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百鸟朝凤】病弱白月光》兮墨山鬼

13、郁小怀（二） 稚子贪糖猫

　　太后脸上的神情，向来都是令人难以猜透的，可今日，格外难猜。
　　她望着郁小怀消失的方向，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挂着，可眼底的神色却深不见底。

　　莲稚轻声唤了一句：“娘娘？”
　　太后似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派人好好伺候着吧。吃穿用度，一样不许短了。”
　　“是。”莲稚应道。

　　我坐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您又在想郁妃的事情了？”
　　太后没有否认，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她和她姑母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张脸，那双眼睛……哀家方才看见她，恍惚间还以为是郁妃又活过来了。”

　　我看了看太后的神色，小心问道：“就连性子也是吗？”
　　太后闻言，忽然笑了一声：“哈哈，自然不是。也幸好……性子是不像她的。”

　　幸好。
　　这个词用得巧妙。我听着，心里微微一动，却不敢细想。

　　太后说话间，目光愈发幽远，神思似已飘回多年前的往事。她沉默了许久，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不过……真的如此吗？”
　　我一怔：“您的意思是……”

　　太后没有回答我，而是唤了一声：“莲稚。”
　　莲稚上前一步：“您吩咐便是。”
　　“小怀身边多派几个伶俐的丫头过去，吃穿用度一切按她的心意，给哀家伺候好了。”

　　莲稚应了，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奴婢明白。不过奴婢有一事不明……”
　　“可以问。”太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莲稚斟酌着措辞：“小怀姑娘虽是单纯可爱，但多少有些莽撞失态。放在往常，您定然不喜……您之前派人去打听郁妃家中的事，得知她这侄女长得和她十分相似以后便立即下旨召她进宫，而且对她如此上心……实在让奴婢有些奇怪。”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太后一眼：“这都是因为郁妃娘娘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太后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莽撞失态吗？不过是她没见识过这皇宫里的派头罢了。再就是能吃了些……能吃是福，没什么不好。”

　　这番话轻描淡写的，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莲稚是个聪明人，知道太后不想深说，便没有再问，只是应了一声：“是。”
　　太后却又开口了：“哀家只不过想看看她和她姑母到底能有多像……今日算是见到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那只空了的碟子上，半晌，才低低地笑了一声：“不过哀家也说不上是喜欢她，左右当个乐子便是。”
　　“您说的是。”莲稚垂首。

　　太后微微侧头，看了莲稚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样子她今天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哪。”
　　莲稚连忙道：“奴婢倒没什么，也并不讨厌她，只是担心往后她会扰了您清静。”
　　“哀家的清静是那么容易扰的吗？”太后反问。

　　莲稚苦笑：“您是没见过，路上她就连看着玉阑干的花纹都能眼里放光的样子……”
　　太后闻言，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小孩子见到糖都是会眼里放光的。猫看到鱼的时候也是。你又知道她是哪一种呢？”
　　莲稚一愣：“唔……”

　　殿内安静下来，太后的目光缓缓转向我，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一丝探究：“浅年，你觉得呢？”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太后会突然问我。
　　“太后是问臣妾……”我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可太后笑了笑，已经收回了目光。她并不是真的在等待我的回答。她抬手搭上身旁莲稚的臂弯，缓缓起身，动作优雅而从容。

　　“哀家也想歇会儿了，都退下吧。”
　　我急忙行礼：“是。”

　　莲稚扶着太后正要往内殿走，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对了……太后娘娘，这宫里可还有郁妃的画像么？奴婢实在好奇，这姑侄俩到底有多像呀？”
　　太后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们，沉默了几息。然后她回过头来，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哀家搬进建章宫那一天，就让宫人们全都烧掉了。”
　　莲稚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怔住了：“啊……”
　　太后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让莲稚扶着缓缓走进了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