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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并肩 十二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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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天气彻底冷了下来。
教室里开着暖气,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许愿坐在靠窗的位置,偶尔会在玻璃上画几个圈,看着外面的世界在水雾中变得模糊,然后再用手指把它们抹掉。
复赛的日子定在了一月十五号,掰着手指头算,只剩下不到三周的时间了。
许愿的压力越来越大。她每天晚上刷题到凌晨,早上五点半又准时醒来,躺在床上再也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各种公式和定理。她的黑眼圈越来越重,连林晚晚给她带的零食都吃得少了。
“你这样下去不行,”林晚晚看着她憔悴的样子,皱着眉头说,“你再这么熬下去,还没到复赛就先倒下了。”
“我心里有数,”许愿说,“就这三周了,熬过去就好了。”
“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许愿无言以对,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她不得不承认,林晚晚说得对。她的身体确实在发出抗议——有时候坐着坐着会觉得头晕,晚上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白天上课的时候注意力也很难集中。
她知道自己需要休息,但她不敢停下来。一想到全省有几百个参赛选手在跟她竞争那二十个名额,她就觉得每一分钟的休息都是在浪费机会。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因为天气太冷,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大部分人窝在教室里聊天玩手机,只有少数几个人去操场上打球。
许愿本想趁着体育课多刷几道题,但坐在座位上看了几分钟书,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些公式在眼前晃来晃去,像是一群不听话的蚂蚁,怎么也排列不成正确的顺序。
她烦躁地合上书,趴在桌上,闭上眼睛。
“出来走走。”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她睁开眼,看到沈期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外套,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去哪儿?”
“操场。透透气。”
“我不想去,外面太冷了。”
“你已经在教室里坐了一整天了,”沈期说,“再坐下去,你的脑子就要生锈了。”
许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她确实在教室里待了一整天,从早上七点到现在,除了中午去食堂吃了顿饭,几乎没有挪过窝。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站起身,穿上外套,跟着他走出了教室。
室外的空气冷冽而清新,扑面而来的寒风让她精神一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的浊气被置换了一遍,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篮球撞击篮板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许愿和沈期沿着跑道慢慢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走了一圈之后,沈期开口了。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许愿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有一点。”
“不只是‘有一点’吧,”沈期说,“你最近的状态,我看得出来。”
许愿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我怕自己进不了决赛。”
“为什么?”
“因为全省前二十名太难了,”许愿说,“因为我起步比别人晚,因为我准备得还不够充分,因为我——”
“因为你什么?”
许愿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跑道中央,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声音有些发涩:“因为我一直都是第二。不管我怎么努力,都只能是第二。我怕这次也一样——不管我怎么拼命,最后都只能止步在复赛,永远进不了那前二十名。”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去理,就那么站着,像一棵在风中微微摇晃的小树。
沈期站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许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一直是第二,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你一直在追我的脚步?”
许愿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你一直在按照我的节奏走,”沈期说,“我学什么,你也学什么;我做什么题,你也做什么题;我考了多少分,你就想考多少分。你一直在把我当成你的目标,但你没有想过——也许你应该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许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竞赛也是一样的,”沈期继续说,“你不要想着‘我要超过沈期’,也不要想着‘我要考进前二十名’。你只要想着‘我要把这张卷子做好’就够了。把每一道题都当成一道独立的题来做,不要去想结果,不要去想排名。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发挥出自己的水平。”
许愿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的话有些道理。
她确实一直在追着他的脚步走。从高一分班开始,她的目标就是“超过沈期”。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拼命,都是为了追上那个永远比她高一点点的分数。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也许她可以不用追他。也许她可以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她问,“你就不怕我真的超过你吗?”
沈期笑了一下。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说,“如果你能超过我,说明我的眼光没错。”
“什么眼光?”
沈期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沿着跑道往前走。
许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快步追了上去,跟他并肩走着。
“沈期。”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跟我说那些话。”
沈期没有转头,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些。
“不客气,”他说,“好好准备复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
两个人并肩走在操场上,冬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那两道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元旦假期,许愿没有出去玩,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刷题。
她把沈期借给她的那本习题集从头到尾做了两遍,把每一道错题都整理到了错题本上,反复看了好几遍。她还从网上找了几套往年的复赛真题,掐着时间模拟考试,强迫自己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所有题目。
三天假期下来,她的书桌上堆满了草稿纸,用掉的笔芯足足有五根。
但她的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她不再去想“能不能进前二十”这个问题,而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每一道题上。就像沈期说的——把每一道题都当成一道独立的题来做,不要去想结果,不要去想排名。
元旦过后,复赛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一月十号,距离复赛还有五天。
晚自习结束后,许愿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宿舍。走出教室的时候,她发现沈期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个给你。”
他把信封递过来。许愿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句话——
“祝你如愿以偿。”
落款是沈期的名字,字迹工整而有力。
许愿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抬起头问他。
“昨天晚上,”沈期说,“想着快考试了,给你写张卡片加加油。”
许愿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四个字,然后把卡片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书包里。
“谢谢,”她说,“我会好好保存的。”
“嗯,”沈期点了点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走在夜色中的校园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到了宿舍楼下,许愿停下脚步,转身对他说:“我到了,你回去吧。”
“嗯。”
沈期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许愿。”
“嗯?”
