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百鸟朝凤】病弱白月光》兮墨山鬼

94、冯妙晴（二） 做糕点

　　这日，我准备去看看冯妙晴。
　　她入宫已有半月，虽说隔三差五便来凤仪宫请安，可我这心里总惦记着她一个人在幽梦馆住得惯不惯、吃得好不好。毕竟才十四岁，头一回离了母亲，身边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带着阮籽走到幽梦馆外，还未走近，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甜气味，混着糯米和糖浆的味道，甜丝丝的，像是谁把糖罐子打翻了似的。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不用猜也知道，这丫头又在折腾什么。

　　进了院子，穿过回廊，便看见殿门大敞着，几个丫鬟七手八脚地摆弄着桌上的食材和碗盆。面粉撒了一案板，豆沙碗歪在一边，糖浆壶的盖子也不见了踪影。冯妙晴站在桌子后面，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物什，一副摩拳擦掌的派头，像是准备大干一场。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我，眼睛倏地亮了：“浅年姐姐，你来得正好！”
　　我走过去，看着桌上那片兵荒马乱的景象，忍不住笑了：“这是在……”
　　“我今天打算让思琅教我做点心呢！”她兴致勃勃地说着，忽然歪了歪头，目光落在我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姐姐你会做吗？不如还是你来教我吧。”
　　她眉眼弯弯，左眼故意俏皮地一眨，右眼却还亮晶晶地睁着，撒娇道：“或者我们一起！”

　　保持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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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晴这儿怎么总是这么多乐子，每次来她这儿，总觉得像是从深宫里暂时逃了出来，又回到了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里。

　　“好啊。”我笑着走进去，挽了挽袖口，“我们做什么点心？”
　　冯妙晴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思索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脸，有些苦恼地皱了皱鼻子：“嗯……让我想想。”

　　“你喜欢吃什么点心，就学做什么不就好了。”
　　她忍不住敛眸一笑，声音软糯，不好意思道：“可是我喜欢吃的太多啦……”

　　她身旁的大宫女思琅是个沉稳的姑娘，适时开口建议道：“主子，糯米糍做起来简单，或者您最近常吃的枫糖糕也不错。”
　　“好！”冯妙晴立刻兴奋起来，拍了拍手，“那就做糯米糍！”

　　说干就干。在思琅的指导下，妙晴很快鼓捣起来。她挽着袖子，双手沾满了面粉，一会儿揉面，一会儿搓团，一会儿又手忙脚乱地去够豆沙碗，嘴里念念有词的，像是怕自己忘了步骤。
　　那副干劲满满又有些笨拙的样子，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浅年姐姐，快把糯米给我！”她朝我伸出手，掌心白花花的全是粉。
　　“给。”我将装着糯米的碗递过去。
　　她一把接过，一股脑倒进盆里，又低头卖力地搓着糯米团子，腮帮子都跟着使劲：“思琅思琅，豆沙呢！”
　　“主子，在这儿呢。”思琅捧着豆沙碗递到她手边。

　　“嘿咻嘿咻……”
　　她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边笨手笨脚地往糯米皮里填豆沙，填得太满，捏合的时候豆沙挤了出来，糊了一手指。她也不嫌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眯起了眼。
　　又折腾了半天，总算是勉强做出了一笼点心。说是“一笼”，其实模样歪歪扭扭的，有的圆有的扁，有的捏合处开了口，露出里面的豆沙馅。丑的各有各的章法。
　　再看眼前这一片“狼藉”——糯米、糖浆、豆沙、面粉……撒得满桌子都是，连她自己的脸上和发丝上都沾了好几处，鼻尖上还有一小团白粉。

　　趁着让宫女们把面前收拾了一下，我轻轻替她擦去脸上和发丝的几处污渍，也不知是什么沾上去时候的。她乖乖地站着不动，仰着脸让我擦，眼睛弯弯的，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

　　“应该好了吧……”她探头去看那笼点心，有些迟疑，“应该好了吧？”
　　“主子小心烫。”思琅拦了一下，“奴婢帮您拿吧。”

　　思琅将点心端出来，放在桌上。冯妙晴却迫不及待，自己伸手拿起一块，被烫得指尖一缩，又舍不得放下，两只手倒来倒去地颠着，最后终于稳稳地捏住了。她低头看着那块糯米糍，沉默了半晌：“这……”

　　我看着那被她捏得有些变形的糯米糍，豆沙已经从破口处溢了出来，暗红色的馅料沾在雪白的糯米皮上，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你还需要多多练习怎么搓糯米团。”
　　她眼梢软垂，眉侧轻塌，低声嘟囔道：“卖相确实有点……”
　　不过下一秒她又振作高兴了起来：“不过味道一定好！嗯，闻着就好香！”

