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出猫》金泈水

6、猫要害人 已经开始护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布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浅淡阴影。床上的人正沉浸美好梦乡，被闹钟更早叫醒他的，是门口嘭嘭嘭的粗鲁敲门声。

　　检西宁烦躁地翻了个身，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定睛一看——7:36AM，气炸了。

　　谁家好人七点半起床上班啊？

　　在公司工作的时候，因为宿舍距离得近，他几乎每天都是只留出十五分钟直奔踩点，八点半起床都已是他的极限。

　　顶着个凌乱鸡窝头走到洗手间，咬上牙刷没动两下，门外陆言浔的声音像道催命符，检西宁看着镜子里，一夜没睡好脸色憔悴的一张脸，想辞职的心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今天陆言浔换了辆较为低调的黑色商务奔驰，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检西宁从上车到现在，短短十分钟里，打了不下五个哈欠，虽然他面向着车窗那边，表情努力压制，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仍然逃不过驾驶座人的敏锐觉察。

　　“昨晚做贼了？”等红灯的时候，陆言浔突然开口问。

　　“我认床，搬到新环境第一晚总要睡不好。”检西宁伸了个懒腰，调整了一下座椅的高度，继续闭目养神，“话说，您上周好像不是这个点上班吧？我记得都是十点以后的。”

　　“上周是休假。”

　　检西宁以为自己听错了，紧闭的双眼猛然一睁，“不是，上周……那是休假？那、那今天这算什么？”

　　“稽查工作需要两名以上工作人员才能开启，上周是个人名义顺道过去看看，不算正式工作。”陆言浔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检西宁无言可对，以前念大学被宿舍同学称为卷王，心里还没概念，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终于让他见识到真正的卷王，他却一点开心不起来，休假日都念着工作的人，只配叫做“工贼”。

　　检西宁发虚地问了句，“那您平时正式上班都是几点呢？”

　　陆言浔气定神闲，“八点。”

　　话落，检西宁睡意全无，他按下半扇车窗，趴在上边看风景，嘴里小声嘀咕着些什么，“猫都不用睡觉的吗？夜猫？神人猫？那也不用带上我吧？但我晚点再过去，打车岂不是要我自己报销？啊，毁灭吧……”

　　声音很小，坐在驾驶座上根本听不到一点内容，只能勉强地知道对方在碎碎念，那样子还挺可爱的。

　　陆言浔嘴角勾起一个不经察觉的弧度，下一秒，却被生成这种想法的自己吓了一跳，扶在方向盘上的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度，转弯的时候微微急刹。

　　副驾驶座的人被突如其来的惯性牵引，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向侧边倾斜，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拍到了杯架上，将他还没喝完的盒装牛奶挤出来了一大半，洒到手上和车上到处都是。

　　检西宁连抽了好几张纸巾擦手，目光瞬间锁定驾驶座的罪魁祸首，“陆言、陆大人，您车技能再烂点吗？”

　　驾驶座的人面不改色，“换你开？”

　　“好啊。”说完，检西宁才想起自己没驾照，念书时基本所有休假时间都忙着做兼职，当年考驾照得花上个五六千，他有想法但舍不得拿钱出来，现在倒好，价格降价到三四千，却没时间去了。

　　检西宁对着窗外暗自叹气，话锋一转，“反正您也不缺钱，不如找个稳点的老司机，又能开车，又能服侍您。”

　　“我更喜欢有私人空间。”陆言浔说。

　　车辆经过一段人流繁华路段，速度逐渐放慢下来，摆了一路的小吃摊门庭若市，小笼包、蒸饺、稀粥、油条、凉皮等，带着不同方言口音的吆喝声在喇叭扬声器里循环播放，混着香喷喷的热气飘入鼻腔。

　　昨晚某人嘴上说晚餐没检西宁的份，等检西宁打完游戏下楼，却发现在保温板上给他留了，牛排和意面实在太好吃，他差点吃撑，早上起来到现在都不怎么饿，可一大早叫人起床去上班这件事还是咽不下去。

　　检西宁摸了摸肚子，音调故意拉高，“好饿——”

　　“能去吃个早餐吗，队长大人？”

　　车驶过一个路口，左拐进了一条小道，在一棵榕树下停下。

　　陆言浔依旧是不锁车就下了车。

　　“吃这家吧。”

　　顺着视线抬眸，一个红底黄字大招牌映入眼帘，正中间印着“赵记早餐”四个大字，底下是一串订餐号码。

　　早餐店门口摆了几张红色圆木桌，底下围了一圈的塑料凳子，路旁边停满了摩托车和电动车。

　　陆言率先往店里走，检西宁紧随其后。店内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陆言浔娴熟地向老板点了份馄饨，检西宁看了菜单半天，选择恐惧症犯了，也跟着要了一份小的馄饨。

　　“你不是饿吗，吃这么少？”

　　检西宁讪讪掏出手机，“吃东西不能吃太饱，对胃不好。”

　　话虽这样说，馄饨端上来后，他放凉了一会，浅浅尝了一口汤，紧接着，举筷，风卷残云，不剩半滴汤水。

　　倒是对面的男人，似乎胃口不好，吃了一两口放下筷子没再动过。

　　站起身，检西宁身手利索地举起手机，扫二维码付了款，转头对身后的陆言浔说：“昨晚你请我吃完饭，今天我请你吃早餐，两清了。”

