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蝶》布织南

4、第 4 章 “这就

　　红色的灯光闪烁着6层，夏小草走出了电梯，基地食堂宽敞明亮，几扇窗都装在高处，白色瓷砖的地面干净得能映出人影，各个窗口都排着队伍，夏小草移步到免费区。虽不比付费区豪华，但看着也健康。
　　他饿了许久却没什么胃口，嘴里满是苦涩的药味，他踌躇片刻，要了碗粥与几个奶白色豆沙包。
　　正值午餐时间，餐桌上坐着的人不少，夏小草发挥出他优秀的视力，锁定了一个角落的空位，拖着两条腿“噔噔噔”一路小跑，占领了空位。
　　白粥仍蒸腾着热气，夏小草用勺子搅了搅，先拿起一个热乎乎的豆沙包嚼了起来。
　　又香！又甜！又软！好吃……
　　夏小草省略了一万字不止的评价，幸福地一个接一个享用。
　　斜右方几个位子属实有些吵，夏小草偏头瞥了他们好几眼，四个人的位置硬是挤了六个，都穿着统一白绿色服装，几个男生的餐盘挤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声音还一山更比一山高。
　　夏小草收回视线，边吃边听他们的对话。
　　其中一个男生在鬼哭狼嚎
　　“喂大光，你瞧见了吗，我都瘦脱相了，没几天就秋试了要命啊！”
　　另一个应该叫大光的男生瞧了眼他已经塞不下的餐盘
　　“你离瘦脱相还差十万八千里带拐弯，先别嚎了等到秋试再嚎吧，听说是冰神亲自看场，还多了一堆新奇项目。”
　　“能熬过第一轮就是上天恩赐了！”
　　话题突然终止，几位像是都戳到了痛处，咕咚咕咚灌起了饮料。
　　夏小草细细品尝完最后一个豆沙包，在心里思量一番
　　“秋试，像是选拔之类的，要去试试。”
　　最后，夏小草留下一个空碗一碟空盘，扬长而去，一个机械手臂转眼间就收拾干净了。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与守株待兔的小绵四目相视，夏小草觉得今天两人遇见的频率有些高，不太妙呢。
　　小绵维持着表面的正经，左手却拽着衣角不放，她学着方可的声调
　　“请随我去一趟配药室，拿药。”
　　夏小草没动，疏懒地站在对面问她
　　“要亲自去？”
　　小绵不轻不重地扫他一眼。
　　“这是规定，拿药需要本人去登记。”
　　夏小草不禁唏嘘，点点头，随她去了。
　　两人来到配药室门前，夏小草敏锐地捕捉到门后传来的细微声响，刚要开口，小绵已经推门进去了，刚迈一步，她却像根木桩子一样立住了。
　　夏小草的视线越过小绵向里望去，配药室正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个人，背对着他们，衬衫卷上了一截。男子身材修长，裸露的肌肤在灯光下隐隐泛着茶色的光泽，手臂健硕，腰背精窄，每一处线条都优美匀称。此刻，他后腰处有一道深且长的伤口，正一点一点渗着血，一旁的医生帮他处理着伤口。
　　那位医生注意到门口的两人，说。
　　“稍等一下，我先为林指挥处理伤口。”
　　夏小草伫立在门口，眼神不偏不倚落在那道伤口上，他揣摩着。
　　“林指挥，指挥官？地位不低吧。”
　　小绵闻言，大梦初醒般冲那位医生点了下头，在这样诡谲的环境下，她竟回身拍了拍夏小草的肩，道
　　“这就是救你的人，林清寻，林指挥。”
　　夏小草听闻，面色微凝，与偏头看过来的林清寻视线相撞。
　　这位救命恩人的面貌，清晰地刻在夏小草的脑海中。
　　他鼻梁高峻，黑发后梳，露出光白的额头。澄澈近乎透明的眼白裹着浅灰瞳仁，视线平直坦荡，无温无热。骨相过分俊美，神色淡到有些刻薄。
　　夏小草倏地察觉到气氛正在凝固，他收回目光，站姿恭敬，顾不上他这副狼狈模样，微微颔首示意，他声轻但郑重道
　　“多谢林指挥官的救命之恩。”
　　他自觉这话多少有些僵硬，便没再抬头。
　　医生趁着间隙已将伤口包扎好，林清寻整理好衬衫站起身。他个子将近1米9，一身正装加持，衬得他更带些压迫感。
　　他正对着夏小草，目光自上而下地凝视他，夏小草被迫与他对视，莫名地紧张几分，手心都出了层薄汗，他像要被林清寻黑洞一般的瞳孔吞噬。然而，他面色一派平和。
　　最后，林指挥淡淡丢下句“没事”，就越过他离开了。明明没掺杂任何情绪的话，小绵却觉得身边有北风呼啸。
　　林清寻高挑的身影刚迈出房门，夏小草便鬼使神差般出声，将他脚步挽留
　　“林指挥。”
