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出猫》金泈水

13、山神 都当神了，

　　检西宁先是一愣，然后一声不吭把头凑了过去。虽然陆言浔一贯如此，说出来的话让人捉摸不透，不知道这次是什么计谋，但在更重要的事情面前，他选择了顺从。

　　陆言浔显然被他乖张的举动惊诧到了，一只手定在空中迟迟没落下，眼下的人却不乐意了，“超时了我要收钱的，五百一次。”

　　陆言浔噗的一声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宽大的手掌毫不客气，像蹂躏毛球一样乱摸着他的头发，手指穿插在柔软光泽的发丝间，飘出淡淡的薄荷洗发水香气。

　　猫性大发，差点没收住手，直到手下的人类突然仰起头，小小的一张脸上，漂亮的眼睛微微翻着生无可恋的白眼，“够了没？”

　　大猫妖这才停手，敛了敛脸上的情绪，装作大方得体回归到正经话题，“说吧，问什么？”

　　这猫是鱼的记忆吗？

　　“千年杏树汁。”检西宁不厌其烦重复了一遍。

　　陆言浔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这就是树龄上千年的杏树的汁液，具有安抚舒缓神经的作用，可以入药，有一定成瘾性，所以归到管制类药品。”

　　“那为什么它能做成妖怪显形散？对妖怪有什么克制吗？”

　　陆言浔眼里透出一丝警觉，嘴角微微扬起，“了解得挺清楚啊，怎么，你想用它来克制……谁呢？”

　　“……别卖关子了，快讲。”

　　“做成显形散的，不是一般的杏树，是修炼千年的杏树妖，取的是他的血。通常没有妖怪能活得过杏树妖，他们身上的灵力有什么作用是鬼神莫测的，但有妖怪开了这个口子，现在妖界都知道这玩意放在妖怪身上会导致他们一时无法承受而显形，顺理成章成了某些违法犯罪分子首推的作案工具。”

　　“啊？”检西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双手交叉用力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他们都是千年树妖了，不能跑吗？还能被人薅血了？”

　　陆言浔拍了下他的头，被检西宁一把挡住，又缩了回去，“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就像鱼不能离开水，树也没法离开地啊。”

　　检西宁似懂非懂点点头，“那……哪里能找到这个杏树？三里桥对岸那家寺庙里的杏树说是有快两千年了，那棵是不是已经修炼成妖了，能行吗？”

　　“人家妖怪也不是傻，这么容易被人看见吗？那不是被人逮着抽血？就算你找到了，人家把血送你，你又能怎么样呢？你能把药做出来给你朋友用？”

　　“我……”

　　检西宁垂下头，他没考虑那么多，只是想让妹妹可以尽快好起来，免受病痛折磨。他之前加了一个病友群，群里人不多，但是大家都互相鼓励着好好生活，努力不放过一丝机会。群里面有个专门研究妖化病的实验室科研人员，他同样是患者，也承诺过大家，如果找到千年杏树汁，会想方设法给大家做成仿制药。

　　检西宁眼神透着失落，抬头低声询问了句，“连你……也找不到吗？”

　　这回轮到陆言浔不说话了，他倚着门框，一时半会找不到回答的词，可怜巴巴的人类还在苦苦等待答案，一眨眼，房间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只留下一句冷漠的“我还有事，先这样了”。

　　检西宁拧了下门锁，没打开，低骂了一句。

　　没能从陆言浔口中打探到线索，检西宁开启了歪门邪道，充分发挥自己的网上资源搜索技能，先是在网上找到了一百八十岁隐居于深山老林的大师，然后被告知要想获得大师的联系方式得先交68888入会费后放弃了，接着又找到个坐落于荒郊野岭闻所未闻的山顶神秘寺庙，去过的网友都说灵验，好评如潮，最重要的是进去参拜是免费的，只有请签解签才要收费，就是偏僻了点，导航地图上找不到位置，需要实地考察。

　　一堆来还愿的评论看得检西宁蠢蠢欲动，可惜从小看了太多山村背景的恐怖片，他一个人去不太敢，日思夜想，寝食难安，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看上什么东西，没法得到就会一直想着。

　　陆言浔重新恢复了工作，他也被迫收心养性投入到工作当中，然而，那座山顶寺庙似乎住在了他的心中，就连摸鱼的时候，也变得心不在焉。

　　“检西宁，检西宁——”

　　陆言浔大步流星走过来，屈起食指笃地一声叩在检西宁的额头上，声响清脆，不带半分怜惜，“检西宁，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检西宁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晚没睡好。”

　　陆言浔一把抱走检西宁怀里的工具箱，递给他一部手机，“下班前把这里面的无关联系人给我全部拉黑，信息全部删掉，这你能做到吧？”

