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出猫》金泈水

12、私人行程 玩挺刺激啊

　　检西宁慌之又慌，他的直觉告诉他，对面是只妖怪，但危险性没有家里那只大黑猫的十分之一。

　　他端起桌上那杯浮着泡沫的意式浓郁，轻轻碰了下唇又放下，皮笑肉不笑地打太极，“胡先生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红娘职员，只提供咨询服务哦。”

　　对面男人整个人倚到靠背上，他换了个坐姿，一条腿时不时抖动像是在打拍子，眼睛直勾勾盯着检西宁，“就交个朋友嘛，都是可以先从朋友谈起的嘛。”

　　视线涉及的每一处似乎都变得不太干净，检西宁将注意力集中在后面墙的海报墙上，原来那里有一只巨大的猫咪简笔画，“如果您叫我过来并不是像约定的那样谈套餐服务签约事项的话，那我想我们没必须继续聊下去了。”

　　胡容序双手放回桌上，一手撑着脸，“想跟你谈个朋友都不行吗，该给你的服务费我一分不会少？我有做啥不当行为吗？看你那么年轻，肯定也是单身吧？正好我也没对象，咱们你未婚我未娶的，有啥不可以谈的？”

　　“没记错的话，胡先生您今年36岁，意向找25岁左右的中产家庭独生子女作为对象对吧？那我非常不符合您的要求。”

　　“要求是人定的嘛，”胡容序眼神直白，从下自上快速打量了一番眼前人，视线最后停留在敞开的领口，“你的话，其他条件都可以放宽。”

　　“放宽是您的自由，不放宽是我的权利。”检西宁直言不讳，“我对未来对象的要求是，有坚定不移的理想信念，清晰的自我认知，良好的人际关系，稳定的情绪和健康的人格……最重要的是，要有眼缘。恕我直言，从第一面见您开始，对您就没有半分非分之想。”

　　胡容序脸色骤变，冷呵一声，“年轻人，你说的东西都太虚幻，刚出社会没多久吧，以前我也跟你这样，有少年心气是好的，可是啊，现实是很残酷的，迟早把你这些自以为是的骄傲给磨得平平整整的。我这个人向来大方，你要跟了我，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等你真经历了社会毒打，你后悔都来不及，不是谁都能有这种机遇的。”

　　检西宁的目光轻轻扫过对方手上哑光白陶瓷腕表，“看来我们的观点大相径庭呢，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不打扰胡先生您了。”

　　说完，他将没打开过的文件塞进包里，拉链一拉，站起来就走。

　　楼梯口不知道何时站了两个戴着墨镜的寸头男，一身整洁黑西装，双手背到身后，双脚开立浑身蓄势而站，无形的威慑犹如一堵高墙，压得人呼吸发紧。检西宁向左行，他们就向右挡，检西宁向右走，他们就向左拦，检西宁笑了，“胡先生，现在这性质可就变了。”

　　回过头，沙发倚着的人一副跅弛不羁志在必得的模样，本来想为自己积点口德，现在看来没什么必要了。

　　“实不相瞒，我刚接到我家领导给我的指示，我必须在一个小时内赶到工作地点，他这个人脾气很不好，动不动就会查人封店。”检西宁顿了顿，目光落在胡容序的手上，若有似无地打量着那块表，接着说：“特别是那些卖假货的，他查起来从不手软，还特爱罚款、扣押、停业整顿什么的。”

　　说到“假货”二字，检西宁故意加重了读音，胡容序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眼神闪过一丝慌张，紧忙将自己的左手放到身侧遮掩起来，脸上依旧一副不饶人的嘴脸：“什么领导会请你当下属？莫不是早就被人包了吧，装什么清高。”

　　检西宁不紧不慢，单手从背包侧袋抽出蓝色系带的工作证，正面对着他举到半空，字字清晰：“夭城市场监督管理局综合行政稽查大队队长陆言浔。”

　　“陆言浔”三个字传入耳中，胡容序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突然坐姿端正了起来，他狂眨眼睛，皱眉挤脸地给检西宁身后的两名保镖使眼色。

　　旁侧的一名保镖弯身上前，隔着墨镜，对检西宁手中的工作证认真扫读了几秒，嘴巴有些吃紧地动了动，面向胡容序点点头。另一名保镖心领神会，两人对视一秒，纷纷双脚向后各退一步，让了条路出来。

　　“你……你别乱说，我那都是开玩笑来着，喂……”胡容序小步跑过来，想解释些什么，检西宁像是完全没听见，躲瘟神似的，步履急速下了楼梯。

　　推开玻璃门，看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他才彻底送了一口气。

　　将手扶在左侧心脏上，嘭嘭如枪声般的心跳能飙到一百二，不知道的还以为走了趟鬼门关，他展开双手，尽情地享受烈日。燥热如火的阳光，高温如烤的空气，蚊虫繁多的绿化树，熙熙攘攘的人群……活着真好啊。