　　他语调平淡如常，双目也不卑不亢地凝望着林指挥的背影。
　　林清寻收住脚步，回身看向他。
　　夏小草连忙问
　　“如果我审核通过的话，能参加秋试吗？”
　　小绵一脑门问号地在一旁假装自己是空气的吃瓜。
　　似没料到夏小草突兀的问话，林清寻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回复
　　“是你的自由。”
　　没等他作出任何反应，林指挥两条长腿一迈，消失在夏小草的视线内。
　　夏小草在心中剖析一番这位比他还冰块的冰块指挥官的话，大致可概括为：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和我无关。”外加无数个眼神刀。
　　“千疮百孔”的夏小草意识到这一点，他竟欣然地勾了勾唇。
　　小绵在后方默默注视着这场《阁下可知林指挥是我救命恩人》的大戏，她的小心脏咚咚直跳，两座大山移走一座，她才缓下神来，唤夏小草一声
　　“喂，药给你，快去领登记。”
　　夏小草立刻回身接下药，表情已是平淡如水，在登记面板上扬扬洒洒写下“夏小草”三个大字并录下指纹。临走时，他还同小绵道了个别。
　　小绵一脸“我真的不懂”的表情，目送走了这位伤了脑袋的病人。
　　独处病房的日子如潮水般飞逝。这天，他的审核结果终于尘埃落定，来通知他的是仅有过一面之缘的方医生。
　　方可仍一身白大褂，戴着口罩，短发垂在肩上，气质卓然，平静地通知了他这个好消息。
　　情理之中的事，夏小草面无波澜，没作任何反应。他问出了一个自己迫切想知晓的问题
　　“我要一直住在这儿吗？”
　　单人病房宁静虽宁静，可他在外流浪2年多的人，完全适应这种无窗且封闭的环境有些困难，他只渴望换到一个靠窗的房间。
　　方可抱着双臂，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聚焦到夏小草脸上
　　“取完ID卡和手环，你就可以住在别的地方了。”
　　夏小草对她这种永远带着钩子的眼神颇感无奈，怎么自己嫌疑解除了还这样让她戒备。
　　夏小草还是接受着她的目光，他有心想套话，便接着说
　　“进入中央基地的门槛这么低，有点意外。”
　　方可隔着口罩冷笑一下，丝毫不避讳地反驳
　　“你认为中央基地什么人都收？参加培训上战场拼命，还是苟在中央基地打杂保命，是你唯一不二的选择。”
　　夏小草心道“果然”，他一向平静的面容添了抹浅笑
　　“可以走了吗？”
　　他指的是去领手环和ID卡。
　　方可站起身径直走到门口，这本该是小绵的工作，可对方一早就被派去临床学习了，她作为仅剩的负责人，只好接下这个担子。她晃了晃发酸的颈椎，与夏小草一前一后出了病房。
　　领ID卡和手环的程序繁复到夏小草一头雾水，智能屏幕疯狂闪烁各种专业术语，夏小草盯得双目发涩，方可却云淡风轻地飞速操作。
　　夏小草狐疑地望着她，方可察觉后，淡然道
　　“这是每一个基地工作人员的基本任务。”
　　ID卡被录入到手环中，一个黑色的手环扣在了夏小草手腕上，冰冷的金属触感隐约传来，但不沉重。屏幕方方窄窄，显示了时间、体温还有DNA的时时监测数据。夏小草对着手环，垂眸潜心研究。
　　方可只见他一直低垂着头，不管他听没听，冷冰冰地像个机械
　　“培训地点在11、12层，住宿地点在9层，其余信息都在手环里，随便点点就出来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夏小草头也不抬，许是听到了，敷衍地应了声。
　　方可一哂，转身走了。
　　方可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走在幽长的走廊上，鞋底与地面的碰撞声清晰可闻。
　　良久，方可不禁唏嘘，喃喃自语
　　“真是一点都没变。”
　　想着她抬手摸了摸脖颈处被遮盖住的青痕，自嘲地笑了笑，眼前浮现着夏小草清涩的面容。
　　“看来是真不记得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学习什么都像开火箭般的夏小草同志，仅花费十分钟不到就把手环方方面面的应用研究透彻了。他满意地莞尔一笑，点了下“体温调控”的按键，转瞬间周身全都被暖意包裹。
　　接下来，他打算去自己的新家观摩观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