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百鸟朝凤】病弱白月光》兮墨山鬼

105、杂 两个孩子

　　当天傍晚下学后，景和兴冲冲地跑到我面前，手里还攥着一本书册，也不知是先生给的还是他自己翻出来的。
　　“母后！母后！”他跑得有些气喘，额头上沁着细汗，眼睛却亮晶晶的，“儿臣回来啦！”

　　我把他抱进怀里，用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景和什么事情这么激动？”
　　“今日先生给我们讲了几位能臣勇将的故事，”景和仰着头看着我，声音里满是崇拜和向往，“儿臣对他们好生佩服！儿臣长大以后也要像他们那样，建功立业，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我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景和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志向，真是让母后高兴。往后景和可要更加努力才是。”
　　“是！儿臣知道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我怀里挣出来，“儿臣还要去练字呢，先生说要每日练满十张纸，儿臣还差三张！”
　　说完，他便像一阵小旋风似的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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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当天傍晚，阮籽却来告诉我说：“主子，今日大公主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的，请了太医来看后说是有些微恙，虽无大碍但还是需要好生休息才是。”

　　我一听，心里便紧了一下。
　　难不怪今儿个傍晚只有景和一个人来找我，原以为是卿雪在自己房间里玩耍，没想到竟是病了。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便往卿雪的房间走去。走到卿雪的房间门口，正好看见她站在门边，披着一件厚厚的外衫，小脸有些发白，却还是规规矩矩地站着。她看见我来了，便低低地唤了一声：“咳咳……母、母后……儿臣给母后请安。”

　　我心疼得紧，快走几步上前把她抱在怀里，先是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不算烫。又低头看着她那张小脸，眼底带着几分倦意，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既然病着便免了这些礼数吧。”我柔声说，“让母后看看，哪儿不舒服？”
　　卿雪靠在我怀里，小声说：“头疼，嗓子也疼。”

　　我点了点头，将手搭在卿雪的腕上，凝神细察。这两年我常去太医院研读医书，虽说算不上什么精通的医者，可寻常的脉象还是能摸出几分来的。
　　卿雪这脉象，似是风寒外感，又带着几分内热未清。太医院的方子应当是稳妥的，可卿雪的体质素来随我，偏弱，寻常的方子见效慢了些。

　　此前所阅的医书中有些许片段浮现脑海之中，我略一沉吟，又命人取来太医开的方子看了看，心里便有了计较。
　　太医院开的药方固然稳妥，但以卿雪的体质，要想见效更快，还需得加上几味温补的药材，把底子托住了，药力才能透进去。
　　我提笔写了一张新方子，添了两味药，又改了剂量，仔细看了看，确定无误，才交给宫人：“去太医院取了药材熬制成汤。”

　　然后我转过头，看着卿雪那张苍白的小脸，柔声说：“卿雪，稍后用了这新制的药汤再睡下，明日便不会这么不舒服了。”
　　卿雪靠在我怀里，乖巧地点了点头：“这新药汤见效这么快么？那自是再好不过了。儿臣知道了！”
　　她说着，又往我怀里缩了缩。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哄她入睡。

　　翌日一大早，便听宫人说起卿雪已然恢复如常了。我走过去看她，她小脸红润了些，精神也好了许多。见我来了，她便咧嘴笑了：“母后！您开的药真的管用！儿臣昨晚喝了便出了一身汗，今早起来头也不晕了，嗓子也不疼了！”

　　我坐在床边，替她拢了拢散落的碎发，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欢喜：“那就好。”
　　卿雪忽然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谢谢母后！”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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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皇上政务繁忙，景和卿雪二人总是缠着我问父皇怎么不来看他们。我每次都说“父皇忙”，可两个孩子哪里听得进去，依旧是隔三差五地问“父皇什么时候来？”“父皇今天会来看我们吗？”“父皇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我心都软成了一摊水。

　　这日，景和又跑来问我，卿雪也站在一旁。我把两个小家伙拉到身边，蹲下身，看着他们的眼睛：“母后知道啦，母后带你们去看你们的父皇在做什么，怎么样？只不过你们父皇政务繁忙，一次只能一个人去。景和，卿雪，你们想谁先去呀？”
　　两个孩子原本欢喜得不得了，一听我这话，又耷拉下脑袋来了。景和抿着嘴不说话，卿雪也不说话，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良久，我正想开口时，卿雪先开口了。她咬着唇，声音有些低：“大弟先去吧。”
　　景和猛地抬起头，又惊又喜地看着卿雪：“真的？”
　　卿雪扭过头哼了一声：“再看我我就反悔啦。”

