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出猫》金泈水

9、发热期 三十六计走

　　一个从来没对他说过谢谢的人，突然在消息里加了道谢，这件事本就够匪夷所思了。平时恨不得一天工作48小时、休息日都抓助理去上班的人，现在却说这几天不用管他，何意味？

　　完全被求知欲充斥脑袋的检西宁，晚上睡觉都睡得不安宁，第二天一大早立刻联系了一个许久未见过面的大学同学。

　　他朋友不多，妖怪朋友更是一时想不出两个名字，任术是他经过一番考虑后唯一能正常联系的妖怪朋友。之前在校园会上，检西宁为攒学分去参加长跑比赛，结果在冲刺终点时扭伤，是任术送他去的校医室。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按理说，一个男人，不会有特殊时期吧？”检西宁将来龙去脉大概陈述了一遍，隐去了部分人名和职业信息。

　　“这是发热期。”电话那头任术说。

　　检西宁陷入沉思：“都变成妖怪了，还会有发热期吗？发热期会怎样啊？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动物本性使然，不会因为你修炼成妖就没有了，而且，动物类妖怪在发热期领地意识极强，攻击性很高，还极度渴求伴侣的安抚……你那个对象……咳咳，朋友，没把你怎么样吧？”

　　检西宁后知后觉地打了个激灵，脑海里闪现昨晚陆言浔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脸的装扮，还有那句低沉沙哑的声音，他没深入了解过妖怪的习性，大学时上过相关选修课，成绩还考得不错，书上写的，大概是说一个发热期的雄性妖怪，相当于一个攻击性和欲望都拉到最高的成年男性。

　　耳根不受控地窜上了一片红热，这跟一头猛兽共处一室有何区别？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在哪里发展呢？好像答辩完都没见过你了，这么久没联系，竟然为了这种事联系我，该不会真是你对象吧？”

　　任术一下子问了许多问题，可检西宁还沉浸在动物发热期的后怕当中，一时没有回答他，听筒只有轻微的滋滋电流声。

　　良久，耳边的电话终于响起一道清亮干净的嗓音，说话内容却没有回答以上任何一个问题。

　　“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上班了，谢谢你任术，下次再聊，我先挂了。”

　　叮的一声，通话挂断，手机屏幕停留在通话记录的页面，任术盯着联系人的名字好一会，若有所思，踏进了办公室。

　　阳光通透穿过云层，照到阳台边的几盘绿植上，远处的树林传来清脆的布谷鸟叫声，在密密麻麻的蝉鸣中脱颖而出。

　　检西宁到厨房盛了杯水，给前两天买的两盆金钱树和发财树浇水，洗手的时候，洗手台旁侧的厨余垃圾桶里，一只银亮的餐叉折射的光闪到他脸上，他以为是昨天做饭不小心掉进去的，弯腰去捡，惊讶地发现里面还有一只白瓷碟。

　　不锈钢餐叉的柄部，硬生生多出几道微微凹陷的手指印，上面还残存着指纹，而那只残留着部分西红柿酱汁的白瓷碟，光滑的碟面布满裂痕，整只碟子却没有裂开，边缘处无端端崩出几个缺口，上面还留了几滴干涸的血迹。

　　检西宁吓得手滑了，一时没拿稳，碟子重新掉落回到垃圾桶里，只听见砰啷的一声，碎成了无数不规整的瓷块。

　　上课时看的妖怪发热期模拟动画尚历历在目，他倚在洗手台边，双手轻轻发抖，心跳也响个不停。

　　神思回归现实后，他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发热期至少得花上一周时间，既然陆言浔都说这几天不用管他，那他更应该恭敬不如从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最初选择做这个工作，原本是看上了它的稳定性以及接触到的妖怪范围广，方便打听治疗妖化病的方法，他可还没到为了工作牺牲自我的地步。

　　他的东西不多，到酒店苟活几天随便拿几套衣服就行，那几本漫画书他看了又看，还在犹豫要不要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冒险的想法。

　　之前给陆言浔送文件时，大致看过几眼他的书房，从地板连通到天花板的书架着实惹眼，书架上每一本书都按照书名顺序排列，井然有序，精准符合陆言浔带点强迫症的风格。

　　每次检西宁站在那里稍作停留一会，陆言浔便示意他出去，从未细看过那书架上都有什么书。

　　不过，陆言浔没明确禁止他踏入书房，而且现在人还躲在杂物房里边忙着解决发热期的狼狈，根本无暇顾及外面的世界。

　　检西宁干脆将拖鞋一脱，赤着脚，跑出了房门。

　　赤热的天气，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倒有几分舒适，每走一步心跳就凌乱一分，仿佛做贼一般，打开门之前，他心虚地朝杂物间的方向瞟上一眼，确认无误后，方才推门而入。

