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百鸟朝凤】病弱白月光》兮墨山鬼

12、郁小怀（一） “当真是…

　　来到建章宫外，今日没见着莲稚的身影。
　　门口的宫女认得我，见我前来，连忙将我迎入殿内。

　　太后娘娘端坐上方，见我进来，抬了抬眼皮：“来了便坐罢。路上瞧见莲稚了没？”
　　我行了礼，在椅子上坐下，回道：“回太后，臣妾来时未曾见到莲稚姑娘。”

　　说话间，我径自觉着今日太后似乎与平日里有些不同。说不上哪里不对，我便暗自多打量了几眼。方才察觉太后今日似是多戴了些珠翠，发髻也比往日梳得精致，妆容更是盛丽了许多。那眉画得又细又长，唇上点了胭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年轻了好几岁。
　　我心中微微诧异，却不敢多问，只安静地坐着。

　　太后看了看殿外的日头，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倒是叫哀家好等，莫非是出了什么差池？”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我循声望去，便见莲稚带着一个少女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生得明眸皓齿，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盛了一汪清泉。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衣裙，料子不算名贵，但十分清爽利落。她一进殿内，便四下打量起来，脑袋转来转去，满眼都是赞叹，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进了什么了不得的宝地。

　　“这里好雅致啊！”她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殿内听得清清楚楚。
　　莲稚跟在她身后，脸色有些无奈，低声提醒道：“郁姑娘，应当先拜见太后娘娘才是。”

　　那少女似是恍然回过神来，连忙将目光从殿内的陈设上收回来，望向前方正襟危坐的太后娘娘。她看着太后，忽然愣了一下，目光在太后的珠翠和盛妆上停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失态，慌忙低下头。
　　莲稚叹了口气，悄悄回到太后身边站定。

　　少女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清脆响亮：“臣女郁小怀参见太后娘娘！”
　　行礼完毕，她抬起头，目光转向我，似乎有些疑惑，歪着脑袋看了我两眼，大约是在猜我是谁。犹豫了一下，她仍是大声地向我请安：“参见这位娘娘！”

　　那声音一板一眼的，生硬得很，像是背书一样，配上她那张认真又带着几分茫然的小脸，倒是好笑又可爱。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莲稚也在一旁介绍道：“这位是林妃娘娘。”

　　太后喃喃地念了一句：“郁小怀……”
　　那少女立马抬起头，挺直了腰板，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在！”

　　我轻笑出声。这孩子，当真有精神。
　　太后显然也被她这一声“在”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哀家不是在叫你。”顿了顿，又道：“行了，先赐座罢。”

　　宫女搬来椅子，郁小怀看着那椅子，眨了眨眼，嘴里念叨着：“赐座……哦！是要把这个赏赐给臣女的意思吗？”
　　太后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笑，语气放柔了几分：“先坐下说话吧。”

　　郁小怀闻声立马坐了下去，那架势利落得很。我看她坐下后的第一件事，竟是偷偷伸手去够自己的鞋。若不是宫女及时奉了茶上来，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怕是她已经脱了鞋子开始揉脚了。

　　太后双眉微微皱起，但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有些不悦地望向莲稚。
　　“让你去接个人，怎么去了这么久？”太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莲稚面露难色，低声道：“回太后，奴婢没法子。从宫门到建章宫这一路上，郁姑娘都兴奋得很，凡是没见过的便想去看看，一会儿说这花好看，一会儿说那房子气派，奴婢拉也拉不住……这才耽搁了。”

　　听莲稚这么一说，再看看眼前这个正端着茶盏、好奇地四处打量的少女，我倒是觉得，这似乎也并非意外之事。

　　太后单手支着额角，目光落在郁小怀身上。那少女正大饮了一口热茶，被烫得直咧嘴，嘶嘶地吸着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囫囵咽了下去，然后吐着舌头扇风。

　　太后看着她，语气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当真是……很像的。”
　　“啊？”郁小怀以为太后在和自己说话，又手忙脚乱地把茶盏放回桌上，动作太大，弄得一阵乱响，“您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太后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路上劳顿，这会儿可是有些累了？”
　　郁小怀中气十足地回答：“一点儿——都不累！”话音未落，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她的脸微微一红，小声补了一句，“不过……有点饿了……”

　　太后怔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她抬手示意身边的宫女去准备吃食，那宫女应声退下，不多时便端了几碟精致的点心来。

　　太后一边随意地问着郁小怀的家中事，一边慵懒地看着她。那郁小怀倒是一点也不客气，抓起糕点就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她吃得很香，风卷残云一般，转眼间几碟糕点便去了大半。

　　太后脸上逐渐显露出几分惊讶。
　　“这么快就吃完啦？”太后看着空空如也的碟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郁小怀摸了摸嘴巴边上的糕点渣子，很是欢快，却意犹未尽，怯怯地问：“还、还有吗？”
　　太后看了她两息，没说话。

　　郁小怀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吃得太多，目光落在那几只空碟子上，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咦……咦，太后娘娘、林妃娘娘，你们怎么不吃？”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啊……我、我好像吃太多了……一点儿没给你们留……”

　　太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噗……你这孩子，路上该不是饿坏了。”她的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还想吃点不？”

　　郁小怀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摸了摸肚子：“唔呃……我、我吃饱了，不用啦。”
　　太后笑着问：“真不用了？”
　　“嗯嗯。”郁小怀用力点头。

　　“好。”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端庄，“哀家已经命人在建章宫偏殿为你备好了厢房，你先过去看一看，是否有缺的少的需要添置。”
　　郁小怀乖乖地点头。
　　“若是累了，就先在自个屋里歇会儿罢。”太后又道。

　　“是！”郁小怀站起身来，朝太后行了礼，又朝我行了礼，然后跟着宫女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的陈设，眼睛亮晶晶的，这才依依不舍地出去了。

　　殿内安静下来。
　　莲稚站在太后身侧，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这郁姑娘，真是和此前奴婢所想，大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