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出猫》金泈水

3、你还挺闲 要不你考虑

　　陆言浔一只手拿着笔记本，一只手夹着笔，似是刚做完什么记录出来，按动笔的笔尖还留在外头。他缓步走近，声音和表情都与跟平常里一样平静。

　　“车钥匙？”

　　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某些信息，连他何时站在这里都无可揣测，直到耳边传来这举重若轻的三个字，检西宁脸上拂过一丝恍惚。

　　“我觉得不安全，所以下车时拿了。”

　　他将车钥匙轻轻一抛，陆言浔伸手轻松接住，“下次您还是好好锁车吧，刚刚他们要躲进您车里给您惊喜呢。”

　　陆言浔似有如无点点头，动作娴熟坐上车发动引擎，一句话也没接。

　　检西宁纳闷，跟着坐到副驾驶，利索系上安全带，驾驶座上的人此时却突然开口：“未经允许闯进别人的车是违法的。”

　　身体猛地一紧，脑子飞速想了想，应该不是在说他，松了一口气。“可是他们不动任何东西，也没有造成任何损害，应该不会被拘留吧？”

　　陆言浔单手扶上方向盘，发动引擎，“妖怪能将自己的东西施以妖法打上标记，有不喜欢的人靠近，可以触发攻击。”

　　检西宁将此话琢磨了好一会，才读懂意思，也就是说，他自作聪明帮他拿走车钥匙看好车子是很多余的工作？

　　“您怎么不早说呢？”

　　“你也没问。”

　　检西宁望出车窗，悄悄翻了个白眼，手里的五张红色大钞被抓得噼啪作响，仿佛此刻手里抓点不是纸钞，而是某个人刚挖出来的血红心脏。

　　“那您为什么不把您家房子加点妖法，然后远程攻击那些来骚扰您的人呢？”检西宁又问。

　　陆言浔漫不经心打着方向盘，“没这么简单。”

　　没有妖怪朋友，也不清楚妖法的使用，检西宁没再追问，只是有一点他想不通，既然陆言浔妖法那么强悍，为什么要需要他这个小喽啰？

　　妖怪心，海底针，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得明白。

　　手上的纸钞被揉得折起大大小小的皱角，戳得掌心痒痒的，检西宁捧着这些皱巴巴的钱，扭头看了看驾驶座的人，声音微弱发问：“那个……陆队，我这些钱是他们硬塞给我的……这算贿赂吗？要上交给您吗？”

　　陆言浔似乎想起了刚才在旁听见的某些画面，视线对着车前窗外边若有所思，车驶过一个路口后，他才回复说：“不算，人家给你的就是你的，不用给我。”

　　不知是不是检西宁的错觉，陆言浔说话的语气温柔了好多，像哄小孩。他乖巧地“哦”了一声，毫不客气将手里的钞票一张张叠好，塞到包里。

　　接下来的几天，检西宁几乎循环做着同一件事，绞尽脑汁应付各路牛鬼蛇神，完了还得应付陆言浔本人。

　　尽管他爱岗敬业到早起半个钟去公司打卡，可依然赶不上陆言浔要求的工作时间，主管和经理索性给他开通绿色通道，以后无需前来公司报道，直接过去陆言浔指定位置。

　　全馆断层第一的顶级特殊待遇，同事们表面笑盈盈羡慕他能在外面自由出差、报销全免，实际上谁都不愿意每天出去风吹日晒。

　　事实证明，即使他起床后立刻直奔陆言浔指定的工作地点，也同样赶不上，上班族的早高峰向来不是徒有其名。

　　连着一周下来，生命被抽空了一半，续命的冰美式发挥不了一星半点作用，只得靠着那微乎其微的自身意志力撑死□□。

　　八月的夏天是毒辣的盛夏，随便动动便汗如雨下。

　　16:59PM，还剩一个钟下班。

　　站在商铺外面的人行道边上，看着陆言浔在不同的店铺进进出出，检西宁仿佛是个放风的，紧盯着门口路过的陌生人，时不时跟进一下距离。

　　周五是打工人最为翘首以盼的一天，今天还格外平静，连个可疑人物都没遇着，一想到将要迎来美好的周末，检西宁心里就按耐不住地兴奋，偷偷摸出一只蓝牙耳机别到耳朵上，小声哼起了歌。

　　“哈喽！”

　　正沉浸在音乐里，一个少年音打断了旋律，检西宁立时将耳机抓下来揣进兜里，一团火红的头发闯进眼帘。

　　高中生的脸，顶着个凌乱碎感刺猬头，额头绑根发带，手上捧个滑板，浑身散发着亚文化气息。

　　“是来找陆队长的吗？”

　　检西宁一秒进入工作状态，一只手从包里翻出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另一只手嗒的一声把签字笔的笔尖按出来，作给人做笔录的模样，“最近陆队长工作比较忙，个人事务想预约见面大概需等三个月，您这边可以先留个联系方式，我帮您登记一下，之后排到您了，会提前通知的。”

　　红毛刺猬头瞪着圆圆的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见陆稽查官竟然要等这么久吗？”

　　“陆队长向来以工作为重，暂时没法安排处理情感方面的事务呢。”

　　“这样子……”红毛话锋一转，“那你呢？预约跟你见面也要等那么久吗？”

　　检西宁哑口无言，“……？”

　　“他们都在说你呢，说陆稽查的新助理是个小人类，群里还有你的照片。”

　　说着，红毛拿出手机点了点，打开一张偷拍视角的照片在检西宁面前晃了晃。

　　“这……是……？”

