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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学生是我学弟 他亲手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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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她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唐亦安站在床边,把那件白色碎花一字肩裙子从柜子里拿出来。前几天她在夜市摊上看见的,试了一下,发现自己穿上还能看,就咬咬牙买了。标签已经剪了,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新衣服特有的折痕。
“唉哟,买的还不错。”
她把裙子换上。一字肩的设计露出她清瘦的锁骨和肩膀,锁骨线条很流畅,像两片薄薄的月牙。腰身收得很细,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匀称白皙的小腿。
“哎呦,我咋这么美?”
她对着镜子扎了一个丸子头,碎发落在耳边。又拿出前些天在地摊上买的白色碎花发箍戴上,从抽屉里翻出一对红色珠子耳环——那是母亲留下的,小小两颗,像两滴凝固的朱砂。
镜子里的那个人,和平时穿着宽松T恤、长裤、帆布鞋的唐亦安判若两人。
“天道好轮回,唐亦安是美人~”她自恋道
她五官清秀,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眼睛会微微眯起来。鼻梁很直,嘴唇薄薄的,不涂口红也有淡淡的粉色。皮肤不算很白,但干净透亮,脖颈纤细修长,像一只安静的天鹅。
她好久没有穿裙子了,不穿不知道,一穿吓一跳。
其实倒不是不想穿,是实在没有机会。便利店的白班要搬货,理货,蹲上蹲下,一箱箱饮料从库房搬出来码齐,蹲在地上擦货架底层,裙子和白T恤一样不禁脏,还容易绊脚。
而且牛仔裤耐磨,T恤好洗,帆布鞋跑得快,一身加起来才不到一百块钱!!!穿烂了也不心疼。裙子就不一样了,容易勾丝,容易起球、沾了油渍就废了,一件裙子的钱够小鱼吃一个星期早饭了。
她不是不爱漂亮,是漂亮这件事,在活命面前得往后排。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可去教课,是坐在琴凳上弹吉他,不用搬货,不用蹲在地上擦货架。她想穿一次,穿给自己看的仅此而已。
她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纤细却不干瘪,腰肢盈盈一握。裙子的布料柔软地贴着皮肤,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合香气,洗衣液的清冽和她自己身上温热的体香交缠在一起,走近了才能闻到,像说不出来又不知道咋说的味道,反正好闻就对了。
我怎么这么好看。她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
她低头穿上那双奶白色高跟鞋,三厘米的跟,不累脚,但能让她整个人挺拔一些。鞋面是哑光皮的,搭扣细细一条绕过脚踝,在阳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她走了两步,鞋底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嗒、嗒。
她停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她笑了笑,把手机放进口袋,轻轻带上了门。
到了宁江湾三号路,她站在那栋别墅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三层楼,带一个小院子,院墙上爬着紫藤花。铁门是淡粉色的,擦得很亮,阳光照在上面反出一道光。铁门旁边还有玫瑰藤蔓。就像那童话中的城堡。
她在门前深呼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裙摆,按下门铃。
门开了。是一个大概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穿了一件粉色裙子,戴着一对珍珠耳环,面容和善。
“你就是唐老师吧?”她笑着说,声音温温柔柔的。
“是的是的。”唐亦安微微弯了弯腰。
“快请进。”
唐亦安跟着她走进屋里。刚踏进门,她脚步顿了一下,吊灯是水晶的,垂下来一大片,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透亮。沙发是奶白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
她站在玄关,低头把高跟鞋脱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旁。
“是这样的,我儿子最近想学吉他,”女主人一边说一边带她往里走,“他说自己没什么才艺傍身,让我给找个家教老师。我打听了一圈,听说你是艺术学院的?”
“嗯,我大学读的艺术学,主修过几年吉他。”唐亦安说。
“那太好了。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大,二十出头,学管理的。”女主人笑了一下,“小时候让他学他死活不学,现在倒是嚷嚷着要学了。”
“只要肯学,任何时候都不晚。”唐亦安说。
“那工资的话,一个小时一百二十块,上午三个小时、下午三个小时、晚上两个小时。你看可以吗?”