　　临走前，他又回头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检西宁摇摇头又点点头，紧握着他的手机，脸色有些犹豫，“陆……你下班有空吗？”

　　陆言浔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嗤笑一声，“哟，检助理，脑子想什么呢，我可没空陪你搞职场约会。”

　　检西宁咬牙切齿侧过头去翻了个白眼，行吧，不跟猫科动物计较，毕竟研究证明，猫咪的智商大概相当于人类的1-3岁水平，他跟一个三岁小孩没什么好置气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陆言浔的手机短信里面，每天都接收到这种不堪入目的示爱信息吗？有土味情话版的，有单刀直入版的，有爹味十足的，也有纯舔狗型的，应有尽有，堪比网暴，检西宁手指点到腱鞘炎都快犯了。

　　这陆言浔真是大方，手机随便给他看，也不怕泄露隐私，检西宁可没那么正经，点着点着，就点到别的地方去了。

　　相册里全是各种商铺门店，微信上全是工作交代，还真是一点秘密都没有。正准备退出，检西宁灵机一动，点进了浏览器。

　　-人类情绪受创后的应激表现及安抚方式
　　-妖化病最新临床实验进展
　　-人类最受欢迎且能快速补充体力的蛋白质健康美食
　　-物理性疼痛对妖族发热期的抑制是否呈正相关
　　-人处于何种情况下会彻底放下防备
　　……

　　一条条往下看，竟没发现一条可疑记录，真无聊啊这人，检西宁又翻到书签看了看，连一条可疑网址都没有，甚是失望。

　　不知道是不是甲方良心发现，直到下班检西宁都没再接到工作任务，一到点，他就麻利地钻到车后座坐着，老实巴交等待养尊处优的“司机”来接他回去。

　　结果，陆言浔上车后，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去哪里？”，把检西宁整不会了，“不是回你家吗，还能去哪里？”

　　陆言浔回头扫了他一眼，眼神闪过一丝不爽，“你不是有想去的地方吗？”

　　检西宁避免对视，低头把玩着怀里的抱枕，“你不是不约吗？而且都这么晚了。”

　　“不说就不去了，下次可没这机会。”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反复无常似乎是此人的常态，检西宁立马改变主意说：“别啊——”

　　他忙不迭拿出手机，点开导航，放大又放大，“这个，开上山兜一圈再下来可以不？”

　　“山顶有好吃的？”

　　检西宁手指揪着抱枕边缘，明显心虚，“既然来都来了，到山上拜拜山神再下来吃饭不是挺好的吗，入乡随俗，山神会保佑你的。”

　　引擎启动，检西宁按下按键，车窗缓缓降下半扇，火红的落日烧出了天际线，块状云铺满整片天，像一张棉花团编织的天罗地网，无论车子行驶到哪里，都能看见。

　　天色逐渐褪去，暮色随之潜入。

　　车子驶入山脚的时候，天空已经完全变黑了，微弱的路灯每隔几盏就出现一盏感应不良的，忽闪忽闪，像是随时都会熄掉，山路两旁的树木四周杂草丛生，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来打理过。

　　检西宁对着导航观看半天，路线的确是正确的，可是他们都快到山顶了，才遇到一辆车从山上下来，这人流量着实少得渗人，某些恐怖片突脸画面瞬间从脑里冒出来，他立马将车窗升了上去。

　　“你说这个山神靠谱吗？”陆言浔突然说话，吓检西宁一个激灵，差点想把手里的抱枕砸他脑袋上。

　　“陆言浔你别乱说话好吗，现在可是在人家地盘，人家会听见。”

　　陆言浔笑了笑，“都当神了，会这么小气吗？”

　　“陆言浔——算我求你。”

　　陆言浔止不住地笑，继续口不择言，“你说，要是你求山神没求来，求来了山鬼，该怎么办啊？”

　　“陆言浔！”开车的人是动不得的，检西宁只能无能狂怒。

　　车子转了一个弯，在山顶一处平地停了下来，这块停车场十分空旷，四周仅有寥寥无几的两三辆车，上面还飘满了落叶。

　　明明正值盛夏，一阵风吹过，检西宁却觉得凉飕飕的，寒毛直竖。他下车等了一会，脚步蚂蚁般挪动，身后的陆言浔迟迟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四周一片昏暗，那么高大一个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树叶在路灯下影影绰绰，检西宁一下子慌了，走到车子旁边，贴着玻璃望眼欲穿，愣是没看见有人。

　　车尾车头车底，围着车子转了一圈，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陆言浔？”

　　他对着幽暗的树林轻唤了一声，可耳边只有呼呼诡笑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