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出猫》金泈水

7、哗众取宠 又怎么了我

　　见打探不到什么实质性八卦信息，李质珉看了眼时间，匆匆踏进书店，临走前，他还不忘留下一句：“快进来，难道你不想看看认真工作的陆队长吗？”

　　检西宁挤出一抹勉强的微笑，摇摇头，心里郁闷：他都上班一周了，早就看腻了。今天甚至生出了辞职的念头，怎么这群人会如此热爱上班？

　　据他所知，稽查局的工资并不高，即使再加上公积金，仅凭二者，支撑起一套在三环近郊的独栋别墅难如登天。

　　陆言浔这家伙贪污了吧？

　　脑子里冷不丁冒出这两个字，检西宁心里咯噔了一下。仔细想想，应该不可能，哪有人非法受贿还光明正大炫出来的？这样早就被人举报了吧？

　　正值早高峰时段，路上行人行色匆匆，工作日不上班的人似乎不在少数，马路对面早上十点钟才开放的图书馆早早排起长龙，身后大大小小的书店陆陆续续迎来顾客。

　　独属夏季的阳光炙热得不讲情面，烙在皮肤上，不一会就留下一道红印。

　　检西宁天生暖白皮，优点是晒不黑，缺点是特易晒伤晒红，一大早顶着起床气出门，防晒霜来不及涂，晴雨伞也给忘了，真是祸不单行。

　　心情如同气温，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焦灼。抬头瞅了一眼头顶上方的黑檀木牌匾，上面雕刻着几个楷体大字——漫步云端的书店，中文下面还有一行斜体小字——Milk Tea&Coffee。

　　回想陆言浔的叮嘱里，并没有提及在正式工作期间，检西宁应该站在书店的哪个位置，现在他纯粹自作主张选择站在外边，但并不能说明他不能站在里面。

　　进去喝杯奶茶，享受一下空调，人之常情，只要不阻碍工作就好，检西宁自我说服成功，将工作证藏到T恤里面，大摇大摆推开了书店的玻璃门。

　　扑面而来的冷气瞬速包裹全身，干枯燥热的身体从死亡边缘活了回来，每个细胞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不犯困了，也不疲累了。

　　他点了杯咖啡，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斜侧角度正好能观察到正在检查书籍的陆言浔。

　　工作时的陆言浔，比开车时恣意玩弄方向盘时更要专注，全场冷着脸，表情比在家里看见大眼猫头抱枕还要吓人，却莫名吸人目光。

　　检西宁下意识点开相机，抬起手，动作突然滞在半空，视线里，前面桌的两个女生，同样举着手机，屏幕画面对着那身蓝色制服，不断放大，直至画面上清晰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切，也不没有很帅吧？

　　他默默将手机收回，熄了屏，揣到裤兜里，捧起桌上的冰美式，大吸了两口。

　　“哎，你看那本没有？就是那本……”

　　“看了看了，最新两话一大豪车，好香啊，作者画工超好！”

　　“那个法咒我用在我的小猫身上，真的超管用！”

　　“我也在我家二哈身上试了下，真的很灵，还好我上周买了，刚去看最新的已经没有了，他们好像要没收了诶。”

　　“啊？怎么这样……”

　　“……”

　　三名女生从旁边经过，压低声音兴奋讨论着某本漫画的剧情，检西宁本无心偷听，直到谈话出现了某个萌物关键词，不小心触发了他心底酝酿已久的阴暗念头。

　　在同类书架旁边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与之相关的漫画书，那几个女生不知何时消失在书店门口，检西宁一个人在书架面前无名失落。

　　“你在这做什么？”

　　检西宁回头，仿若看到了一头西伯利亚大灰狼，单手扶着书架站立，个子几乎要跟两米高的书架齐平，天花板的灯光一下子被遮得严严实实，深蓝的阴影完全覆盖住他。

　　“我……我……我在帮忙”检西宁开始找补，“书店看起来应该不会有人来骚扰，我就寻思，要不帮忙看看有没有违规书籍好了，嘿嘿。”

　　俯下的视线落在那片裸露在外的、白皙表面有些泛粉的瘦削锁骨上，良久，陆言浔才正经开口道：“工作证戴好，这里已经看过了，要帮忙的话，跟过来。”

　　检西宁忙不迭将工作证从衣服里面抽出来，透明塑料封套上面沾了不少汗渍，他就着衣服擦了擦。

　　穿过一列摆满龙傲天青春热血男频风格漫画小说的书架时，李质珉在这里埋头翻阅手上的书本，旁边一男一女两个实习生态度积极地帮他整理翻乱的书架。

　　书店负责人和服务员脸上心情有些焦急，但又做不上什么，只能在一旁默默地注视。

　　他们在一排科普类书架面前停下，一名身穿白色工作服的书店服务员很快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似乎在随时听候命令。

　　陆言浔从左往右自上而下开始抽检，他翻得很快，旁人看来甚至有些敷衍。没翻个五六本，他突然手上一滞，将一本黄色封面的动物百科全书扔到了地上的塑料文档箱里。

　　这一举动，书店服务员吓得不轻，急遽跑去找负责人。

　　检西宁蹲下来，拾起那本书翻了翻，文字插图看了又看，始终没看出来有哪个地方是违规。

　　彼时，陆言浔正好从他头顶上方经过，庞大的阴影笼罩过来，检西宁下意识抬起头，一节线条硬朗的喉结从视线里快速闪过，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这味道还挺好闻，检西宁微微一怔。