唐亦安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一天九百六,一个月如果每天都排满,那就是两万多,两万块我的妈呀,太豪爽了,这就是才艺傍身的实力。。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可以的。”
女主人领她走到一扇门前,抬手敲了敲:“贾晨曦,家教老师给你找好了。我先下去了。”
门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女主人冲唐亦安温和地点了点头,转身下楼了。
唐亦安站在门口,整了整裙摆,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房间很大,映入眼帘的是落地窗开着半扇,白色纱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墙角放着一把崭新的木吉他,琴身上还贴着保护膜。一个穿着浅蓝色卫衣的男生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正低头看手机。
唐亦安开口:“你好,我是今天来教吉他的……”
她话还没说完,男生转过椅子来。
他长得很干净,眉眼舒展,皮肤偏白,笑起来有一颗不太明显的小虎牙。他盯着唐亦安看了三秒,然后左看看,右看看,眼睛突然亮了。那手往那个桌子上用力一拍!
“安安学姐!”他激动的说道
唐亦安愣住了:“你……认识我?”
贾晨曦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响:“我们是同一个大学的啊!我比你小一届,管理学院的!你以前在学校晚会上弹过吉他,我看了!弹的特别好,安安学姐~终于又可以再次见到你了,真好…”
唐亦安眨了眨眼:“……啊?”
“你当时弹了一首《小孩》!穿了一件白裙子!底下好多人鼓掌嘞!”贾晨曦说话很快,手还在比划,“我坐第二排,我记得特别清楚!不知道你那时候注意到我没,我当时特意写了一个牌子呢。”
“应该有的吧哈哈”随后她突然拍手“对我记起来了。”
“没想到我的家教老师居然是你。”贾晨曦嘴巴就没停过,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高兴,“我刚才还在想,我妈给我找的老师会不会很凶,结果……哎呦喂”
他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千想万想没想结果是你。”
唐亦安被他这股阵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抿了一下嘴:“啊哈哈哈哈,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来来快进来学姐!”贾晨曦把书桌前的椅子拉开,“你坐这儿!不用客气!”
唐亦安拿着旁边的新吉他。她调了调音,试了一下弦,问:“你之前学过吗?有没有基础呢?”
“我自学了一点点,”贾晨曦随后说,“但不太会,我就是想让你亲自教着我。”
“哈哈,那你先弹一个给我看看,我了解一下你的水平。”
贾晨曦接过吉他,把手指按在琴弦上。他弹了一小段《小星星》,指法还不太熟练,还有几个音按得不太干净,还有最后一个和弦换得有点慢。
唐亦安听完,点了点头:“基础还行,不过就是左手指法不够稳,换和弦的时候会卡一下。”
“啧,对对对!我就是这里不会!哎呀,我咋这么笨。”贾晨曦赶紧把吉他递回去,“要不安安学姐你给示范一下呗?”
唐亦安无奈都笑了笑随后接过吉他,把手指按上去。她太久没弹了,指腹按在琴弦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茧,微微发酸。她弹了一遍那一段,声音很干净,而且比刚才贾晨曦谈的顺滑不少。
“你看,中指和无名指要同时按下去,不能一个一个来。懂了吗?”
