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出猫》金泈水

2、自觉合理 一点都不可

　　周一一大早，检西宁一手捧着杯冰美式，一手拿着份早餐，哼着曲儿踏着小碎步进了公司。

　　上班以来，这周末是他过得最轻松的休息日，轻松到差点让他忘记了自己上周五签订过什么恶魔协议。

　　没想到上周五替人挡枪的事情那么顺利，那位陆队长只轻描淡写地说，在工作时间帮他应付掉骚扰者即可，两位领导都答应了，检西宁也只能跟着答应。

　　想起来真危险，那个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那么高大，不会是恐龙妖吧？

　　随口问了句身边的同事，大家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反而讨论起来了。

　　陆言浔的背景貌似挺神秘，眼睛看人好像看垃圾似的，检西宁猜测可能是老虎妖，毕竟没有白垩纪活到现在的妖怪。

　　时间过九点，手机没什么动静，检西宁侥幸地扔下手机，咬了一口新鲜出炉的蛋挞，幸福的香气萦绕鼻尖。

　　他发现用自己照片引流的方式还真有效，虽然仔细看私信内容，好像大部分都是来问他这个人谈不谈之类的，想来加入他们相亲大家庭的很少。不管怎样，全按潜在客户处理，反正聊着聊着说不定就来谈单了。

　　“小宁，主管叫你。”

　　检西宁专注得入神，旁边同事喊了他两回他才听见，听到“主管”两个字，心里顿时警觉。

　　他慢悠悠地敲开办公室门，见到的是一张比他更慌张的脸，刘主管心急如焚在门后等着，一见到检西宁，就将其拉了进去。

　　“你不是答应了要去协助陆队长，现在是又要反悔不成？”

　　检西宁有点懵，不是你们让我背的锅吗？倒反问我我来了？

　　“我没反悔啊。”

　　“那陆队长联系不上你？说打电话给你又不接，短信也不回，这售后服务你到底还要不要去负责？”

　　检西宁如遭雷劈，他习惯把手机反着放扔到一边充电，平时都是静音不震动模式，一时没注意到。

　　连忙道歉，匆匆跑回工位，拿起手机一看，的确新增了一个未接来电，还有一则短信。

　　【陆言浔：北土街道东水社区南风西路27号】

　　本来有点愧疚，看到这条只有地址的短信气笑了，才一个电话一条短信就告到领导那去，这还是人吗？

　　哦对，人家是妖怪。

　　那干脆不回了。

　　在领导的催促下，他以历史最快的速度审核通过出差申请，换上自己的衣服，一到楼下便坐上了领带亲自给打的出租车，这待遇，不知情的还以为抓住了领导某种把柄。

　　陆言浔发短信的时间是9:35，他收到后，在9:53出发，社区距离公司不远，但处于通勤早高峰，估计需要一个小时后才能到。

　　谁让他这个点才发信息，那是他的问题，检西宁不吃压力，但脑里突然冒出那张看谁都像欠他两百万的脸，立马喝了口手里的咖啡压压惊。

　　按照短信写的地点，车停在了一个餐馆门口。

　　检西宁问司机要了发票，塞到斜挎包最里边的内袋。

　　餐馆看起来不像营业中，门只开了一半，门口停了一辆吉普车，检西宁没进去，给陆言浔发了条短信【我到了，您在哪里呢？】

　　等几分钟没收到回复，他干脆走到车旁欣赏车去了，黑色大G，他这辈子都买不起的车，趁没人，前后左右快速拍了几张照片，拍完还没来得及看，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拍完了吗？”

　　沉冷得背后发凉，检西宁认得这个声音，他尴尬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拍、拍完了。”随后，话锋一转，“请问您这边还需要帮忙吗？骚扰者已经跑了吗？”

　　陆言浔手上拎着大包小包，像是刚从超市里出来，他随手将东西往地上一撒，娴熟地掏出盒烟抽了一根叼到嘴边，眼角余光动了动，没点燃，“这么久才来，也算工作？”

　　检西宁站在车门旁侧的阴影里，心虚得没敢顶嘴，盯着眼前人贴身的蓝色制服，视线飘来飘去最后停在那根黑色暗纹腰带上。

　　“路上堵车了，早高峰时期，十字路口还全是红灯……”

　　检西宁极力解释，以为能换取一点通情达理，结果却等来对方冷冷的一句：“下次我通知你，十分钟内到，不然就别干了。”

　　你以为我想干吗？！

　　检西宁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但脸上依然保持平静，面对如此高大一只妖怪，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过，辩解道：“陆先生，您不是在我们公司附近上班，您指定的位置距离我们公司并不近，十分钟到您觉得这合理吗？”

　　陆言浔嘴角扬起一抹不明笑意，“你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只要我提要求，你都负责到底吗？”

　　检西宁差点被自己呛到，就道歉的时候随便说说而已，谁还当真了。

　　陆言浔走近一步，威冷的眼神俯视下来，“遇到骚扰，还要等上一个多小时救援才来，站在受害者的角度，你觉得合理吗？”

　　检西宁动动嘴唇，双手不自然地去调整了一下肩上根本没摆歪的斜挎包带子，整装待发似的，嘴里缓缓吐出一句，“当然是受害者最大。”

　　眼前人没理他，转身到路边的垃圾桶上扔掉了没点过的烟，回来收拾一下地上的东西，走到检西宁跟前，语调平静地说：“让一下。”