　　她说着，将手里那块糯米糍递到我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还是你先吃吧，也就只有你愿意陪我一起折腾这么久了。”

　　我看着她那副又期待又紧张的模样，心里软成了一摊水。我接过那块歪歪扭扭的糯米糍，咬了一口。
　　糯米皮有些硬，糖浆放得多了些，豆沙馅倒是还不错，能尝出是用了心思的。总体而言，味道算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差。虽然卖相确实有些潦草。

　　“怎么样怎么样？”她凑过来，满脸期待。
　　我咽下那口糯米糍，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捂嘴笑了一声：“还是制作的过程比较重要。”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跺了跺脚，又气又笑：“浅年姐姐！你这是在说我做得不好吃吗！”
　　“我可没说，”我笑着摆了摆手，“是你自己说的。”
　　她鼓着腮帮子看着我，又低头看了看那盘点心，最后自己也憋不住笑了：“那……那下次我再努力嘛！”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弯弯的眉眼上。那一刻我看着她，心里想，若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她永远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我永远坐在旁边看她笨手笨脚地搓糯米团子。

　　更有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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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呀，”我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怎么总是和宫人们打成一片？”
　　冯妙晴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失落，嘴角微微耷拉下来，声音也低了些：“唔。”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系带，沉默了一会儿，才闷声道：“那今天还是思琅你来做吧，我就想看看我平日里吃的点心都是怎么做的。”

　　思琅在一旁应了一声，正要上前，我却开了口：“怎么我来了你就没兴致了？”
　　冯妙晴抬起头看着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些意外。
　　我笑了笑：“自个做些糕点罢了，你要有兴致那便试试也无妨。只是我不大想掺和罢了。”
　　冯妙晴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她似乎在琢磨我这话的意思，又像是在掂量自己该不该顺着杆子往上爬。片刻后，她眉尾轻垂，眼底藏着一点淡淡的怅然，但声音仍然温顺柔和：“姐姐不和我一起，那一定是有道理的。”

　　她说着，眉眼松缓，目光放空，像是在沉下心回忆从前的叮嘱。那平和安静的模样，褪去了平日惯有的笑意，倒显出几分与她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来。
　　“入宫前娘就叮嘱过我了，”她故意端着架子，学着敬国公夫人说话的模样，“‘凡事都要跟潇皇后娘娘学着点儿。’”

　　她那副样子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硬要学她母亲那副端庄持重的派头，学得又不像，反倒显得滑稽又可爱。
　　“居然还有这么一桩，之前可从未察觉呐。”
　　冯妙晴双目轻轻阖起，眉峰软塌，有些怅惘：“那可不嘛……看看您，再看看我……唉。”

　　她说着睁开眼，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又垂下眼去，像是真的在认真比较我俩之间的差距。那副“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姐姐一样”的表情，配上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实在是让人想揉一揉她的脑袋。
　　“不过，”她话锋一转，“其实也不差这一天……今天还是……”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眉眼骤然抬平，眸光清亮笃定，唇瓣微抿。
　　“不、不行！”她猛地拍了拍桌子，声音拔高，把旁边正在整理碗盆的思琅吓得手一抖。“冯妙晴啊，冯妙晴，你不能再这么纵容自己了！”

　　我看着她在那里自言自语、自我挣扎的模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思琅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家主子，试探着问：“主子……那这点心还做么？”

　　冯妙晴深吸一口气，她看了桌上的面粉和糖浆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喉咙动了动。最后她用力点了点头：“做！你做！我就在旁边看着。”

　　她退开两步，把桌案前的位置让给了思琅。思琅得了令，便手脚麻利地开始和面、调馅、捏团，动作熟稔利落。冯妙晴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像一个学生似的，认认真真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可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实在是藏也藏不住。她的手指在背后轻轻动着，她的脚也不安分，一会儿踮起来，一会儿又落下去，她咬着唇，努力克制着不上前插手，可那眼神里的渴望，简直要溢出来了。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又好笑又心疼。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本不该这么克制自己。
　　可在这深宫里，学会克制，是活下去的第一步。

　　思琅做好了一碟子枫糖糕，小心翼翼地端到冯妙晴面前。冯妙晴拿起一块，认真地端详了一番，然后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她把剩下的半块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然后又拿起一块，举到我面前，含含糊糊地说：“姐姐，你也尝尝！”

　　我看着她那副模样，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这深宫里，难得有这样鲜活的人。
　　我接过那块枫糖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
　　“好吃。”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