“我试试看。”贾晨曦接过琴,比划了一下,随后将手指放上去,又松开了,“不行,我感觉还是不对。”他故意沮丧道。
唐亦安凑过去看他的手指:“来你看你这里,其实中指还可以再往上挪一点点。”
“安安学姐,”贾晨曦抬起头,笑了一下,“你可以手把手帮我把指法放好嘛?我怕我自己放不准。”
唐亦安顿了一下。
这个请求听起来是挺正常的,因为教吉他的时候手把手调整指法是常有的事。但她看到贾晨曦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小狗狗。
“行叭。”她把吉他接过来,自己先按了一遍,“你瞧仔细我的手指位置。”
她按住琴弦,示范了一遍。贾晨曦凑过来看,离得很近。唐亦安的头发和脖颈之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洗衣液的清冽和她身上温热的气息混在一起,像是春天傍晚路过一片刚开的花圃时闻到的那种味道,不浓烈,却让人忍不住想多停一会儿。
贾晨曦的气息轻轻顿了一下,像是不自觉地多吸了一口。眼神还停留在她的脸颊处。
他没有后退而是贪恋起来。又过了两秒,才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耳朵缺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色。
“欧哟,这次懂了懂了!”他赶忙低下头,接过吉他,按了一遍,这次好多了,“这次对了!安安学姐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谬赞啦,也就洒洒水啦,你先多练几遍,把这个和弦练熟一些。”唐亦安退后一步,没有察觉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贾晨曦学得很认真。他虽然嘴上说着“学姐我笨你别嫌弃”,但实际上接收得很快,教了两遍就能自己弹下来了。
唐亦安神情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绷着。心里想着有个学的不错的学生,教起来都省事了不少。
课间休息的时候,贾晨曦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学姐,你现在……还在做音乐相关的吗?”
唐亦安握着那杯水喝了一口道:“没有了,之前干过一份工作,后面因为一些情况辞职了,然后就是现在是家教了。”
“那安安学姐你住哪儿?离这儿远不远啊?要是太远的话,我跟我妈说可以让司机接送你。”贾晨曦连忙开口道。
“不用不用!”唐亦安赶紧摆手,“我自己过来就行,不远的哈。”
贾晨曦没有追问下去,但他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换了个话题:“学姐,你以后每天都来吗?”
“这几天当然啦,目前会干一个月,然后在看情况。”
“那太好了。”他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我还怕你只来一次就不来了呢。”
唐亦安低头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看了看手机,上午三个小时已经到了。
“那我今天就先到这里,你先把这几个和弦练熟,下午我再来教你下一段。”
“那我送你。”贾晨曦站身起来。
“不用不用”她摆了摆手道
“要的要的”他已经走到门口了,“学姐第一天来,我怎么也得送你到门口!”
唐亦安见推辞不过,只好跟在他身后走出来。
她走到玄关的时候,贾晨曦忽然回头:“学姐,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万一我练琴有问题,好问你。”
他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来。唐亦安犹豫了一秒,这听起来合情合理。她掏出手机来,扫了一下。
“你同意一下。学姐”他说。
她点了“通过”。瞟了一眼贾晨曦的微信昵称是“晨夕”,头像是一张轻松熊的突然可爱极了。
“谢谢学姐!”他把手机收起来,冲她笑了一下,“那下午见!”
唐亦安走出别墅大门,站在阳光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紫藤花在墙头开得很盛,风一吹,花瓣落在墨绿色铁门上。玫瑰藤蔓在眼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她感觉今天她就是那艳丽夺目的玫瑰花。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微信里有一条未读的消息,是陆南笙发的。
上面显示“小鱼说想她吃饺子,我正好包了一些。你要不要回来一起吃。”
唐亦安站在路边,看着这条消息。她发了一会儿呆,打了一行字:“那就劳烦了,我带点喝的。”
“嗯。我用保温盒装过来了。还有一次性碗筷。”
“好的,我马上就来。”
她又补了一句:“你包了什么馅的?”
对方回:“有猪肉白菜馅的。还有韭菜鸡蛋馅的。看你想吃哪种?”
