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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认了个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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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矜捏着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很清秀,笔锋却带着点急。他想起江白川刚才看手表的样子,确实急得不行——一中的竞赛报名表,大概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他慢慢站起身,右腿还是有点疼,但比刚才好多了。医生给开了些消炎药和换药用的纱布,他揣在怀里,一瘸一拐地走出医院。
已经快十点了,湖滨路的奶茶店应该早就开门了。齐矜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心里急得不行。
到了“蜜雪时光”门口,齐矜愣住了。
店里一片狼藉。玻璃门被砸得粉碎,碎片撒了一地。吧台上的咖啡机倒在地上,牛奶和糖浆洒得到处都是,黏糊糊的。几张桌椅翻倒在旁边,墙上的招牌被扯了下来,“蜜雪时光”四个字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
陈秋梅蹲在地上,背对着门口,肩膀一抽一抽地在哭。
“陈姐!”齐矜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
陈秋梅回过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有泪痕:“小矜……你怎么来了?你的腿怎么了?”
“我没事,”齐矜扶着她站起来,“这是怎么了?谁干的?”
陈秋梅张了张嘴,眼泪又掉了下来:“是……是讨债的。他们说……说老陈欠了几十万赌债,找不到他人,就来砸我的店……”
齐矜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满地的狼藉,想起陈秋梅昨天说丈夫糖尿病住院的事,想起她提起女儿时温柔的眼神,只觉得一阵堵得慌。
“他们还说,要是再不还钱,就……就去学校找我女儿……”陈秋梅的声音抖得厉害,“我跟他过不下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齐矜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默默地蹲下来,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玻璃碴子很尖,不小心就划破了手指,血珠冒出来,他也没在意。
陈秋梅看着他,突然抓住他的手:“小矜,别收拾了,这店……开不下去了。”
“陈姐……”
“我决定了,”陈秋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跟他离婚。这债是他赌出来的,跟我没关系,也跟我女儿没关系。”
齐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她。阳光从破掉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角的细纹和未干的泪痕,却也能看到她眼神里的决绝。
“那你……”
“我回我老家去,”陈秋梅笑了笑,笑得有点苦,“回我妈那儿,她年纪大了,也该我照顾了。我女儿……她跟她爸亲,昨天跟我说,想跟他爸住,我……我尊重她的选择。”
她说得很平静,可齐矜能看到她攥紧的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那天下午,齐矜陪着陈秋梅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一些锅碗瓢盆和几件换洗衣物,剩下的就是那些被砸坏的机器和桌椅。陈秋梅把能卖的都联系了收废品的,剩下的就让清洁工来清理。
收废品的大叔来拉东西时,陈秋梅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看着空荡荡的店面,发了很久的呆。齐矜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小矜,”她突然开口,“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不打算读书了?”
齐矜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嗯,家里需要钱。”
“你成绩那么好,不读书可惜了。”陈秋梅叹了口气,“我昨天在医院,碰到你初中的班主任了,她跟我说,你中考成绩是全市前三,本来能去一中的实验班。”
齐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秋梅会去打听这些。
“我知道你家里难,”陈秋梅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爸那样,你妈又……我老家在乡下,有几亩地,还有个小院子,我回去能种种菜,养养鸡,日子能过。
我手里还有点积蓄,不算多,但供你读完高中应该够了。”
齐矜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
“你别觉得奇怪,”陈秋梅笑了笑,“我看你这孩子,稳重、懂事,跟我那皮丫头不一样。我帮你,不是可怜你,是觉得你值得。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等我老了,动不了了,你得给我养老送终。”陈秋梅的语气很平静,“我就一个女儿,现在跟她爸走了,以后能不能指望上还不一定。我帮你读书,你给我养老,咱们算扯平,怎么样?”
齐矜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被生活磨出茧子的手,看着她眼神里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鼻子突然一酸。
他想起这几天在奶茶店的日子。
陈秋梅教他做奶茶时耐心的样子,在他被客人刁难时替他解围的样子,把烫伤膏塞给他时温和的样子,还有刚才蹲在地上哭的样子……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像温暖的光,照亮了他灰暗的日子。
“陈姐……”他有些说不出话了。
“怎么?不愿意?”陈秋梅挑眉。
“不是,”齐矜摇摇头,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以后……您就是我干妈。”
陈秋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好,好……我的乖儿子。”
那天傍晚,齐矜帮陈秋梅把最后一点东西装上了去乡下的长途汽车。车开的时候,陈秋梅从车窗里探出头,冲他挥手:“记得好好读书,有空来乡下看我。”
“嗯!干妈您保重!”齐矜也挥着手,看着汽车慢慢驶远,消失在路的尽头。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右腿的伤口隐隐作痛,可心里却暖暖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写着江白川号码的纸条,又摸了摸怀里陈秋梅塞给他的两千块钱——说是让他先买点新衣服,剩下的当学费。
读书不一定是唯一的出路,但是他唯一的出路,他只有好好读书才能离开这里。
他转身往家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回到家时,母亲正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择菜,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齐矜假装没有看到禁止走回了房间。
他没有注意的是身后他的母亲,深深的望着他口袋边缘露出来的那点钞票。
这一晚,齐矜睡得很踏实。没有梦到父亲的怒吼,没有梦到母亲的眼泪,只梦到了南湖边的夕阳,金色的光洒在水面上,像铺了一层金子。
像太阳,像希望,铺满了他未来的道路。