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秋寒浸病骨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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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秋寒浸病骨
十月深秋，寒意渐深。
满城草木褪去青绿，染上枯黄。秋风一过，落叶纷飞，铺满整条林荫道，满目萧瑟清寂。
气温断崖式下跌，晨间凉意刺骨，昼夜温差悬殊。
对于常人只是添一件外套的凉意，落在许秋晚身上，却是深入骨髓的侵蚀。
白血病本就气血亏虚，畏寒畏冷，免疫力近乎溃散。入秋之后，她的状态一日不如一日。
从前尚能安稳坐着刷题一整个上午，如今不过静坐片刻，便浑身发冷，四肢冰凉。脑袋昏沉发胀，视线时常恍惚，稍微用脑过度，便是止不住的眩晕乏力。
体内潜藏的痛感，密密麻麻蔓延全身，骨头深处泛着钝重的酸痛，无时不刻不在折磨着她。
她依旧掩藏得极好。
不声不响，不言疼痛，不向任何人倾诉苦楚。每日准时到校，安静落座，低头做题，永远是那副清冷平和的模样。
脸上从无过多情绪，病痛全数压在心底，独自隐忍消化。
教室里喧闹如常，题海依旧繁重。所有人都为高考紧绷神经，埋头向前，无人察觉角落少女日渐衰败的生机。
唯有沈清辞，将她所有细微变化，尽数看在眼里。
他坐在前排，总能下意识回头望她。
看她脸色愈发惨白，看她唇色淡得近乎无色；
看她频频伏案低头缓眩晕，看她指尖常年冰冷泛青；
看她强撑精神落笔写字，身子微微发颤。
每看一次，心底的酸涩便沉重一分。
他开始默默照顾她。
每日提前到校，将教室窗户关好大半，挡住刺骨秋风；
书包里常备温热保温杯，清晨灌满温水，悄悄放在她桌角；
将繁杂试卷分类整理，剔除偏题难题，替她减轻负担；
晚自习催她伏桌休息，不让她熬至深夜。
他性格本就清冷寡言，不懂温柔情话，不会刻意讨好。
所有心意，全都藏在沉默的细节里。
从前是许秋晚治愈他的孤寂，如今换他拼尽所能护她安稳。
午休时分，教室陷入安静。
大半同学趴在桌上小憩休息，窗外秋风簌簌，落叶轻响。
许秋晚撑着额头，闭眼调息。
连日的疲惫与骨痛积攒在一起，压得她几乎抬不起头，浑身寒凉无力，连呼吸都透着疲惫。
沈清辞慢慢回头，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眼底满是心疼。
他轻轻出声，声音压得极低：“很累？”
许秋晚闻声，缓缓抬头，眼眸清淡柔和，带着刚醒的朦胧倦意，轻轻摇头：“还好。”
永远不变的回答，永远轻描淡写的遮掩。
沈清辞沉默片刻，开口劝说：“不用勉强自己。”
“高考可以慢慢来，不必逼得太紧。”
他宁愿她放缓脚步，好好休养身体，也不愿见她这般透支性命硬撑。
许秋晚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眼底掠过一抹浅淡落寞。
“我没有慢慢来的资格。”
她声音很轻，带着深秋独有的寒凉。
医生早已和她说过，她的身体撑不住太久，气血只会持续衰败，熬得过深秋，未必熬得过寒冬。
她没有来年，没有下次，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挥霍。
这一生，仅有一次高三，仅有一次奔赴远方的机会。
她唯一的奢望，就是陪沈清辞走完最后一程，熬过深秋，熬过高考，去往温暖的南方。
那里无寒秋，无冷意，无刺骨寒凉。
能让她安稳陪着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清辞，”她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微弱期许，“再陪我坚持一阵好不好？”
“等考完试，一切就好了。”
沈清辞望着她清冷眼底的执念，心口发酸，喉间发紧，郑重点头：“好。”
“我等你。”
“陪你一起熬过去。”
彼时的他，仍心存侥幸。
以为只要悉心呵护，只要安稳休养，她便能撑过深秋，撑到春暖花开。
以为萧瑟的秋，终会走到尽头。
却不知，命运早已写好结局，从不偏爱温柔隐忍之人。
秋意愈发浓郁，寒意日日加剧。
许秋晚身体衰败的速度，越来越快。
开始频繁晕眩失神，脸色终日惨白，进食日渐减少，身体消瘦得只剩单薄骨架。偶尔免疫力崩塌引发低烧，浑身滚烫酸痛，她便趴在桌上隐忍，待热度稍退，又强撑着抬头继续刷题。
她不敢请假，不敢休息，生怕一停下，便再也无法起身奔赴约定。
变故发生在一次降温大雨后。
秋雨连绵，凉意彻骨，冷风裹挟冷雨拍打窗户，气温骤降数度。
密闭的教室阴冷潮湿，寒意无孔不入。
许秋晚静坐做题，不过半刻，浑身便冻得僵硬。骨头深处的疼痛骤然加剧，钝痛密密麻麻席卷全身，脑袋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骤然发黑，身体瞬间脱力，握着笔的指尖剧烈发颤。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眩晕与剧痛，不肯显露分毫异样。
可脸色骤然褪去最后一丝血色，白得透明，身子微微晃动，已然撑到极限。
沈清辞回头的刹那，恰好看见她摇摇欲坠的模样。
心底骤然一紧，瞬间慌乱。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她身旁，压低声音，语气紧绷：“秋晚！”
许秋晚勉强抬眼，视线涣散，呼吸浅而无力，虚弱地看向他，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我没事……”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眩晕袭来。
身子一歪，险些从座椅滑落。
沈清辞快步扶住她冰凉单薄的手臂，掌心触到刺骨寒意的一刻，心脏骤然抽痛。
他清晰知晓，她早已撑不住了。
萧瑟清秋尚在途中，落叶仍在纷飞。
可属于许秋晚的秋天，已然快要走到尽头。
秋寒浸遍病骨，
余生步步凋零。
第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秋寒浸病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