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清秋遇秋晚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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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清秋遇秋晚
九月入秋，暑气尽数褪去。
凉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南城中学的教学楼，空气里染着清冷淡薄的秋意，萧瑟又安静。
高三的日子，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多了几分沉郁的压抑。
鲜红的高考倒计时悬在黑板上方，日复一日递减，压得每一个人心头紧绷。题海堆砌，试卷纷飞，所有人都埋头赶路，奔赴同一场前程。
教室左侧靠窗的位置，坐着许秋晚。
少女身形单薄清瘦，骨架纤细，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唇色浅淡，眉眼清泠安静。
人如其名，许秋晚，生来便带着深秋的清冷与孤寂。
她患上白血病已有两年。
病痛隐匿在骨血里，无声侵蚀着身体，反复的化疗、无尽的药物、日渐衰败的气血，早已将她的精力消磨殆尽。
畏寒、乏力、免疫力崩塌，身体随时会突发虚弱与晕眩。
旁人眼里的秋天，是天高云淡，是凉爽舒适。
于她而言，秋意越浓，寒意越重，生命便衰败得更快一分。
她性子安静内敛，不爱言语，从不诉苦。
周身总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习惯将所有疼痛与煎熬独自咽下，不声张，不抱怨，安静地熬过一日又一日。
纵使命运刻薄，她依旧心存温柔，待人平和，眉眼间从无阴郁戾气。
枯燥灰暗的高三，是她生命里最后的光亮。也是在这里，她遇见了沈清辞。
少年坐在她斜前方，脊背挺拔，气质清冷，眉眼干净疏离。
不爱合群，沉默寡言，性格孤僻，对周遭一切漠然置之，整日埋首书本，活得孤单又寡淡。
两个同样清冷孤寂的人，在深秋伊始，悄然相逢。
许秋晚是最先留意到他的人。
她看见他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刷题，从不参与嬉笑打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闷与荒芜。
她懂这份孤独。
故而偶尔，会轻声提醒他遗漏的知识点，会将整理整齐的笔记悄悄推过去，会在他情绪低落烦躁时，递上一张干净的纸巾。
她话不多，温柔内敛，寥寥数语，却治愈了沈清辞灰暗荒芜的青春。
久而久之，沉默的少年，心底慢慢住进了一抹晚秋的温柔。
他开始下意识留意身后的少女。
留意她骤然发白的脸颊，留意她伏案休憩的疲惫，留意她偶尔失神空洞的眼眸，留意她强撑精神做题的隐忍模样。
他慢慢知晓了她的病情，知晓她身体孱弱，知晓她每一日，都在与病痛无声对抗。
深秋渐凉，寒意渐浓。
许秋晚精神愈发不济。
稍一用脑，便头晕乏力；久坐刷题，浑身寒凉发麻；气血持续衰败，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透明。
可她从未放弃。
她心底藏着一个坚定的期盼。
熬过这个秋天，熬过高考，和沈清辞一起离开这座阴冷萧瑟的小城，去往温暖的南方。
那里没有深秋的寒凉，没有刺骨的阴冷，能让她安稳度日，也能和他并肩，拥有一份安稳的未来。
这是她灰暗生命里，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光亮。
课间，秋风透过窗缝灌入教室，凉意刺骨。
许秋晚身子轻轻一颤，指尖瞬间泛凉，一阵眩晕骤然袭来，脑袋昏沉发胀。
她下意识抬手抵着额头，微微垂首，缓着翻涌上来的虚弱。
前排的沈清辞，几乎瞬间察觉异样。
他立刻回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失神的脸上，眉头骤然轻蹙，声音压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又难受了？”
许秋晚慢慢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浅淡水雾，虚弱又安静。她轻轻摇头，语气清淡柔和：“没事，有点晕而已。”
一贯如此，轻描淡写，从不显露半分痛苦。
沈清辞沉默地看着她，心底泛起细密酸涩。
他看得清楚，她早已撑得疲惫不堪。
白血病从不会手下留情，日复一日蚕食着她的生机，深秋寒凉，更是将她的身体逼至极限。
“别硬撑。”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执拗的心疼，“太累就休息。”
许秋晚浅浅弯唇，漾开一抹清淡笑意：“不能停的。”
“我想和你一起高考。”
“想一起去南方。”
她的声音很轻，却藏着无比坚定的执着。
那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支撑。
沈清辞心口轻轻一颤，望着她清冷眼底的微光，郑重颔首：“好。”
“一起去。”
他从前对未来毫无向往，对前程毫无期许，日子过得麻木又冷清。
是许秋晚，给了他方向，给了他期盼，给了奔赴远方的勇气。
他拼命刷题，奋力追赶，只为跟上她的脚步，奔赴两人约定的远方。
秋风不断吹拂，落叶簌簌飘落。
秋意一日浓过一日，寒意一日重过一日。
教室里的倒计时不断减少，每个人都在奔赴终点。
许秋晚依旧咬牙坚持，每日按时到校，安静刷题，隐忍身体所有的不适与疼痛。
她拼命想熬过深秋，熬过寒凉，熬过病痛的桎梏。
可她心知肚明。
草木逢秋凋零，人本随季节盛衰。
她的生命，本就生于晚秋，注定落于晚秋。
只是她尚且不愿认命，还在拼尽全力，和命运拉扯抗衡。
沈清辞看着她日渐消瘦的模样，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他隐隐察觉，这一场清秋，或许留不住他的许秋晚。
秋风仍在蔓延，落叶仍在飘零。
世间清秋正温柔铺展，
而属于她的花期，已然在悄然凋零。
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清秋遇秋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