　　“单身者联盟群呀，噢，不过你是人类，进不了。”红毛惋惜道。

　　检西宁：“……？？”

　　“对了，你几岁？我换成人类的年龄今年18岁了。”

　　检西宁随口编了个数字，“25。”

　　红毛眉头一皱，“25了啊，哥你有点老了，不过看你脸好像没能看出来。”

　　检西宁：“……？？？”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也勉强可以接受，那我们明天就去……”

　　检西宁当机立断，“我没办法跟普通妖怪在一块呢。”

　　“为什么？”

　　检西宁深叹一口气，“想必你也听说过，我命硬这事，全靠大师给我做法阵我才得以正常生活，但最近阵法的效果越来越弱了，我必须依靠陆队长的妖气才能存活，虽然吸取他的妖气会让我遭遇不幸，但我没办法离开他，只要离他范围过远，我的灵魂就好像要被一点点撕裂，痛不欲生，最后魂飞魄散。”

　　红毛露出惊诧神色，“这、这是一种病吗？”

　　“变异性人妖气息紊乱神经官能综合征。”检西宁哀叹，“是一种绝症，没有治疗办法，只能依存在与病人气息匹配的高修为妖怪身边才能有一丝生存的希望。”

　　听着听着，红毛眼睛变得通红，像是要哭出来，“怎么这样？要陆言浔那种修为高的老妖怪才行吗？我这种年轻的不行吗？呜呜呜呜……”

　　“那我、我能抱一下你吗？”

　　水汪汪的眼睛充满期盼，然而，工作始终是工作，检西宁一脸正经，“我吸收了他的妖气，你接触我，会被传染到。”

　　顿了顿，又补充：“我，不想害你。”

　　话落，红毛呜咽了一下，捧着滑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检西宁松了一口气，转身到便利店买了根冰淇淋，蹲到路边树荫下休息。

　　挺可爱的小孩，不知道是什么妖怪，话说，陆言浔又是什么妖怪呢？他们怎么在不轻易透露原形这方面如此循规蹈矩，人妖共处法规平时也没见他们少触犯。

　　薄脆巧克力外皮，包裹浓郁牛奶芝士夹心，咬上一口咔吱嘣脆，冰凉清甜瞬速融于舌间，滑入喉咙，直达全身。没两口，一支下肚，检西宁转头又去店里买了一支，夏天真是个吃多少冰淇淋都不够的季节。

　　暑热笼罩，蝉鸣持续疯叫，地面热气不断往上蒸腾，离开冰柜的冰淇淋一拆开狂冒水珠的包装袋就开始融化，吃到一半便一滴滴顺着木棍流过指尖，淌到皙白的手腕上，黏黏的。

　　略微强迫症的检西宁眉头慌忙从包里抽出纸巾，一边擦手一边加速吃的进度，两只手交叉忙乱，样子甚是滑稽。

　　“你还挺闲。”

　　身旁突如其来的声音，检西宁一个激灵不小心咬下一大块冰淇淋，含在口腔里冻得他舌头打颤，鼓起两腮含糊不清，“我刚刚已经赶走一个人了。”

　　陆言浔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低头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上班时间，偷懒耍滑。”

　　检西宁吃完最后一口，不服辩解：“不是，我刚刚是真的在工作，工作完了来吃点东西不可以吗？这么热的天，外面不装空调，我都快中暑了，我就吃个冰淇淋，根本不妨碍您查完店出来直接走人的。”

　　抬手看了一下时间，正好18:01PM。

　　“而且，现在是下班时间了，陆队长。”说完，检西宁将雪糕棒对准两米开外的垃圾桶，用力一扔，哐的一声正中把心。

　　反正明天就是周六，谁也见不着谁。

　　“一周5天，迟到5天，这周共计劝退骚扰者6个，而来我家的，没算上今天晚上，共12个，这就是你说的认真工作。”

　　语气平静得过分，听者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陆言浔比检西宁高了一个头，冷静无光的眼神俯视下来，带着让人无隙可乘的杀气，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睛，忽闪而过的金色竖瞳，仿佛下一秒就要露出狰狞可怖的妖怪模样大开杀戒。

　　检西宁全身毛孔都在倒立，猛然移开视线，区区普通人打不过妖怪的声音在心里一遍遍响起，低头盯着跟前人脚下那双薄底短皮靴半天，战战兢兢开口说：“我……我确实是偷懒了一点点……对不起……”

　　眼前人站直身子，一言不发，视线从始至终没从检西宁脸上离开。

　　“那个……陆队长您家里那边的，我也没办法呀，我又不住在您家……要不您考虑一下搬家？”被长时间盯视的检西宁浑身不自在，狂看地板去避免对视，“又或者……您先在外边租个新房子，等过一段时间他们找不到您了，您再回去住。”

　　提供了可行性方案，又转移了话题，一石二鸟，急中生智的天赋真是越来越好了。

　　视线里的靴子突然移动，抬起头，陆言浔已经踏出了几步之遥，检西宁连忙小步跟上，可不能错过蹭车回家的机会，下班高峰期一点不想挤那满是汗味的地铁。

　　陆言浔站在车门旁不知道跟谁打电话，检西宁追过来的时候，只听到一句“有劳了”就挂了。

　　上车后，驾驶座冷不丁飘来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搬？”

　　检西宁双手紧攥安全带，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旁边的陆言浔继续自言自语：“周六我不在家，周日早上吧，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

　　检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