　　忽地，视线里混进了什么脏东西。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检西宁目瞪口呆，对着那张脸大脑神经短路了一会，才开口：“你怎么在这？”

　　对方脸上没有一丝被捉奸在床的惊慌，面不改色摘下遮阳镜，“这就是你的私人行程？玩挺刺激啊，检助理。”

　　“刺激的是你吧，你跟踪我吗？不是，陆言浔你知道你这是犯法的吗？”

　　陆言浔从容不迫将眼镜夹到衣服领口，沉下形成一个v形，露出一小节紧实的肌肉线条，轻描淡写：“路过。”

　　“你当我是傻子吗？”

　　“做稽查挺忙的，偶尔会去哪个区也不确定，有任务就会来，路过不是很正常？”

　　“精确到我这家咖啡店？”检西宁觉得他才是在跟傻子说话，“行，我懒得跟你争辩。”

　　反正装傻的人会一直装傻，装睡的人会一直装睡，纠结下去没有意义。检西宁径自打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座，背包一丢，打开冷气。

　　“你挺不客气啊。”陆言浔跟着上车。

　　免费的车不蹭白不蹭，“谢谢，是领导教得好。”

　　好不容易以为来了个大单，结果差点赔了夫人又折兵，检西宁对着列表里的歌单划了一道又一道，愣是选不出一首歌符合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身上一股烟味。”陆言浔冷不丁开口。

　　“又不是我抽的，”检西宁不以为然，冷呵一声，“你自己以前不也抽烟吗？”

　　话一说出口，记忆画面却搜寻不到陆言浔平时在家里抽烟的场景，只依稀记得，初次见面，在红娘馆的会客大厅里见到过一次，“在家不抽？”

　　“别管太多了。”

　　到底是谁先问的啊？检西宁哑口无声，没再理会，两人就这样默默无声坐完了全路程回到别墅。

　　虽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肯定陆言浔不是真的路过，可一想到那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性，检西宁总觉得怪怪的。更匪夷所思的是，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得知他在哪的？这让他想起小时候，跟外婆玩捉迷藏，总能被逮到，即使他藏到山上藏到他自己都走丢了，外婆还是能第一时间将他找到。直到妹妹出现妖化，他才知道这事跟妖法有关，但一般妖怪能定位的范围通常很小，他都飞出三十多公里开外了，陆言浔还能找到他，倒邪门了。

　　想到检夏宁，检西宁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手上的手机震动一下，传来一条工资发放的短信，他顺手给检夏宁打了一笔生活费，随后便出房间去找陆言浔。

　　不出所料，陆言浔不在房间的时候肯定是在书房。

　　检西宁在门口徘徊了半天，脑子不知道如何措辞，毕竟上次他是偷偷进的书房，要是去问陆言浔笔记写的东西，岂不是更加坐实了？可是不问，他又不甘心就这样让这一丝可能性给溜走。

　　直到房门突然打开，正在虚空锤门的双手猛不丁锤上了一块温热硬挺的胸膛，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检西宁甚至能清洗地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起伏，以及那线条分明的结实手感。熟悉的木质茶香随之飘进鼻尖，视线往上移，正好撞进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检西宁整个人僵住在原地，一刹那间，耳朵听不见了，心脏停止跳动了，空气中的氮气也随之消失了，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是那硬实的手感不断从他手上传达神经末梢。

　　“有事？”陆言浔先开了口，磁性的声音让检西宁一下子回过神来，他弹跳般将手拿开，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说到了重点，“那什么，你知道千年杏树汁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有朋友生病了，他用的药里有这个东西，想问问这个有什么用吗？好像很神秘的样子，还是处方药成分，外边都没有类似的药卖。”

　　“那找医生开不就好了？”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吗，这个药没纳入医保，每次开都得花好几千块钱，我们普通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当然，我很尊重研发药品的科学人员，可是……可是真的是没办法了……真的……不能说一下吗？”

　　检西宁说着说着，情绪变得感性起来，眼眶忽地就红了，尤其是说到最后一句，像受尽委屈的小狗在祈求主人抚慰一样，加上他平时在家丝毫不注意发型问题，而他的头发又多又蓬松，头顶上好几缕头发都炸起了毛，看起来更像小狗了，陆言浔扶在门框上的手指动了动，力道按在门上加重了几分，指尖微微泛起冷白。

　　良久，他才回答说：“可以，但你给我摸一下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