　　可她分明是想去的，她的渴望不比景和少。我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好孩子，”我柔声道，“母后让宫人做你爱吃的点心，你留在母后宫里，想吃什么便让她们给你拿。”
　　卿雪这才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点了点头。

　　我带着景和往圣宸宫去了，景和一路上都叽叽喳喳的，兴奋得紧，一会儿问“父皇在做什么”，一会儿说“儿臣想给父皇看看儿臣新写的字”，一会儿又担心“父皇会不会太忙了没空理我”。我牵着他的手，一路听着他絮叨，心里又好笑又柔软。
　　到了圣宸宫外，赵公公见是我带着大皇子来了，连忙进去通传，片刻后便躬着身子将我们引了进去。

　　殿内依旧燃着龙涎香，味道清冽幽远。皇上坐在案后批折子，面前堆着小山似的奏章，连头都没有抬。
　　“儿臣参见父皇。”景和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皇上“嗯”了一声，抬了抬手，示意宫人把景和带到一边去。他板着脸，似乎并不打算停下手里的活计，只默不作声地继续批着奏折。

　　景和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眼巴巴地看着他父皇，可皇上始终没有抬眼看他。他有些失落地低下头，绞着衣角，却也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过了片刻，却见皇上扬了扬手，示意宫人把景和带到身边去。景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小跑着过去，仰着头看着他父皇：“父皇，您奏折批完了？那现在是不是可以陪儿臣啦？”
　　皇上的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上：“还没有。”

　　景和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声音闷闷的：“父皇可真忙……”
　　他顿了顿，又忽然挺直了小身板：“若是儿臣快些长大，是不是就能帮到父皇，父皇就不会这么忙了？”
　　皇上看了他一会儿，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手，在景和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给朕添乱就行。”
　　景和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夸奖似的，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便乖乖地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他父皇批折子。

　　又在圣宸宫多待了一会儿，皇上才命人送我们二人离开。景和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走到殿门口还大声喊了一句：“父皇，儿臣改日再来看您！”
　　里头没有回应。
　　可景和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拉着我的手，一路蹦跳着回去了。

　　过了几天，我又带卿雪去了圣宸宫。到了圣宸宫门口，她松开我的手，整了整衣襟，又理了理裙摆，小大人似的，确认自己仪容端正了，才迈着小步子走了进去。
　　“儿臣参见父皇。”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和上次一样，皇上正坐在案后批折子，朱笔在手，头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他还是像上次一样，抬了抬手，示意宫人把卿雪带到一边去。他板着脸看着宫人陪卿雪在一旁玩耍，随即默不作声地继续批着奏折。

　　过了片刻，皇上放下了朱笔，朝卿雪那边扬了扬手。
　　卿雪立刻小跑着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道：“父皇，您可算叫儿臣了！刚刚看您在忙，儿臣都不敢过来打扰，可无聊死了。”
　　皇上依旧淡淡道：“还没忙完。”

　　卿雪的脸微微垮了一下，可很快又扬起笑来：“啊……可您坐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儿臣陪您出去走走吧！”
　　“改天。”
　　“唔……”卿雪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又拉着他的袖子摇了摇，“那您休息片刻，陪儿臣说说话也好。就一会儿，好不好嘛？”

　　皇上看了她一眼。
　　“可以。”
　　卿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嘻嘻，父皇对儿臣真好！”
　　皇上没有接话，可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卿雪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他身边，仰着头和他说话。她说学堂里的趣事，说先生教了什么新知识，说景和又把墨汁弄到衣裳上了，叽叽喳喳的。皇上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回一句“然后呢”，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并无敷衍之色，的确是在认真听卿雪说话。

　　又在圣宸宫多待了一会儿，皇上才命人送我们二人离开。卿雪走的时候和景和一样，一步三回头，走到殿门口还大声喊了一句：“父皇，儿臣改日再来陪您说话！”
　　里头依旧没有回应。
　　可卿雪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拉着我的手，一路轻快地往回走。

　　回宫的路上，卿雪走着走着，忽然“哎呀”了一声。
　　“怎么了？”我低头看她。
　　“母后，”她抬起头看着我，“儿臣方才把一只小香囊落在御花园了，是儿臣最喜欢的那只，绣着小兔子的。儿臣想去拿回来。”
　　“那母后陪你去。”我说。
　　她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母后事务繁忙，儿臣自己带人去拿就好了，儿臣认得路！”

　　我看着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四五个宫人，觉得倒也稳妥，便点了点头：“那快去快回，别贪玩。”
　　“知道啦！”她朝我挥了挥手，便带着宫人拐进了御花园的小径，裙摆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