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百鸟朝凤】病弱白月光》兮墨山鬼

111、琐事 琐事

　　话说那小野楹儿因以麝香致卫珞不孕而被打人冷宫，如今算算，竟也有两年时间了。她的孩子，二公主绛知，已被皇上下令交由淑妃姚之贻抚养。姚淑妃是个性子温和的，待绛知也算尽心，我偶尔在宫中遇见那孩子，见她气色红润、笑声清脆，便也放心几分。

　　前些日子我带着阮籽去千鲤池散心，远远便看见二公主带着几个宫人围在池子边，不时跑跑跳跳，看起来十分兴奋。她弯着腰趴在栏杆上，小手伸出去，指尖几乎要碰到水面，那些锦鲤便以为有食可吃，纷纷聚拢过来，挤挤挨挨的，红白相间的一片，在碧绿的池水里格外好看。

　　宫人最先发现了我，连忙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殿下，潇皇后来了。”
　　绛知转过身来，见了我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笑意：“给母后请安，您也是来看这锦鲤的？”
　　“是了，”我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那一池游弋的锦鲤，“整日在宫中待得闷了，便想着来看看鱼儿。”

　　我打量了一眼池中的情形，那些锦鲤都聚在绛知面前的水面上，张着嘴一开一合的在讨食。我笑了笑：“这鱼儿们怎么都围着你转呢？想来绛知平时可没少给它们喂食吧。”
　　“娘娘有所不知，这锦鲤见人就上前讨吃的，您瞧，这会儿又围着娘娘转了。”
　　我低头一看，果然那些锦鲤见我也站到了栏杆边，便又纷纷游了过来，几尾大的挤在最前面，嘴巴一张一合地探出水面。我忍不住失笑：“还真是。可惜倒是本宫疏忽了，今日忘了带鱼食，可叫这锦鲤讨要错人了。”

　　“儿臣今日可是带足了鱼食呢！”绛知说着，转头招呼一旁的宫人，“快来，把今天带来的鱼食都分一些给母后。”
　　那宫人连忙上前，捧着一只小小的锦囊递到我面前。绛知已经迫不及待地抓了一把撒进水里，那些锦鲤立刻扑腾起来，水花四溅，挤作一团。

　　“母后您看！那尾最大的！它又抢到了！”绛知指着池中一尾通体赤红的锦鲤，笑得眉眼弯弯。
　　我也抓了一小把鱼食学着绛知的样子撒进水里，那些锦鲤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我这边涌了过来，水面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绛知站在我身边，踮着脚尖看得入神，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那些锦鲤在金光里穿梭游弋。二公主的笑声清脆地响在耳边，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专注地看着池中的鱼，小脸上满是纯粹的欢喜。
　　她大约还不知道自己的生母进了冷宫，一个四岁的孩子，懵懵懂懂地过着日子，有奶娘照看，有宫人陪玩，有姚淑妃的疼爱，大约也不会去想那些复杂的往事。这样也好。

　　与二公主一起在千鲤池度过了大半个时辰，直到日头渐渐偏西，她才依依不舍地同我告了别，带着宫人回姚淑妃的宫中去了。

　　巧的是，没过几天我便听说了小野楹儿被放出冷宫的消息。听闻卫珞得知此事时气得摔了一套茶盏，连着好几日没有出门见人。这事我倒是能够理解，换作是谁被麝香害得终身不孕，眼睁睁看着害自己的人进了冷宫，本以为总算出了一口恶气，结果不过两年就被放了出来，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奇怪的是，小野楹儿被接出冷宫后，竟被册为了选侍。按理说，从冷宫出来的妃嫔，位分应当从最低的更衣开始才是，可她不仅越过了更衣，直接成了选侍，甚至皇上还下令赐了号——澄。

　　澄，清澈、澄明，是个好字眼。可小野楹儿那样的人，当真配得上这个字么？她入宫这些年，性子娇纵跋扈，与人结怨无数。怀绛知的时候更是变本加厉，仗着肚子里揣着龙种，看谁都不顺眼，甚至好几次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如今都还记得她当初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扶着腰站在凤仪宫的院子里，皮笑肉不笑地说着“潇皇后娘娘可要多照拂嫔妾几分啊”。
　　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难道对小野楹儿还余情未了？我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帝王的喜好，向来是猜不透的，只是心下到底有些不喜。

　　不过嘛，反正小野楹儿一出冷宫就已经与两位妃嫔结怨下了，恰好是一对姐妹，一是卫珞，一是卫若澄。毕竟，她的封号是“澄”，而卫若澄的闺名里也带着一个“澄”字。这深宫里的人最会多想，一个字都能生出无数揣测来。想来卫若澄心里大约也是不痛快的，她虽不似卫珞那般把情绪摆在脸上，可心思比卫珞细密得多，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未必没有计较。

　　不过若澄如今倒没什么心思去管她，她如今正是孕晚期，时时刻刻都得小心着，再加上她平日里身子也并不是十分好，所以更是谨慎。我去看过她几次，她倚在榻上，小腹高高隆起，面色却有些苍白，像是风吹一吹就要倒似的。可她精神倒还好，见了我还能笑着说话。
　　我叮嘱她好好歇着，她也只是笑着应了，然后催我早些回去，说是别让她这病恹恹的样子过了病气给我。

　　可谁知，还没到足月，她便发动了。
　　那晚我刚歇下不久，阮籽便匆匆来报：“主子，伏莘宫连星阁那位怕是要生了……”
　　我一惊，困意瞬间散了大半：“若澄？不是尚未足月么？”
　　“奴婢也不知为何，”阮籽摇了摇头，“方才请了太医过去看过了，之后便召稳婆入宫了。”

　　我起身更衣，匆匆往伏莘宫赶去。一路上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人心里也有些发紧。到了连星阁外，已经有不少宫人候着了。
　　好在这次生产极顺，前后不过两个多时辰，便听见了婴儿清亮的啼哭声。稳婆抱着一个襁褓出来报喜，说是位小公主。皇上后来赐名为瑜归，同日下旨，将若澄晋为宜婕妤。

　　我走进去看她的时候，她正靠在枕上，面色苍白，额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鬓边，瞧着有些狼狈，可精神倒还好。见我进来，她微微弯了弯嘴角，声音还有些虚弱：“娘娘来了……”
　　“别说话，好好歇着。”我在床边坐下，替她掖了掖被角，“孩子很好，我方才看了一眼，白白净净的，眉眼像你。”
　　她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我坐了一会儿，见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便起身离开了。虽说生产顺利，可到底是早产，身子到底亏了元气，还是需要好生调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