　　“你倒是挺会算账。”

　　检西宁蹦着跳着往车的方向走去，到车门前才发现，陆言浔没跟上来。

　　店门口，陆言浔跟早餐店老板说了几句什么，老板的脸色顿时煞白，想要解释些什么，陆言浔人已经阔步走开。

　　“陆大人，您怎么找到这么好吃又接地气的早餐店的？您也会来这种小店吃东西吗？”

　　检西宁停顿了一下，“噢，您好像也没怎么吃。”

　　陆言浔上车系好安全带，朝副驾驶座瞥了一眼，回复说：“这家早餐店的老板是个老鼠精，他在汤里放了点药，是……”

　　“啊——”

　　“你怎么不早说？！”

　　听到“药”这个字，检西宁吓得魂飞天外，惶恐地摸着自己的腹部，一股不存在的幻痛似乎正在慢慢袭来，“啊，我是不是要死了？怎么办啊，马上去医院，对，去医院洗胃还来得及吗？”

　　“喂，你说句话啊！你是故意要害我？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啊，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有个超善良可爱的妹妹，她才刚考上大学，她还不知道我……”

　　检西宁滔滔不绝，一时半会根本插不了话，陆言浔眉头紧皱，终于找准了时机，“这药对人类没效。”

　　“老鼠药怎么会没效？”

　　陆言浔：“我没说是老鼠药。”

　　“哈？老鼠精放的药，除了老鼠药还会是什么？”

　　“谁会用对自己有毒的药？”

　　陆言浔不疾不徐打着方向盘，“他们放的是一种对妖怪有吸引力的信息素药物，妖怪才能闻到，吃下会有成瘾性，不过他放的剂量很小，我已经警告过他。”

　　检西宁心里生出一阵恶寒，在红娘馆工作时，总会遇上一些妖魔鬼怪的嘉宾谜之操作，若是他们遇对方见面时，使了这种招数，岂不是……

　　“这不是就是毒品？那对人类有什么副作用没有？你真的查清楚了吗？百分百确定吗？”检西宁接二连三追问。

　　陆言浔摇摇头，“不算。”

　　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张满是惊疑的脸，思索了几秒，回答道：“副作用……就是像你现在这样一直问。”

　　检西宁：“……”

　　有猫病。

　　车子驶过几所学校，来到一条书店和文具店群集的街道，身着不同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从人行道上穿行，彼时的阳光不算强烈，落到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上，仿佛要给他们印在青春纪念册的鎏金页上。

　　下车后，陆言浔领着检西宁顺着人行道一路往西走，路上叮嘱，工作时间只能称他为“队长”，其他奇奇怪怪的称呼别让他听见，检西宁本来想狡辩调侃一下，对方一句话暗示不听话会投诉到红娘馆馆长那里去，他立刻闭了嘴。

　　即将走到目的地时，陆言浔从手提包里掏出个蓝色飘带工作证，丢给检西宁。

　　检西宁接过来，惊奇地发现上面的照片竟然是他在红娘馆工作的证件照，照片底下印着两行字：

　　市场稽查部门-助理员

　　检西宁

　　检西宁将其戴好摆正，两人步行到一家大型书店门前停下，迎面走来一个跟陆言浔穿着同样制服的男人，看到检西宁的脸后，他满脸愁云忽然转变成满脸笑嘻嘻的模样，心情大好挥着手向他打招呼。

　　“哈喽，你就是陆言浔的新助理吧？”

　　视线往下，朝检西宁胸前的工作证看了一眼，“你好呀，检西宁小朋友，我叫李质珉，是陆言浔的同事，兼，好朋友。”

　　李质珉伸出一只手表示握个手，检西宁礼貌上前伸手，身后却突然被人推了一下，冷冷传来一句：“该干活了。”

　　李质珉“哈”了一声，打趣道：“陆言浔你至于吗？就握个手。”

　　陆言浔头也不回，快步流星进了书店，检西宁迈步跟上，在书店门口停了下来。虽然表面成了陆言浔的助理，可工作性质没变，照旧是为其应付骚扰者，理应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既可以不影响稽查工作，又可以及时观察到路人的异常。

　　“怎么了，怎么不进去？”李质珉款步走来，看到检西宁站在门口踌躇不前，觉着新奇。

　　检西宁摸摸工作证，解释说：“我在这里就行。”

　　李质珉笑了笑，“有这么怕吗？”

　　检西宁不明所以，“啊？”

　　李质珉凑近他耳朵，声音压低，悄悄试探：“我是说，陆言浔到底是什么妖怪，让你这么害怕？”

　　检西宁眼里闪过一刹惊诧，原来他们妖怪之间互相不知道对方的本体吗？

　　陆言浔的嘱咐犹在耳边，仿佛人不在身边，还有个魂在旁边盯着，检西宁撒谎如喝水，脸上自然流露出一头雾水的神情，“诶？我也不知道哎。”

　　然而，这点雕虫小技根本逃不过老妖精的法眼，他轻笑一声，“哟，上班第一天已经开始护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