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出猫》金泈水

5、高冷动物 这猫恐怕不

　　听闻动静，陆言浔抬头，顺着声源向门口望去，平日里漆黑的眼睛此时此刻覆上一层金色，细圆的瞳孔缩成一道深黑竖线，视线如夜行动物般电光石火扑过来，检西宁的身体当场宕机。

　　……那个肯定是猫耳朵吧？

　　线上阅猫无数，线下撸猫不少，检西宁百分百断定，绝对是猫咪特征。

　　眼神永远淡淡的，看谁都一副冷傲样，工作中规中矩，下班一身萎靡，任谁看了都不会跟猫咪这种萌物串联在一起，委实想不通。

　　况且，一米九的大高个，往那一站光线都能被挡一半，跟可爱一点都不相通，检西宁曾猜测他可能是老虎、狮子、黑豹，没想到竟然是只猫！

　　自己是猫还要嫌弃他的猫咪元素生活用品，合理吗？

　　检西宁虽然身体僵住了，眼睛却十分活跃，瞪着双眼，视线不停在光亮润泽的猫耳朵和猫尾巴两处地方游离。

　　“做什么？”陆言浔开口问。

　　“没、没什么……”检西宁嘴巴微微张开，喉咙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显然有所察觉，陆言浔撑在木桌上的手动了动，晃眼间，身上乌黑毛茸的耳朵和尾巴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边上的人尚未反应过来，使劲眨眼，甚至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当真不见了。

　　检西宁意犹未尽，咽了口唾沫，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那个……您能再展示一遍吗？我刚没看清。”

　　话一说出口，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平时对他颐指气使的甲方怎么满足他这种变态的吸猫请求？

　　空气如死寂般安静。

　　陆言浔徐徐侧目，一米九的高个阴影铺天盖地压过来，几步逼近，微凉淡薄的雪松香携带着压迫感扑面而来，戴着白手套的那只手突然抬起，慢条斯理搭在门框顶上。

　　视线居高临下，尚未完全褪尽的黄金竖瞳冷冷盯着眼前这只不知好歹的人类，微微歪头。

　　“看清什么？”

　　陆言浔声音低沉冷冽，字字清晰，“是看清怎么重写报告，还是看清工资怎么扣？”

　　检西宁一动不动，听完“扣款”二字，全身血液不受控制疯狂倒流，脸上烧得发烫，甚至想当场跪下来道歉：“……没、没事了，我什么都没看到，陆队长英明，陆队长告辞！”

　　求生本能彻底战胜了吸猫魂，甚至顾不上地上散落一地的报告纸，连滚带爬，拿出当年体考的冲刺速度仓促逃离。

　　门内，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滑稽背影，陆言浔抿紧的薄唇这才微微放松。

　　重新回到桌子旁边坐下，下一秒，一只乌黑毛茸的猫耳朵，从他左侧头顶的碎发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陆言浔脱下手套，轻摸了一下，有些烦躁地将其按回头发丝里。

　　今天下午从一个小混混窝里头收缴到的妖怪显形散，拿回来的时候，有一袋开封过的不小心洒了出来，当时没戴口罩，兴许是吸入了些许，没成想这药粉后劲这么大。

　　妖怪不能随意展露原形乃是铁律，检西宁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陆言浔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十分清楚，进而对其降低了防备。只是没想过，对方会露出这种神情，方才盯着他耳朵看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嘴边的口水差点没流出来，胆子真是不小。

　　回到房间，检西宁靠着门滑坐到地上，捂着快要冲破肋骨跳出来的心脏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猫……恐怕不兴撸。

　　可是，那对油光水滑的耳朵，还有尾巴，软乎乎的，好可爱啊，摸起来手感肯定很好。

　　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登录进去查看了余额，呼吸慢慢平缓下来，这年头，可以要他命，但绝不能要他钱，本来每个月就领这么几千块，要真搞个扣款还让人活吗？

　　这么可怕的人竟然是可爱小猫，天地不仁。

　　检西宁爬回床上，没等他为微薄的工资默哀完，微信就弹出了两条消息。

　　【检夏宁：我拿到青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啦！[图片]】

　　看到那张紫蓝色的录取通知书，检西宁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连发好几条可喜可贺的表情包，手指飞快转了两千块过去：【买漂亮衣服，哥请客！】

　　【检夏宁：跟哥一个学校，太开心啦~哥最近工作还好吗？】

　　【检夏宁：谢谢哥[猫咪贴贴.gif]，不过我跟同学约好等会去办健康证，市区商业广场那边有家咖啡店招兼职，我去试试。】

　　页面迟迟没有传来对方接收转账的通知，检西宁心里一紧，正要打字“你这身体做这个真的没事吗？万一……”，没等检西宁打好字，检夏宁的消息先一步跳了出来。

　　【检夏宁：[图片]】

　　【检夏宁：小三花好可爱哦，可惜不是你喜欢的小黑猫。】

　　照片上，她抱着一只三花猫蹲在路边，对着镜头抬眼一笑，像夏天盛开的紫薇花，让人无端心生欢喜。

　　【检夏宁：我知道哥在想什么，那又不是什么能让人一下子就死掉的绝症，我现在感觉很好，我想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可以吗，哥？】

