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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冬儿(完) 命妇入宫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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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刚卸了钗环准备歇下,阮籽掀帘进来,面色带着几分忧色:“主子,今日大公主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的,请了太医来看后说是有些微恙,虽无大碍但还是需要好生休息才是。是否要让大公主休息养病?”
卿雪病了?
我心里一紧,原本的困意散了大半:“把卿雪抱上来让我瞧瞧。”
宫人很快将卿雪抱了过来,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小姑娘此刻蔫蔫地靠在奶娘怀里,小脸不像往日那般红润,反而带着几分苍白,眉头皱着,嘴里哼哼唧唧的,一副哭闹不安的样子。她看见我,伸出手来要抱,嘴里含含糊糊地喊:“母后……抱……”
我心里揪了一下,连忙把她接过来。卿雪趴在我肩头,小小的身子软绵绵的,呼吸有些急促,时不时抽噎一下。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安静下来。
我将手搭在卿雪的腕上,凝神细察。
卿雪这脉象似乎是……
然而任凭我苦苦思索,却无法将这脉象同此前所阅医书记载的内容相对应。那些药性、脉理、证候,我明明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可此刻落在自家女儿的手腕上,却什么都对不上。
我皱着眉,指尖微微用力,想在纷乱的脉象里理出个头绪来。许是见我皱眉沉默,让本就身子不适的卿雪更加不安了,她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手攥着我的衣襟,声音又尖又委屈:“哇……哇……痛痛……”
我一下子慌了神,连忙松开她的手腕,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摇晃着:“罢了罢了……太医院那边怎么说的?按时用着药、养着身子便是。”
我低头亲了亲卿雪的额头,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卿雪乖,好好吃药,不打紧的……”
卿雪抽抽搭搭地哭了一会儿,终于在我怀里慢慢安静下来。许是哭累了,眼皮渐渐沉了下去,呼吸也平缓了些。我抱着她坐了好一会儿,等她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把她交给奶娘,嘱咐了几句,让宫人抱回去好生安顿。
我坐在榻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卿雪手腕上那一点微凉的温度。我学了这么久的医,翻了那么多本医书,可到头来连自己女儿的病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心里忽然有些酸涩,她还那么小,可她已经在受这具身躯带给她的苦了。就像当年的我。
阮籽站在一旁,轻声安慰道:“主子别太担心了,太医说了并无大碍,养几日便好了。”
我点了点头。
一旬过去。
这日清晨,我刚起身,阮籽便快步走了进来,眉眼带着几分少见的喜色:“主子,圣宸宫那边传了话过来,说是前朝新晋的三品文官尹寐珞之妻,从前曾是您身边最得力的宫女,特允其进宫与您一叙呢!”
我愣了一下:“尹大人之妻……是冬兰?!”
阮籽笑着点头。
我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她的好相公不仅中得功名,还一鸣惊人呢……三品文官,这步子迈得可真不小。”
我连忙让人替我梳洗换衣,心里急切又欢喜。
在宫人的引导下,一位仪态万方的命妇步入殿内。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命妇礼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几支简洁却不失身份的珠钗,整个人端庄沉稳,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气度。
可她的眉眼并未有多少改变,只是更多了几分神采,仍是我熟悉而久违的冬兰。
她走到殿中央,依照礼仪,端庄下拜:“冬兰叩见娘娘。蒙陛下天恩,今日得以入宫,拜谢娘娘当年照拂之恩德。娘娘万福金安。”
我忙上前虚扶一把:“快快请起。何必行此大礼?如今可是尹夫人了。”
冬兰顺着我的力道站起身来,抬头看着我,那双眼睛还是从前的样子,温温柔柔的,带着笑意,可那笑意深处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东西,是安稳,是幸福,是一种被岁月温柔以待后的舒展。
“都是托了娘娘洪福。”她轻声道。
我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慨:“好……好啊,不枉本宫当年促成的一桩美事。”
“不过本宫却也未曾想到,”我拉着她坐下,笑着道,“你那个如意郎君竟这般有出息,一跃为三品文官,可谓是平步青云了。”
冬兰微微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丝含蓄的笑意,可那笑意里分明有几分藏不住的骄傲:“他……他就是个死读书的,官场上的事还有许多不通之处呢。”
她抬头看着我,认真道:“不过他心里是记着娘娘的恩情的。没有您,何有我们夫妻二人如今的美满?来时他再三叮嘱了冬兰,定要转告娘娘——若娘娘需借得那朝堂之上些许绵薄之力,只需使人递一句话出来,臣夫妇二人,必当竭尽所能,为娘娘分忧。”
我看着她那双真挚的眼睛,心里一阵温热。
她千里迢迢进宫来,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告诉我,她和她夫君愿意为我做事。
我当年帮了她一把,她便记了一辈子,这深宫里来来去去那么多人,真正知恩图报的,又有几个?
我轻轻笑了一下:“本宫心中甚慰。”
昔日主仆二人又寒暄了一阵,情深意切,说了许多话。她告诉我她夫君待她极好,家里虽有清贫的时候,却从没让她受过半分委屈;她说她如今也开始学着管家理事了,虽然笨手笨脚的。
又过了些时辰,方各自道了珍重,复又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