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生花》且诺

3、幼儿园 我顺路而已

　　第二天清晨，小鱼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辫子两边还有两个粉红色蝴蝶夹子，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站在门口。穿着小裙子，站的整整齐齐的。

　　唐亦安蹲下来给她系鞋带，系到一半，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他穿着那件灰色工服，从楼下上来的。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小鱼，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唐亦安：“去幼儿园？”

　　“嗯。”

　　“我顺路。”

　　唐亦安抬头：“顺路？”

　　他弯腰把小鱼的书包带子正了正，语气很平：“我上班路过她的幼儿园。以后要不我送，你早上能多睡半个小时。”

　　小鱼仰头兴奋道：“南笙哥哥，你会骑电动车带我吗？”

　　他低头看她：“会。”

　　“那我坐前面还是后面？”

　　“前面。后面风大。”

　　小鱼一把抱住他的腿，回头冲唐亦安喊：“姐姐！我想要哥哥送我！”

　　唐亦安站在门口无奈摇了摇头，阳光从楼道窗户斜着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穿着那件工服，袖口还是破的，但她忽然觉得那道光把他整个人都照得很软。

　　“那怎么好意思，你上次帮我修水管都没要钱。”

　　“正好顺路，我送她还能看着点，你不是要一早去便利店上班吗？”

　　门的背面贴着一张彩纸，是小鱼昨天从幼儿园带回来的“新生入园须知”。她把它撕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她下楼，看见陆南笙的电动车还停在楼道口，小鱼已经坐好了，朝他挥手：“姐姐！我们要走啦！”

　　唐亦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犹豫了一瞬，便利店的工资还有三天才发，现在去幼儿园交不了学费，前天才交了水电费。她迟疑开口：“学费……我还差三百没有交。”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我有。”

　　“我发了工资一定会还给你！”她说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低下头轻声道。

　　“不急，等你有了再还。”他拧了下油门，“走了。”

　　电动车拐出巷口，小鱼的辫子在风里晃来晃去。唐亦安站在楼底下，看着他们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直到拐进另一条街，看不见了。

　　她站了很久。阳光照在后颈上，暖洋洋的。

　　他把电动车停在幼儿园门口，老师站在门口迎接小朋友们，他把那三百块交给了老师。随后小鱼攥着书包带子，仰头看那扇彩色的大门。

　　“哥哥，你会来接我吗？”她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会。”

　　“那……拉勾。”

　　他顿了一下，蹲下来，伸出小拇指，跟她的勾在一起。小鱼很用力地晃了两下：“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

　　小鱼跑了两步又回头：“哥哥再见！”

　　老师弯腰摸了摸小鱼的头温柔的道“小鱼，这是你的谁呀？”

　　“是邻居哥哥，”小鱼把书包放在小格子里，认真地说，“他对我姐姐很好。”

　　老师笑了一下：“那你姐姐呢？”

　　小鱼想了想：“姐姐在上班，睡觉呢。南笙哥哥说送我上学，就可以让姐姐多睡一会儿。”老师笑了笑便没再说什么。

　　下午五点，陆南笙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小鱼背着书包跑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到电动车前座上，递给她一个热乎乎的包子：“饿不饿？”

　　小鱼咬了一大口：“烫！”

　　“慢点吃。”

　　他把电动车骑得很慢，绕了一条路，停在唐亦安上班的便利店门口。透过玻璃门，他看见唐亦安正站在收银台后面，对着电脑核货。他按了一下喇叭，轻促的一声。

　　唐亦安抬头，看见电动车停在外面，小鱼坐在前面朝她挥手：“姐姐！”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推门走出来：“回来了？”

　　陆南笙熄了火，一只脚撑着地：“第一天入园，挺乖的。”

　　“老师夸我了！”小鱼嘴里还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

　　唐亦安弯下腰替她擦掉嘴角的油渍：“慢点吃。”然后直起身，看了一眼陆南笙，转身走进店里，拿了一瓶水出来，递给他：“这个你拿着，我请客。谢谢你送小鱼。”

　　陆南笙接过水，瓶盖还没拧开，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又盯着她：“……就一瓶水？”

　　唐亦安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那你还想要什么？”

　　他把水放进电动车前面的置物筐里，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等我下次想好了，要什么就告诉你。”

　　唐亦安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电动车拐过街角。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拨开，转身回店里。

　　收银台上放着一桶新泡好的方便面，是同事帮她泡的：“刚才那个男的放的，说你还没吃饭。给了我十块钱。”

　　唐亦安低头看那桶面他什么时候说的？盖子压得整整齐齐，旁边压着一张超市小票，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小鱼书包里有一张画纸，老师给她布置的任务。”

　　她攥着那张小票，在收银台后面坐了很久。泡面的热气扑在脸上，熏得她眼睛有点热。

　　晚上，陆南笙把小鱼送回家。他站在门口没进去，弯下腰替小鱼把书包带子整理好。

　　“明天早上几点到校？”

　　小鱼想了想：“老师说八点半。”

　　“八点半我准时来接你，现在回去把老师给你布置的任务完成好吗？有不会画的地方问姐姐。”

　　“好！”

　　唐亦安走到二楼楼梯口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他紧闭的房门。刚准备上楼，门就开了。

　　“下班了？”

　　“嗯嗯。”唐亦安摸着小鱼的头，“小鱼先上去把作业完成，姐姐和哥哥聊几句就上来。”

　　“好哒，姐姐！”

　　见小鱼走了，唐亦安开口道：“那三百块，我后天就还你。”

　　他站在楼梯拐角，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半边脸落在阴影里：“不急。你先把自己和小鱼照顾好。”

　　“嗯嗯。”说完她转身走上楼梯，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停留的目光。她心里满是感激，明明从前交集不多，他却一次次出手帮自己。

　　唐亦安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小票，仔细折好，放进口袋里。

　　小鱼已经在屋里喊了：“姐姐！南笙哥哥人很好，我要把他画进画里。”

　　“知道啦。”她应声，心底轻轻一动，南笙……原来他的名字这么好听。

　　她走去厨房烧水，透过窗户玻璃的倒影望见自己，唇角不自觉抿起，眼角藏着浅浅笑意。她慌忙移开视线，拧开了水龙头。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三号楼的路灯次第亮起。陆南笙回到家中，没有开灯，独自立在窗边，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

　　楼上的窗户透出暖黄灯光，灯光折射到对面那栋楼。能看见屋内晃动的人影。

　　“小鱼画好了吗？让姐姐看看。”

　　“画好啦，我画了哥哥，还有姐姐。我站在中间，拉着你们两个人的手。”

　　“小鱼，怎么想到把哥哥也画进去呀。”她顿了顿问道。

　　“因为哥哥对姐姐好呀，还给我买包子、巧克力，还有新小夹子，现在都收在我书包里呢。”

　　“咱们不能总白拿哥哥的东西，下次姐姐做点好吃的，你给哥哥送一些好不好？”

　　“好呀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