　　盯着屏幕上“正常人”三个字，检西宁手指一顿，他默默将输入框内的文字删掉，迅速打了个“好”发过去。

　　他堂堂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生，大一就靠着绩点4.9、用三年就修完学分毕业的卷王，放着好好的著名会计师事务所实习offer不要，一头扎进这个神秘的灵界红娘馆当廉价劳动力，无非就是想在这个满是妖怪的地方，能给那个祖传的病因找到个一知半解，好让妹妹可以早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检家祖上有妖怪血统，族谱没记录，具体情况大家不得而知。检夏宁五岁时，身体出现妖化迹象，普通人类肉体凡胎难以承受，苦不堪言，寻遍名医束手无策，最终从一个妖怪医生那里得知，此病有可能是遗传病，必须先搞清楚祖上同种族的妖怪家族情况。

　　检夏宁从小乖巧懂事，痛得狂掉眼泪，嘴上还是会说没事。好在她身体妖化只会偶尔触发，不是经常发生，一般撑过时间就过去了，基本上维持在一两天左右，没有特别影响正常生活。

　　缓解怪病疼痛感需要特制的止痛药，不在医保范围内，价格高昂。自从母亲走了以后，父亲基本不怎么管他们，有时甚至连生活费都不愿意出。最初检西宁只是想要找一份稳定点的，最好带有销售性质的工作，这样可以通过努努力多赚点钱，结果误打误撞入职了红娘馆，虽然工资也不高，胜在可以接触各种各样的妖怪。

　　肚子传来轰鸣声打断了沉思，检西宁翻身下床，拿了个杯面，心不在焉揣在怀里到客厅取开水。

　　来到客厅，却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陆言浔捧着一堆资料走了上来。

　　脑里瞬间浮现刚才一楼杂物间的画面，检西宁羞赧撇过头，一个躲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步伐轻快朝着饮水机方向跑去。

　　拆包装，放置，接水，动作一气呵成。

　　检西宁正急躁等水，一回头，陆言浔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站到了身后，高大的黑影完全覆盖了他，检西宁吓得一个激灵，手指头迅即离开了出水开关按键。

　　“又吃面？”

　　“我、我喜欢吃面。”

　　陆言浔没说话，深黑的眼睛微微眯着，视线专注盯着检西宁头顶的发旋，附近有一缕翘起来的呆毛，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检西宁感觉头顶如遭激光扫射，结结巴巴憋出一句荏弱的反问：“不行吗？”

　　回过神来，陆言浔越过他，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回他说：“随你，那我让小植以后不做你饭。”

　　检西宁疑惑，“小植？”

　　“来做饭的，”陆言浔顿了顿，又补充了两个字，“人类。”

　　检西宁脱口而出：“免费吗？”

　　“不收钱。”陆言浔说。

　　“那有什么吃的？”检西宁问。

　　陆言浔：“想吃什么提前点就可以。”

　　检西宁来了兴致，“那能点牛排吗？意面呢？烤鸡……”

　　“你不是吃泡面吗？”陆言浔反问，视线漫不经心落到饮水机放置架的泡面上，眸色一沉，“你真是本科大学毕业的吗？”

　　没等检西宁组织好反驳的语言，陆言浔自顾自走开了，仿佛多待一秒，会拉低智商。

　　修为高了不起？活了几百年的大猫妖不照样要在人间打工？检西宁心里嘲讽，翻了个白眼，转身一手端起泡面杯，勺子插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定住了——不是，寻思搞了半天，他打的是冷水！

　　晚上，那个被陆言浔称作小植的人过来做饭，没多久，楼下餐厅便飘来阵阵饭菜香，肉香夹杂着迷迭香，直冲鼻腔。

　　检西宁馋涎欲滴，平时他做饭，味道主打一个吃了没病，好奇心作祟跑到楼下去。

　　对方看着比他年长几岁，架了个摄影机，一边做料理一边录像，刀工干净利落，摆盘精致有美感。冷煎和牛、番茄意面、脆皮烤鸡……每道菜都疯狂挑逗着检西宁的胃。

　　他表面观摩人家做菜录视频，暗地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块A5和牛，哈喇子都要掉到地上去。

　　彼时，陆言浔从二楼下来，经过他身旁，淡淡开口：“没你的份。”

　　“你不是喜欢吃面吗？”

　　检西宁盯着那盘鲜嫩汁多的牛排咬牙切齿，切，资本家小气猫，等哪天再碰上他露出猫脚，定要给他泼上一盘猫薄荷，还要录像放到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