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余生空盛夏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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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余生空盛夏
夏知柠走的那天，是七月初。
盛夏正盛，烈日焚风，蝉鸣震彻街巷，人间一切都在热烈奔赴新生。
唯独她的青春，永远停在了十七岁。
停在了高考前夕，停在了海风之前，停在了她最想活下去的夏天。
病房外热浪滔天，病房内永无归期。
江叙言没有哭。
他只是安静坐在床边，握着她彻底失去温度的手，坐了很久很久。
世界很吵，蝉鸣不息，风声不止。
可他的世界，彻底死寂荒芜。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期盼、所有撑过病痛的微光、所有关于未来的念想，随着她的离开，彻底崩塌归零。
曾经支撑他熬过题海、熬过压力、熬过闷热盛夏的光，没了。
可他不能倒下。
因为她最后的嘱托还在。
因为她用尽余生执念，只换了他一句答应。
好好考，好好上岸，好好替她看遍山海。
料理完后事，距离高考仅剩三天。
江叙言重回校园。
走进熟悉的教室，落座熟悉的位置，转头依旧是空空荡荡的窗边座位。
那里再也没有温顺安静的少女，再也没有悄悄递来的凉风，再也没有轻声的安慰与期盼。
一室喧嚣，满堂冲刺。
只有他的青春，永远停留在逝去的盛夏。
最后三天，他依旧偏执刷题，依旧冷静沉稳。
眼底无波，神色淡漠，仿佛世间一切苦难都碾不碎他的意志。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是在为自己考试。
他是带着两个人的青春，两张未完成的答卷，一场落空的海风之约，孤身赴考。
高考两天，烈日当空，酷暑逼人。
考场里人人紧张急促，唯有他落笔从容，沉稳笃定。
每一笔，都是替她写的。
每一道题，都是替她拼的。
每一步前程，都是替她奔赴的。
考完最后一科，铃声响彻校园。
无数人冲出考场欢呼、拥抱、落泪、解脱。
人山人海，喧嚣鼎沸。
江叙言背着书包，独自站在人流里，抬头望向滚烫的天空。
盛夏依旧热烈，风依旧燥热。
只是再也没有人，温柔地陪他等一场夏天的结束。
“知柠。”
他轻声开口，嗓音轻哑，无人听见。
“考完了。”
“我替你，撑过这个盛夏了。”
等待成绩的日子，漫长又空寂。
小城日日高温，夜夜蝉鸣。
江叙言常常独自走在他们曾经同行的林荫道，站在晚风里，一站就是很久。
风吹过来，依旧滚烫。
却再也吹不回那个怕热、却依旧努力热爱夏天的女孩。
成绩公布那天，艳阳高照。
他稳超分数线，稳稳考上了那所临海重点大学。
那是他们并肩向往、日夜期盼、拼尽全力想要抵达的远方。
是她穷尽余生，也没能摸到边的未来。
屏幕上亮眼的分数，漂亮的录取位次，所有人为之惊叹、为之祝贺。
只有江叙言看着那串数字，红了眼眶。
他赢了高考，赢了前程，赢了无数对手。
唯独赢不回那个溺在盛夏里的女孩。
他上岸了。
可他的夏天，彻底沉海了。
九月，秋意将至，暑气渐消。
江叙言收拾行囊，离开小城，独自奔赴海边。
列车一路向南，离开闷热故土，奔赴海风辽阔的远方。
踏入大学校园的那一刻，温柔海风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窒息的闷热，没有压抑的高温，晚风终年柔软，海浪日夜翻涌。
真的像她曾经期盼的那样——
自由、辽阔、温柔、永远有风吹。
江叙言独自一人，走到海边。
潮水起落，浪花拍岸，海风漫过衣角，温柔又绵长。
一望无际的大海，蔚蓝澄澈，岁岁温柔。
是她梦寐以求的风景。
是她至死没能看见的远方。
他站在海风里，望着茫茫大海，静默许久。
眼底温柔，也眼底荒芜。
“知柠。”
“我到海边了。”
“这里的风很软，海很蓝，夏天不闷，万物自由。”
“我替你，看到了。”
“我替你，上岸了。”
“我替你，活下来了。”
往后岁岁年年，他会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好好走完漫长人生。
替她看遍每一场夏夜晚风，每一次潮起潮落，每一季热烈盛夏。
替她活着，替她热爱人间，替她延续那场未完成的青春。
只是海风再温柔，山海再辽阔，前程再坦荡。
他的世界，永远缺了一个夏知柠。
后来的每一个夏天，蝉鸣响起，热风归来，人间再度滚烫。
所有人都在热烈青春，热烈奔赴，热烈相爱。
唯独他的盛夏，永远停在了十七岁。
岁岁有盛夏，
岁岁无她名。
他孤身踏山海，
余生空念夏。
《溺于盛夏》·全文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余生空盛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