　　他将手上的百科全书扔回箱子去，“陆大队，这本书哪里不行了？”

　　陆言浔头也不抬，“有这空赶紧把剩下的给我扔进去。”

　　检西宁撇撇嘴站起来，不情不愿将书架上与这本书相同的其他书一本本地摆到箱子里，百科全书通常图文并茂，为追求质感通篇彩页，整本书搞得十分厚重，每搬完一本手指就酸了几分。

　　全部弄完以后，手指酸胀发麻，检西宁没脾气地坐到了地上，双手举在空中不停甩动，配合其脸上的搞怪动作，像在扮演是帕金森患者似的，陆言浔寻着声源扭头看了一眼，没等人看清楚他眼里的嫌弃，又将头扭了回去。

　　检西宁低声骂了一句，目光扫到对面书架上的书，被一堆有趣的书名所吸引。

　　他随手拿起来一本翻了两页，惊奇地发现这似乎就是刚才那几个女生谈论的漫画书。翻到简介页——大概是女主角捡到一只野性十足的狸花猫，用一些稀奇古怪的方法将其驯服的故事。

　　书本很薄，一册就两话。

　　检西宁看得入迷，突然“咻”的一声，手上的书从上空被抽走了。

　　顺着书本的运动轨迹，视线果不其然落到了陆言浔身上，他双手戴着指套，快速地翻了几页就将其扔到了脚边的塑料箱里。

　　检西宁一股莫名恼火，心里的话死劲憋着又不敢讲：又怎么了我的猫大人？

　　陆言浔眼神坚定得不容置喙，“标题哗众取宠。”

　　检西宁强压心底火气，等眼前人转过身后，他才把书捡起来，不确定地瞄了一眼封面——《我家小猫对我越来越欲罢不能了怎么办？》

　　随后，眸光又瞟了一眼边上书架摆着的其他书，分别有《7天，征服猫科动物》、《让他离不开你的10件事》、《高阶妖族闺中密话》……

　　这些难道不更哗众取宠？

　　渐渐收回目光，他暗搓搓把书本揣手上，打算下班就拿去结账，他不止要买，他还要买全套！

　　书店负责人带着两名服务员赶过来，表情凝重，话里话外带着恳切：“陆队，我们的图书都是正规渠道进货的，发票证件那些您都可以核查，您挑的这个书，我们也查过，实在不知具体违规在哪？能否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言浔行止从容，一只手拾起手本翻开书页，另一只手从贴身腰包里摸一沓彩色透明小卡片，指尖用力一捻，唰地扑开成一个彩色小扇子。

　　他将“小扇子”贴到书页上，接着慢慢往下移，随着彩色卡片的移动，其中的蓝色卡片内，竟在停到某个位置时出现了特殊文字。

　　“还需要我解释吗？”

　　负责人脸色惨白，百口莫辩：“这……这……我们完全不知情啊陆队，我们进的都是正品，真不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真是冤枉啊！”

　　李质珉闻声带着两个实习生过来凑热闹，从违规书里拿起一本翻开，冲陆言浔说：“看得真仔细啊，真不愧是陆队。”

　　检西宁满头雾水，那些书无论他怎么看，肉眼根本看不出什么，只有刚才借助陆言浔手上的卡片才能看出一点端倪，他举目四望，嘴巴微张，想说什么又插不上话，只能像只路边流浪小猫蹲在地上嗷嗷待哺。

　　李质珉领着实习生去核查相关证件和购买记录，陆言浔拿出手机对着书本拍了几张照片，发了条信息，紧接着打起了电话。

　　“是我，陆言浔。西和路33号漫步云端书店，出现与妖怪显形散味道类似的油印墨水，非盗印书，是在正版书上做的手脚。”

　　说到这里，陆言浔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检西宁的脸，淡淡道：“普通人类仅凭肉眼捉摸半天也看不见，这种墨水需要借助妖法特制的显形卡才能显示，样品书晚些时候会让人给你送去一本。”

　　宋进昨晚查了一晚上案宗，晚餐没吃，早上一觉醒来，在办公室接着开干，刚拆了包泡面还没顾得上吃，就接到这等可有可无的骚扰电话，他满肚憋火，声音却因饥饿显得有气无力：“派出所没电话？打我电话几个意思？”

　　没等泡面泡个几秒，宋进便忍不住嗦了一口，哑着嗓子含糊不清：“是，我是缺业绩，可是陆大少，这些事情的重要程度比得上我现在手上的任何一个案件吗？我当然平等地对待每一个案件，但我他妈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

　　陆言浔将耳边的手机话筒移远了些，“我话已经带到了，查不查是你们警局的事，违法的东西不属于我们稽查工作的范畴。”

　　宋进呷了一口泡面汤，不小心被呛到，咳嗽个不停，边说：“陆言浔，敢情你小子当年根本不是落榜，你压根就没报警察局只报了稽查大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