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你如期而至》江时落

8、暗涌 校巴停在教

　　校巴停在教学楼门口，许愿和沈期下了车，跟司机师傅道了谢，然后各自拎着行李往宿舍方向走。十一月底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小刀割一样，许愿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缩了缩脖子。

　　“回去早点休息，”沈期走在她的左边，替她挡了一侧的风，“明天还要上课。”

　　“嗯，你也是。”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互道了晚安，然后各自回了寝室。

　　许愿推开寝室的门，林晚晚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回来了回来了！考得怎么样！快说快说！”

　　“还行吧，”许愿放下行李，脱下外套挂好，“题目挺难的，但我基本上都做完了。”

　　“那沈期呢？他考得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他的，”许愿假装漫不经心地说，“我们又没对答案。”

　　“你们没对答案？！”林晚晚一脸不可思议，“你们一起去的，一起考的，一起回来的，居然没对答案？！”

　　“对啊，考都考完了，对答案干嘛，又改变不了什么。”

　　林晚晚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许愿假装没听懂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拿了洗漱用品钻进卫生间去了。

　　第二天，一切恢复正常。

　　回到学校之后，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竞赛初赛通过的消息在班里传开之后，许愿和沈期一下子成了全班关注的焦点。走在走廊上会有人跟他们打招呼说“恭喜”，课间会有人凑过来问“复赛什么时候考”，连去食堂打饭的时候，阿姨都会多给他们舀一勺菜，笑着说“竞赛生要多吃点，补脑子”。

　　许愿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注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还是高兴的。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在除了“年级第二”这个标签之外，得到别人的认可。

　　但这种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

　　周四中午，许愿和沈期没有去食堂，留在教室里刷题。两个人的桌上摊满了草稿纸和习题集，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下来讨论一道题的解法。

　　“这道题我觉得可以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来解，”许愿指着一道数学题说，“但是中间有一个步骤我拿不准。”

　　“我看看，”沈期凑过来，看了一眼题目，皱了皱眉，“拉格朗日可以，但计算量会比较大。你可以试试用泰勒展开，会更简洁一些。”

　　他说着，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推导过程。许愿凑过去看，两个人的头不自觉地靠近了，几乎要碰到一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哟，两位竞赛大神还在用功呢？”

　　许愿抬起头，看到班长李睿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李睿成绩也不错，在班里排前十，但跟许愿和沈期比起来还有不小的差距。

　　“有事吗？”沈期头也没抬，继续在草稿纸上写着。

　　“没事，就是路过看到你们还在学习，过来关心一下，”李睿走进教室，在他们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么拼命准备复赛，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许愿问。

　　李睿笑了笑，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复赛没那么好进啊。”

　　许愿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全省前二十名才能进决赛，竞争很激烈。”

　　“何止是激烈，”李睿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我听上一届的学长说，复赛的题目难度比初赛高出好几个档次，而且参赛的全是各个学校的顶尖选手。咱们学校去年也有两个学长学姐进了复赛，最后不也没能晋级决赛嘛。”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许愿听得出来，他的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怎么说呢，不是恶意，但也不是善意。更像是一种“我提前告诉你们了，到时候别太失望”的态度。

　　许愿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我知道不容易，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试一试当然可以，”李睿笑着说，“不过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嘛。毕竟全省前二十名，那可不是光靠努力就能进的。天赋、运气、平时的积累，缺一不可。”

　　他的话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地扎进了许愿的心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反驳。

　　就在这时，旁边的沈期放下了笔。

　　他抬起头，看着李睿，表情平静，语气也平静：“你说得对，复赛确实不容易进。”

　　李睿点了点头，正要接话，沈期又开口了。

　　“但你说错了一点。”

　　“哪一点？”

　　“你说‘光靠努力不能进’，”沈期看着他，目光淡淡的，“那如果连努力都不努力，就更不可能进了。”

　　李睿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知道去年咱们学校的学长学姐没能晋级决赛，”沈期继续说，“但那不代表今年也不行。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瞟了许愿一眼，然后又收回去。

　　“而且，我觉得我们两个，不比任何人差。”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他站起身，打了个哈哈：“行行行，你们有信心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学习了，加油啊。”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许愿坐在座位上，看着沈期，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没想到他会说出那番话来——尤其是那句“我觉得我们两个，不比任何人差”。

　　她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认真地维护一个人——或者说，维护他们两个人。

　　“沈期。”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沈期转过头看着她：“哪些话？”

　　“就是……‘我们两个不比任何人差’那句。”

　　沈期沉默了一秒，然后低下头，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在草稿纸上。

　　“嗯，”他说，“认真的。”

　　许愿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握笔的手指，心里某个一直被死死按住的地方，轻轻地松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追问，也低下头，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习题上。

　　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许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一幕幕——李睿说的那些话，沈期替他反驳的那些话，还有他说“我们两个不比任何人差”时的表情。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沈期说的那些话，只是出于同学之间的互相维护。换成任何一个人被那样说，他都会站出来反驳的。

　　但另一个声音在她心里悄悄地说：你真的觉得，他对谁都这样吗？

　　她用力闭上眼睛，试图把这个声音压下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亮。她盯着那道光，许久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许愿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了教室。

　　沈期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在低头看书。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昨晚又没睡好？”

　　“嗯，”许愿放下书包，打了个哈欠，“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事情？”

　　许愿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含糊地说：“没什么，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沈期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到她的桌角上。

　　又是一盒牛奶。

　　“喝完补个觉，”他说，“离上课还有一会儿。”

　　许愿看着那盒牛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没有拒绝，拿起来，插上吸管，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期。他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了，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许愿收回视线，把牛奶喝完，然后把盒子洗干净，放到了窗台上。

　　她翻开课本，开始早读。

　　日子还在继续。

　　复赛的日子越来越近，许愿和沈期的准备也越来越紧张。他们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投入到了竞赛复习中，有时候连午休都在刷题。

　　林晚晚看着许愿日渐消瘦的脸庞，心疼得不行，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带吃的——今天是水果，明天是坚果，后天是自制的小饼干。

　　“你别光顾着学习，也要注意身体，”林晚晚把一盒切好的苹果放到她桌上，“你要是累倒了，还怎么参加复赛啊。”

　　“知道了知道了，”许愿嘴里塞着一块苹果，含含糊糊地说，“谢谢你，晚晚。”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啊。”

　　许愿笑了笑，继续埋头做题。

　　但她心里清楚，她之所以这么拼命，不仅仅是为了复赛。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想证明给那些说“复赛没那么好进”的人看——她许愿，不只是万年老二。

　　她也可以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