“复赛那天,加油。”
“你也是。”
沈期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许愿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低头看了看书包里那张卡片的位置。
“祝你如愿以偿。”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弯了一下嘴角,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一月十五号,复赛的日子。
天还没完全亮透,许愿就醒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床,而是利落地坐起身,洗漱、换衣服、检查准考证和文具,一样不落。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片刻,看着镜子里那个扎着高马尾、眼神明亮的女孩,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你可以的。
清晨的空气冷得刺骨,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她拢了拢围巾,背着书包走出了宿舍楼。校门口,一辆熟悉的小巴已经停在路边了。沈期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看到许愿走过来,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上车吧。”
车子发动,驶出校门,朝着省城的方向开去。一路上两个人话都不多,各自戴着耳机看着窗外,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安定感。
复赛的考场设在省城的另一所中学,比初赛的场地更大,警戒也更森严。校门口拉起了隔离带,有保安在维持秩序,参赛选手们排着队依次入场。许愿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长长的队列,心跳比预想中要平稳一些。
“紧张吗?”沈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还好,”她说,“比上次好一点。”
“那就行。”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轮到他们入场了。许愿出示了准考证,通过了安检,走进了考场所在的教学楼。她的考场在三楼,沈期在四楼,两个人要在楼梯口分开了。
沈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肩上,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许愿,加油。”
“你也是。”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上了楼。许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深吸一口气,朝自己的考场走去。
考场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安静得只听得见翻书声和轻微的咳嗽声。许愿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第二排,光线很好。她把文具和证件摆好,坐下来,闭上眼睛,慢慢地调整呼吸。
复赛的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她的大脑进入了高度集中的状态。题目确实比初赛难了很多,有好几道题她需要停下来思考很久才能找到突破口。但她没有慌张,深吸一口气,换一种思路继续尝试。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沉浸在解题的世界里,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忘记了排名,忘记了那二十个名额,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监考老师提醒“还有最后十五分钟”,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剩最后一道大题没有做完。她快速扫了一眼题目——是一道综合性很强的物理题,涉及电磁场和力学的结合,思路跟初赛最后那道题有些相似。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草稿上演算,笔尖顺畅地划过纸面,一行行公式和推导跃然而出。
她写出了最终的答案。
几乎在同一瞬间,交卷的铃声响起。
许愿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但她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她做到了——她做完了所有的题目,而且她心里有一种直觉:她做得不差。
交完卷走出考场,她发现沈期已经站在走廊上了。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两瓶水,看到她出来,递了一瓶过来。许愿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怎么样?”沈期问。
“还行,”许愿说,“最后一道题差点没做完,好在最后关头想出来了。你呢?”
“我也差不多,”沈期说,“今年的题比往年难,有几道题我也拿不准。”
“你也有拿不准的题?”许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又不是神仙,”沈期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什么题都会。”
许愿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了。原来年级第一也会有拿不准的题,原来他也会跟她一样在考场上紧张。这种感觉让她莫名地放松了一些。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在冬日的寒风中带来一丝稀薄的暖意。许愿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觉得压在心头几个月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考完了,有什么想吃的吗?”沈期问。
“我想吃火锅,”许愿毫不犹豫地说,“上次那家。”
“走吧。”
两个人又去了上次那家火锅店,还是那个鸳鸯锅底,还是那些涮菜。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许愿夹起一片涮好的肥牛,蘸了蘸酱料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沈期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好吃,”许愿含含糊糊地说,“考完试吃火锅,简直是人生一大享受。”
“那以后每次考完试都来吃。”
许愿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在捞锅里的虾滑:“……好。”
两个人吃完火锅,在省城的街头逛了一会儿,然后返回酒店取了行李,坐上了返回学校的小巴。回去的路上,许愿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眼皮渐渐变得沉重。她没有抵抗睡意,闭上眼睛,任由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自己的头歪了过去,靠在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东西上。她没有睁开眼,也没有挪开,就那么靠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期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他没有动,也没有叫醒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车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速地向后退去,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
他没有告诉她——那张卡片上的话,他写了整整一个晚上。写了好几个版本,都不满意,最后只留下了那最简单的一句。
“祝你如愿以偿。”
他希望她能如愿以偿。不仅是这场竞赛,还有所有她想要实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