　　一瞬间，一股独特的木质清香扑面而来，淡淡的，夹杂着纸页的味道，尾调留有一丝茶香，闻着跟陆言浔身上的味道很相似。

　　视线在书架上快速扫了一遍，似乎没有发现一本少儿不宜的书，检西宁眼神透出一分失落。

　　前边的办工桌，上面的文件摆放凌乱，跟其他堆叠整齐的资料格格不入。陆言浔似乎习惯如此，工作时将文件放得乱七八糟，方便他随手拿来使用，结束了工作后，又将它们重新搞得整整齐齐。检西宁就不同了，他习惯让桌上就这么乱着，反正他随时能找到想要的东西，一旦收拾好了，反而找不到了。

　　笔记本右侧的中性按动笔，笔尖还留在外边，检西宁抓起笔，咔嗒一下把笔尖按了回去。旁边的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包迷你白色粉末，透明密封袋还没两根指头大小，是两包样品。

　　那天在杂物间，陆言浔身边就一堆这个东西，只是当时，检西宁的注意力全都被那突然冒出来的、软乎乎的猫尾巴以及呆萌的猫耳朵给虏走了，只有短短的一瞬，足以让一只猫控失去所有心思，根本没注意到什么违禁品。

　　事后问了一嘴，才知道是什么妖怪显形散，据说只要用得适量，即使再高高在上的妖怪，都会控制不住露出一点原形来。

　　萌宠画面脑海重现，检西宁嘴角没忍住笑了起来，可恨啊，那么可爱的东西怎能跟这种人联系在一起？

　　他把样品袋原封不动放回去，在转椅上坐下来，不得不说，这个椅子定是价格不菲，舒服得很，跟他房间里头的木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他翻了翻桌上的手写笔记本，陆言浔的字迹不算工整，字形颀长清秀有力，通篇几乎没有错别字，部分笔记甚至还有复杂的关系导图。

　　检西宁随便翻了几页，正要合上的时候，几个用中括号括起来的大字勾住了他的视线——【妖怪显形散】

　　整一页写的全是跟妖怪显形散有关的内容，部分用了特殊的字母代号，只有用料这一块，全用的中文，而看到写的第一个材料，检西宁整个人怔住了。

　　千年杏树汁液？

　　妖化病的药方里用料最多的材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曾经问过陆言浔显形散的事，而陆言浔当时只跟他提了句，对人类无害，便不愿与他多说。

　　那就是说，这玩意其实只对妖怪有害，对人类可能是有益的？

　　检西宁合上笔记，匆匆离开书房。二十年来，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一家人可以健健康康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无论能帮上忙的几率有多小，只要有一线可能，他都愿意去尝试。

　　回家的路程上千公里，坐车得花上一天。检西宁粗略地计算了一下到车站的时间，买了一张最近的火车票。

　　脚步刚踏出房门，他又折了回去，把抽屉里尚未拆封的猫咪礼盒揣进书包，戴上棒球帽，才正式离开。

　　夏季的阳光异常毒辣，头顶是烈日烘烤，脚下是高温升腾，人走在外面，没几步路，就流了一身汗。

　　检西宁背着个大书包，后背完全湿透，为了不弄湿书包里面的东西，他选择只背一边。平时来这里，都是坐的陆言浔开的车，早已淡忘这片区域到外边车站的距离概念，今天一走才发现，居然超过一公里远。

　　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打车嫌浪费，检西宁一边拿着纸巾擦汗，一边默默走完了全程，皇天不负苦心人，走到车站就迎来了一班公交车。

　　点开手机对着检夏宁的对话框，犹豫了几秒最终没打一个字，按照日程上走，最近的一个假期，有时间回家的一个假期，是两个月后的国庆节，这次突然回家，说不定能给她惊喜。

　　检西宁将手机揣进兜里，戴上蓝牙耳机。

　　透明玻璃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往后退，推开一道缝隙，温良的夏风狡猾窜进来，拂过脸颊，消失在冰凉的冷气里。

　　耳机里的歌正放到喜欢的那首，歌词旋律十分契合夏天的主题，检西宁心里不自觉跟着哼了起来。

　　惬意哼了两句，还没唱到好听的副歌部分，一首摇滚乐的副歌骤然横插进来，耳机的音量直接从25飙到85，耳膜瞬间炸裂。

　　检西宁猛地摘下耳机，他知道这是他设置的来电铃声，拿起手机，来电屏幕赫然显示着让人心惊胆颤后背发凉的三个大字——陆言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