所以是个很安宁平和的环境。
　　小绵跟在方可旁边，她眼睛瞪得圆圆的，还在回味夏小草精彩的为濒死老人寻食物、不惜献上生命的感人故事，边信步前行边呢喃出心底的思索
　　“方可姐，他的话你信吗？”
　　方可侧眸瞥了她一眼，神色不算严肃
　　“一半一半，把录音交给上级，让专业的人来鉴定吧。”
　　过了几秒，小绵才点点头
　　“明白。”
　　快走到电梯口，方可又出声补充
　　“检测无误的话，记得带他去二楼办ID卡、领手环。”
　　小绵一愣，抬手指了指自己，那表情在努力表示：方可姐，你认真的？
　　方可冲她温柔地笑了下，中肯地点头，以表对她的信任与鼓励，上了电梯。
　　小绵如遭雷劈，头上都冒起了黑烟，她长长叹出一口气。突然，有一股电流直窜到心头，她浑身一颤，她早已将换药这个工作抛诸脑后了。
　　待两人离开后，夏小草卸下防备，疲倦地合上了眼。明亮的病房里空荡荡的，床头冰冷的器械，仍在规律地滴答。
　　他头有些昏沉，过分地高度集中耗费了他本就缺乏的心神。他还有很多事想知道，那两位老人的安危，自己的以后，以及救他的人……可他仍沉睡过去，回忆幻化为湍急的漩涡，悄然卷入幽深梦底。
　　凛冽的北风化作一头不羁的凶兽在广袤天地间呼啸，白雪纷纷扬扬洒向林地。两个身影缩在一间破败的小木屋里，夏小草对着蹿着火苗的柴木堆烤火，老猎户就坐在他的对面。
　　老猎户四十多岁的模样，皮肤被岁月刻上了深深浅浅的纹路，黝黑且粗糙，他身形壮实，双臂粗壮有力，背上是他无时无刻都背在身上的猎枪。
　　夏小草缓缓开口，声音都裹着寒气
　　“你们为什么不能去中央基地？”
　　夏小草裹着件深绿色军大衣，沾了许多灰。他生得白净，是少年人独有的英俊脸庞，却未带情绪。那双乌黑的眼睛像两口深井，望不到尽头，在冷风的侵袭下，鼻尖耳朵泛着红。
　　老猎户深厚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我们不合格啊。”
　　夏小草目光死死锁住对方，不发言语。
　　老猎户脸上的笑意如雾霭般消散，郑重地向他解释
　　“孩子，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进中央基地，如今形势严峻，人类需要援助，同时也需要武器。国家建立中央基地就是为了培养人类，那里是一个完善的人类后勤系统，想要进入，需要资金和年轻后辈的，有资金的人可以进入主城，提供人力的才允许进中央基地，你还年轻，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夏小草垂眸，用树枝在地面上画着叉，深深浅浅的有些突兀，他猝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把我交上去，是不是就可以了，我们都能进。”
　　老猎户眸光骤然收紧，神色凝重，须臾才继续启唇
　　“你进吧，我就算了。”
　　夏小草把树枝扔进了柴火堆里，眼中蕴藏着一丝执着与孤勇，他不明白这就是正解，为什么要继续过这样的生活
　　“为什么？”
　　老猎户呼出一缕白气，哑然大笑
　　“我都苦了半辈子了，进不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本就是流浪的命，非要去强求那些干啥，趁我还能打猎，也能帮帮那些老人，这辈子就行了……”
　　夏小草再度缄口，那双墨潭般的眼眸，仍看向他。
　　屋外已被白色吞没，雪仍未停歇，像扯碎了的棉絮，一团团、一簇簇地飘落，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像这世道。
　　既然看不透就算了，夏小草眸光流转再度落于眼前熊熊燃烧的红焰。世间阴霾弥漫，他定要踏上光明之路，誓除罪恶根源让光明将万物笼罩……
　　睡梦中，夏小草攥紧了右拳。这时，病房门再次被叩响，他猛然被从漩涡里拽了出来，夏小草的声音透过房门，砸在门外小绵的心头。
　　“进。”
　　小绵咽了下口水，若无其事地端着药盘，开门走了进去，站稳后，她冷静地说
　　“我来换药。”
　　夏小草还闭着眼，丝毫没把进来的人放在心上，他淡淡道
　　“好。”
　　小绵面不改色，心狂跳，生怕这位有点淡淡微死感的病人，异化成蝶。她脊背微微发凉，但两年的职业素养，让她的手稳如泰山，帮这位伤了脑袋的病人换好药并贴心地帮他拔了针。
　　临走时，她叮嘱道
　　“夏小宇是吧，6楼有配餐提供。”
　　病床上的人瞥了她一眼，但小绵并未觉察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
　　“草。”
　　小绵惊疑，反应过来后，心中顿时窜起一簇火苗，她努力地压制，两年的职业素养再次发挥了奇效，她只是咬牙提醒
　　“中央基地内，请文明用语，谢、谢、配、合！”
　　夏小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认为自己这名字取得十分朴实无华，容易被记下。他从病床上侧了个身，眼神自下而上打量小绵，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给她赔偿点精神损失费，只好再次重申一遍
　　“我叫夏小草，还有我什么时候可以下床？”
　　小绵心中的火苗被一盆冷水淋了个透心凉，她身体快贴在病房门上，硬着头皮回复
　　“噢，没瘫随时都可以。”
　　说罢，似一阵风轻盈掠过，小绵瞬间没了踪影。
　　夏小草：……
　　夏小草又在床上假寐了会儿，自觉全身血液通畅无阻，精力充沛能一夜不眠，该填饱自己岌岌可危的胃了，毕竟里面只剩空气了。
　　他身上的检测仪已取下，滴滴响的仪器停止了工作，额角一处被纱布包得很严实也很滑稽，自己被剃成了板板正正的寸头，小浮毛根根立在空壳脑袋上。
　　夏小草轻叹口气，一只脚刚踩在地板上，结果一阵刺痛直达神经末梢，他重心不稳，整个身子踉跄地扑到了坚硬的地板上，夏小草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他用右拳不轻不重地捶了下地面，低低骂了声。
　　终于勉强站直身的夏小草，小步缓慢地迈出了房门。基地走廊规矩的黑地板、白墙，冷白的灯光投下一片片的光影。走廊过分静谧，夏小草不知不觉地放轻不算利落的步伐。
　　他沿着走廊一路向西，很幸运地找到了电梯口，电梯旁边有块电子面板，标明了基地的各个楼层，夏小草扫了眼，一共18层，他所在的3层是医疗部，把基地楼层图清晰刻在脑子里后，夏小草尝试轻点了下6层，果然，电梯“噔”一声响，他上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