她想了想:“我都想吃诶。”
对方回:“猜到了,每种给你留了五个。”
唐亦安盯着屏幕,笑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机放进包里,往公交站走去。
风很轻,阳光很好,心情也亦是如此。
今天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有点用。
白裙子在风里被吹的微微拂动,耳朵上的红色珠子耳环还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走着走着,低头看了一眼裙摆,是白色的,干净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和她自己身上的温热气息。
她忽然想起贾晨曦那句话:“你当时弹了一首《小孩》,穿了一件白裙子,当时我的坐第二排的我记得特别清楚。”
她笑了笑,双手把发箍扶正,轻轻吸了一口气。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像是一件看不见的隐形外套。
她也想起贾晨曦凑近时那一下不易察觉的停顿。她没深想,只是觉得那个学弟人挺好的。别的什么也没有。
她走进公交站,车来了…
三厘米的鞋跟踩在站台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她右手扶着栏杆上了车,坐着靠窗的位置。窗外阳光把绿化带照得发亮,她看着树影一丛一丛往后退,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贾晨曦他发来一条微信语音,时长十二秒。
她没有点开,而是先把手机翻转,扣在膝盖上。阳光透过车窗那一刻,落在她连衣裙领口的那一朵小花上。仿佛是她的荣耀徽章。
随后公交晃晃悠悠地开到了医院附近。
唐亦安提前一站下了车,拐进路边一家小小的奶茶店。她站在柜台前看了看面前的电子价目表,然后对店员说:“我要三杯果茶。一杯做热的,另外两杯做常温的。”
店员看了她一眼:“热的吗?你确定,今天天气挺热的…”
“嗯热的,小孩子喝。”她说。
随后她提着三杯果茶走出店门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头顶照下来,塑料袋的提手勒着她的手指,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她换了一只手拎轻松了不少,高跟鞋嗒嗒地踩在路面上,往医院走去,到时清脆的好听。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但她其实推门的时候动作很自然。
只听咯吱——门开了。陆南笙正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盖子还没完全揭开,白色的热气从盖子立刻从缝里冒出来,像一朵朵白色的小云。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然后就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肩,又从她的肩移到她的裙摆,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一秒钟。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像是在找一句合适的话,但什么也没找到。
唐亦安站在门口,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怎么了?”
“没怎么。”他收回了视线,低头继续揭保温盒的盖子。盖子打开的一瞬间,饺子的热气和香气扑上来,把他的表情遮住了半秒。但他的耳朵已经从耳尖开始,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唐亦安看见了。但她没有说。
“饺子还是热的。”陆南笙低着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姐姐!”
小鱼的声音从病床上炸开来。她手上还扎着留置针,但一点也不影响她兴奋地坐直了身体:“你今天穿得好漂亮呀!身上还香香的!”
唐亦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的身上有臭过吗?”
“没有没有!”小鱼赶紧摇头“但是今天是特别特别香!”
“那以前是不香咯?”反问道
“以前也香,但今天是香上加香!”
唐亦安被这句话逗得彻底笑了出来。她把果茶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把三杯果茶一杯杯取出来:“好了,喝你的果茶吧。诺,这杯热的是你的。”
随后她把热的的那杯插上吸管递到小鱼手里,转头又把另外两杯插好吸管,递了一杯给陆南笙:“给,这个很好喝的!”
陆南笙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浮动的果肉颗粒。“……你没买过这家吧?”
“你怎么知道?”
“你家楼下那家店的果茶,吸管是黄色的。这个是绿色的。”
唐亦安噎了一下。差点喷出来,她确实很少买果茶,平时便利店买一瓶饮料都要看价格。“……我特意绕路买的,不行吗?”
“行。”陆南笙咬住吸管,喝了一口,然后说,“味道不错。”
唐亦安也顺势坐了下来。她坐在陆南笙旁边的那张塑料凳子上,空气里飘着果茶的清香和饺子的热气,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让原本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忽然有了几分生活气息。
“馅儿你自己拌的?”她看着保温盒里白白胖胖的饺子,一个一个挤在一起,皮薄得能隐约看见里面的葱绿色和肉粉色。
“不然呢。”
“你还会调馅?”
“不会。”陆南笙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和碗递给她,“网上现学的。”
“现学?”
“看了三个视频。”
唐亦安笑了一下,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烫。她张着嘴“嘶”了一声,手扇了扇,含含糊糊地说:“好烫……这保温效果实力强悍,不容置疑。”
陆南笙没说话,把她刚刚喝的果茶轻轻推了一点到她面前。
唐亦安接过来喝了一口,看着他。他正低头拿另一双筷子,看起来像是顺便递的,但他的眼睛,往她那边瞥了一下又转开了。
她看懂了。但她没说。
她把饺子咽下去,随后又夹了一个,这次吹了吹才吃:“嗯,好吃。可以嘛手艺不错。”
小鱼在旁边一边喝果茶一边说:“南笙哥哥包了好久的!他跟我说他一早上都在捏饺子,捏了满满一盒子!”
