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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景妃之死(上)   入宫不 ...

  •   入宫不过几个月,我渐渐习惯了这深宫里缓慢而沉闷的日子,每日喝药、读书、写字,偶尔应付一下皇上或太后的差遣,日子虽无聊,倒也安稳。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那个晚上,月色很好,我难得有了几分精神,便让冬兰把琴搬到院子里,想弹一曲。琴弦刚拨了两声,冬兰忽然从院门外跑了进来,脚步慌乱,脸色白得像纸。

      “娘娘!娘娘!”她的声音在发抖,几乎破了音。
      我按住琴弦,抬头看她:“怎么了?”
      冬兰跑到我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景妃娘娘……没了!”

      我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冬兰。
      “什么?”我问。
      “景妃娘娘没了!”冬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就在方才,披香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说是人已经去了。奴婢听说,是中毒!皇上已经派人去查了!”

      景妃。
      没了。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我一时竟有些恍惚。景妃那样的人,协理六宫,圣眷正隆,是整个后宫里最风光的人。她怎么可能会没了?

      可冬兰不会骗我,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声也不会骗我,那哭声从披香殿的方向飘来,起初是细细的一缕,渐渐地汇成一片。
      我坐在院子里,夜风吹过来,凉飕飕地钻进衣领里。我忽然打了个寒颤。

      “中毒?”
      “是,奴婢听说是晚膳里被人动了手脚。”冬兰压低声音,“景妃娘娘用了几口,当时便觉得不适,太医还没赶到,人就……就不行了。”

      我闭上眼,眼前浮现出景妃的样子。她生得不算顶美,但端庄大方,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是个极周全的人。我与她来往不多,只在宫宴上见过几次。她对我总是客客气气的,从不因我不得宠而轻视,也从不因我体弱而过分关心。
      恰到好处的疏离,恰到好处的礼貌。
      这样的人,竟也有人说杀就杀了。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至少不完全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从心底里渗出来,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宫里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冷得多。

      “娘娘,咱们回屋去吧。”冬兰扶住我的手臂,她的手也在抖,“外头凉,您身子要紧。”

      我点点头,由她扶着回了屋。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远处披香殿的哭声时断时续,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地扎在人心上。我盯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景妃的模样,一会儿又想起自己。

      是谁?
      这宫里,妃嫔众多,各有各的心思。可要说恨到要杀人的地步……我实在想不出是谁。景妃协理六宫,处事还算公允,至少我没听说过她苛待过谁。难道是因为她太得宠了?可皇上对她的宠爱……说不上情根深种,顶多算是比较喜爱罢了。
      我想不明白。

      接下来的几日,宫里人心惶惶。
      景妃之死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每个人都在议论,每个人都在猜测,每个人都在害怕。平日里爱串门的妃嫔们忽然都安静了,个个缩在自己宫里,轻易不肯出门,仿佛一出去就会被那藏在暗处的凶手盯上。

      我更是哪也不敢去。
      漪兰殿本就偏僻,如今更是冷冷清清。我乐得清静,整日歪在榻上,看书也好,发呆也好,总之不出门就是了。

      冬兰却闲不住,隔三差五便出去打探消息,回来跟我说外面的情况。我劝她少出去掺和,她不听,说是知己知彼才能安心。我也懒得管她,由着她去了。

      “娘娘,您猜怎么着?”冬兰从外面回来,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奴婢听说,皇上知道景妃娘娘的事后,面色很不好看,已经让掖庭去查了。养心殿这几日气氛也不大好,李公公说皇上摔了两个茶盏呢。”
      我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还有呢,掖庭那边抓了好几个人去审问,披香殿的宫人几乎全被关起来了。听说有个小宫女受不住刑,什么都招了……”

      “冬兰。”我打断她。
      “奴婢在。”
      “这些话,往后少打听,也少往外说。”
      冬兰张了张嘴,有些不甘心,但到底还是应了一声“是”,退到一旁去了。

      我不是不好奇,我只是不想惹麻烦。在这风口浪尖上,知道得越多,便越是危险。我这样一个病秧子,自顾尚且不暇,哪有闲心去管别人的事?

      可事情偏偏找上了我。
      那天傍晚,我正喝着药,圣旨来了。
      “传皇上口谕,宣林妃娘娘今夜养心殿侍寝。”

      我一口药差点呛出来。
      冬兰也是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打发传话的内监。等那内监走了,她转过身来看着我,脸上又是喜又是忧,表情复杂得很。
      “娘娘,这……”

      我把药碗放下,慢慢擦了擦嘴角,心里像是有团乱麻在搅。
      在这节骨眼上?
      景妃才没了几天,皇上居然有心思召人侍寝?不,不对——也许正是因为有心思,才更说明他对景妃不过是喜爱罢了。像他这样的人,喜爱的东西被人毁了,心里自然不痛快,可他不缺喜爱的东西,换一个就是了。而女人,大概也在“东西”之列。

      可我还是恨恨地想,他是找不到人磋磨么?
      心爱的女人没了——不,算不上心爱,但好歹也是他比较喜爱的女人。如今没了,他不去找别人,偏来找我,难不成是看我好欺负?

      可圣旨已下,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冬兰手忙脚乱地替我梳洗打扮,我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娘娘,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敷些粉?”冬兰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我说,“敷了粉也是白的,有什么区别?”
      冬兰咬了咬唇,没再说什么。

      出门之前,我特意多披了一件斗篷。夜风凉,我这身子经不住折腾,能多穿一件是一件。走到漪兰殿门口,李公公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见我出来,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林妃娘娘,皇上有旨,请娘娘移步养心殿。”
      我点点头,上了步辇。
      一路上李公公走在我旁边,步履匆匆的。我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了句:“李公公,皇上今日……心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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