　　检西宁靠边上挪了挪，只见陆言浔直接打开驾驶座车门，将手上的东西全部往里一扔，人也跟着坐了上去。

　　检西宁脑袋宕机，这车竟然是他的，竟然就这样恣意停在路边不锁，眼睛左瞄右瞄，发现车子竟然没有违规停车，心里未免有些失落。

　　“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您回家了，我也先退下了。”

　　检西宁冲着车窗喊，下一秒，车窗缓缓飘下，露出一张戴着墨镜轮廓分明的侧脸，嘴里传出简短两个字：“上车。”

　　官大就喜欢压人，张口闭口都是命令口吻，检西宁嘴里的辩驳尚未措辞完毕，瞧见这气派的车内饰，身体已往副驾驶座位置迈去。

　　上车后，检西宁的注意力全程跑去观察车内饰，从中控双联屏，到涡轮空调出风口，再到扶手区，心里满是惊叹，意志力死死压抑住蠢蠢欲动的双手，直到耳边驾驶座上传来“安全带”三个字，他才急里忙慌系上，脸颊没忍住一下子红了，想立刻钻到后备箱去。

　　路上安静得过分，车里没放音乐，也没人说话。

　　目的地很快到了，又是一家餐馆，陆言浔把车停到门口，丢下一句“你在这里”就进了餐馆。

　　检西宁后知后觉，陆言浔是市场稽查官，日常工作就是查这些店铺有没有违规。他明明有车，别人骚扰他跑就是了，实在不明白是如何对他造成很大困扰的。

　　时间快到中午，太阳越来越晒，检西宁走到旁边的树荫底下，打开手机查看社媒账号，回了几条信息后，发现车那边不知何时站了两个陌生人。

　　似乎不是只想拍几张照片，他们指着车牌讨论了几句，又来到车头前面使劲往里看，在其中一人摸上车把手试图打开车门时，检西宁瞬即疾跑过去。

　　“你们做什么？”检西宁身体挡到车门前，将他们的手拨开。

　　“你谁呀？”染着黄毛的高个子先声叫嚷，旁边刘海稍长的男生脸上瞬间挂上不悦，“知道我们是谁吗？走开！”

　　灵界人妖共处数百年，无论是人是妖，还没遇到过这样对他说话的，黑社会早灭亡了，检西宁清清嗓子，语气正经回答：“我，检西宁，陆言浔稽查队长的助理，今天上岗第一天，怎样？”

　　两人你眼望我眼，脸上充满不可置信，“你是陆队的助理？我怎么没听说过？”

　　“陆队招助理需要向你禀报吗？”检西宁义正言辞，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两人的目光立即软了下来，黄毛尴尬笑了笑，“真是陆队助理啊，其实都是误会。”

　　长刘海男接话解释，“我们是陆队长的相亲对象，是来找他的。”

　　黄毛说：“是的是的，我们知道他比较忙嘛，所以想在车上等他来着，他有时候会不锁车的，想给他个惊喜。”

　　听到“相亲对象”几个字，检西宁就知道他今天的主要任务来了。

　　一上来，检西宁就直言不讳：“你们不是陆队长喜欢的类型，可以走了。”

　　长刘海男有些激动，“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可是有收到陆队长红娘馆相亲邀约短信的。”

　　检西宁有条有理，“想想就知道是假的吧，陆队长有时候忙昏头了确实会做些不符合人格的事情，那并不代表他没脑子，如果他喜欢你，会主动开车到你家接你，而不是等着你偷摸上他的车给他制造惊喜。”

　　“你……”

　　“你就是没收到邀约信息妒忌吧？陆队长那么优秀，你虽然当上他的助理，可是人家就是看不上你。”黄毛说。

　　检西宁先是一愣，随后捧腹大笑，“我还看不上他呢，个子长那么高，话都听不清楚，跟他说几句话我嗓子脖子都要疼上一天，脸长得一副欠他钱似的，一点都不可爱！”

　　闻言，两人双双震惊，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检西宁很快敛起笑容，脸上变得严肃，身体朝他们二人挪近一步，眼神扫过四周，显得十分谨慎，小声开口：“其实吧，陆队长他这两年被一堆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找大师看过，给他做了个厉害的法阵，只要主动追求他的人，就要主动为他分担厄运，上个月不是才有两个遭遇了吗？那天跟他见完面，回去的路上，一个被大卡车撞，一个车油箱无故爆炸，连尸首都不全，太可怜了。”

　　说着，他将脖子上戴着的一条项链抽出来，手心握着吊坠，对着胸口左右上下做了下手势，边做边说：“主啊，罪过，请原谅我。”

　　没等两人看清楚，检西宁快速将项链塞回了衣服里。

　　黄毛将信将疑，“那你怎么没事呢？”

　　检西宁叹了一口气，语气凝重，“其实已经换了八任助理了，我是第九个，今天是我上班第一天，我也不知道能做到什么时候。这是我在大师那里请来的保佑牌，大师帮我做了私人订制法阵，希望能撑住吧。我太需要钱了，家里一帮人等着我养，我父亲是个赌徒，母亲常年卧病在床，弟弟还在上学，妹妹……妹妹……她……”

　　也许是谎言夹杂了真话，说着说着，检西宁突然红了眼眶，一滴泪唰地从眼角流下来。

　　“不想说就别说了。”长发男生瞥他一眼，低头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了三张一百块塞到他手里，“给你妹妹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黄毛见状，急急忙忙从兜里抓出两百块塞给检西宁，扔下一句“兄弟保重”，也跟着离开了。

　　情绪回笼，检西宁随手抓起T恤领口擦擦眼睛，抬起视线，陆言浔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