“他跟你说的?”
“对呀!他说还要给你留着。
唐亦安夹饺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陆南笙。
陆南笙正咬着吸管看别处,耳朵尖那点红还没完全褪下去。
“你其实可以不用做饭的,”唐亦安说,“你早上还要上班,中午还要……”
“我中午不上班。”他打断她,“你忘了我请假了”
“那你也……”
“唐亦安。”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停下没有在开口。
“饺子是包给你吃的。”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你别想那么多。吃完了就行了。不吃好哪有力气工作。”
唐亦安看了他几秒。然后她低下头,把饺子夹起来,吹了吹,塞进嘴里。
她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
刚好一共吃了十个。
小鱼和陆南笙在说幼儿园的事。小鱼说她还想上幼儿园,想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陆南笙说等她病好了就能去,到时候他早上送她。小鱼说那我要坐前面,后面风大。
唐亦安听着,没有插嘴。她低头把果茶杯子里最后一片柠檬捞出来,含进嘴里,酸得眯了一下眼睛。
她把柠檬嚼了嚼咽下去的时候,心里那个一直被压着的念头浮上来,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吃过一顿安稳的饭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陆南笙正低头剥一个橘子,手指很糙,指甲缝里还藏着一点面粉。动作很慢,像在对待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剥完橘子,没有吃,搁在小鱼床头的纸巾上,又把纸巾角折了一下,让橘子不会滚动下去。
唐亦安看着那个橘子,随后把目光移开了。
她打开手机,想看一眼时间,看到的却是贾晨曦下午那段语音。她点开,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吉他的声音,弹的是一小段和弦,是上午教他的那一段,虽然还不太流畅,但已经能听出调子了。
然后语音播完了,她又看了一眼,打出几个字:“很好!和弦都按对了,继续加油。”
她刚发完,余光扫到陆南笙,他正低头剥第二个橘子,手指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点,像是一秒钟被抽了一拍还懵圈的状态。
橘子皮在他指缝间裂开一道细缝,飘出一缕淡淡的清香,和果茶、饺子的气味融和在一起,像是这个下午所有的声音和气味一样,轻轻落进病房的每一个小角落里。
她垂下眼帘,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包里。
窗外阳光正好,病房里很安静。
小鱼喝完果茶,把空杯放在床头柜上,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姐姐。”小鱼忽然喊了一声。
“嗯?”
“南笙哥哥耳朵又红了。”捂嘴笑到
唐亦安地抬起头。此时陆南笙背对着她正在收拾保温盒,看不见正脸,但他的耳朵从耳根到耳尖,已经说明了。
他背对着她们,像是没听见。但他手上叠盒子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
唐亦安低下头,笑着抿了一下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然后她说:“小鱼,果茶喝完了就睡觉休息一会吧。”
“我睡不着。”小嘴嘟囔到
“那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我要听南笙哥哥讲。”
陆南笙终于回过头来。他手里还拿着叠好的保温盒盖子,耳朵还是红的,但声音已经稳了:“我不会讲故事。”
“那你念书嘛。”小鱼指了指床头那本旧童话书。
陆南笙看了一眼唐亦安。她没有看他,他把保温盒放到一边,拿起那本书,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页。
“从前,有一只小熊……”
他念故事的声音很平,没有太大起伏,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朗读机器。但小鱼却听得聚精会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唐亦安在旁边把剥好的橘子放进小鱼手里,自己也拿起一瓣,悄悄塞进嘴里。酸得她皱了一下眉,又甜了一下。
她坐在旁边吃着橘子,听着他念书。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白色纱帘掀起来一角。病房里饺子的气味还没散尽,果茶的杯底还剩一点没喝完的汁液,在阳光里透出淡淡的金色。
她想:好安静。好暖和。
此时此刻她不想动了,想躺在阳光照耀的地方永远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